医院病房里的夜晚,总是漫长得让人心里发慌。
刺鼻的消毒水味,怎么也掩盖不住另一种气息,那是从吴文忻自己胸口那日渐溃烂的患处,散发出来的、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馊味。
这股独属于生命在加速枯萎的味道,死死地缠绕着这位五十一岁的前香港小姐。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声地痛哭,眼泪混着绝望,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核磁共振机器那仿佛要将人灵魂都震碎的轰鸣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那份前不久在深圳某家医院拿到的化验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乳癌第四期。
连带着肝脏和骨骼的全面失守,如今甚至连两边的大脑里,都分别盘踞着一颗一厘米大小的肿瘤。
癌细胞,就像一群得了信号的匪徒,在这具曾经戴过选美后冠的曼妙身躯里,肆无忌惮地游走、安营扎寨,织成了一张越收越紧的黑色大网。
如果说,仅仅是身体的崩坏,对她这样的前女明星来说,或许还能靠着多年的积蓄和人脉,去强行续命。
但偏偏,命运下起手来,从来不会给人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就在她确诊前的两年,一场无妄的金融骗局,将她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辈子的家底,掏得一干二净。
存折上的数字彻底清零,而迎头撞上的,却是深不见底的巨额医疗费。
有一种「体面」,叫「不伸手」
身体崩坏,财务清零,双重打击之下,吴文忻几乎被逼到了绝路。
她早年间买下的那份老旧保单,在香港私家医院动辄几十万的账单面前,薄弱得连一张遮羞布都算不上。
没有退路的她,只能硬着头皮,像所有最普通的香港市民一样,
去公立医院排队。
那条长得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队伍里,挤满了被各种病痛折磨得面容枯槁的普通人。
曾经风光无限的前港姐,如今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那一刻,她说,只觉得一种巨大的无力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种“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搞我”的凄楚感,在她心里翻江倒海。
但她硬是咬着牙,把所有涌到嘴边的哀怨,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对自己说
:这世间多的是在暗夜里咽血水的人,惨过自己的大有人在!
就在那个时候,圈子里关于某位男星众筹医药费的风波,正闹得沸沸扬扬,舆论场上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有朋友私底下给她出主意,说以她前港姐的身份和名气,只要稍微放低姿态,在网上露个惨状,发起一个公开募捐,筹个一两百万的救命钱,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个提议,被她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她说,自己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咬碎牙齿和血吞。
那种摊开手板,向大众去讨要怜悯和同情的姿态,在她看来,比自己脑子里长出的那颗肿瘤,更让她觉得不堪和难堪。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和硬气。
她可以被命运无情地打倒,但她绝不允许自己,以一个需要被施舍的“乞讨者”的姿态,活下去。
求生的路,必须得自己拿命,蹚出来。
既然拒绝了伸手要钱,那救命的钱,从哪里来呢?
吴文忻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艰难,但更体面的路——变卖自己过去所有的“战利品”。
在一场安安静静的直播里,那些曾经代表着她的身份、地位与无上虚荣的华丽行头,被一件一件地,摆上了冰冷的交易台。
重金买下的玫瑰金劳力士;
在各种晚宴上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钻石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