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晶晶身穿百万高定亮相慈善夜,于途却揽青梅竹马宣称“单身”,五年后乔晶晶携奥斯卡导演男友归国,于途红眼:乔太太,玩够该回家了

内地明星 1 0

乔晶晶身穿百万高定亮相慈善夜,于途却揽青梅竹马宣称“单身”,她当场撕裙摆飞洛杉矶,五年后携奥斯卡导演男友归国,于途红眼:乔太太,玩够该回家了

01

慈善夜的红毯从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闪光灯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每一次快门的咔嚓声都像是为这场无声战争敲下的定音鼓。乔晶晶挽着玲姐的手臂,从加长礼宾车里迈出,镶满碎钻的银色高跟鞋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与某种紧绷的兴奋气息。

她身上那件礼服是某个蓝血高定品牌的春夏独家,价值百万,淡金色的丝绸缎面上用同色丝线绣出繁复的缠枝纹,灯光一照,便流淌出一种温润又夺目的光。裙摆是鱼尾设计,行走间,腿部线条若隐若现。玲姐在她耳边低声提醒:“左边,腾讯视频,右边,新浪娱乐,正前方,拍合照的机位最多,停留三秒。”

乔晶晶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个练习过千百次的弧度,精准,明亮,无懈可击。她走到背景板前,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签名笔,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定点,目光平静地迎向那片令人目眩的闪光灯海。风有些大,吹起了她鬓边几缕刻意留下的碎发,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这个随意的动作又引来一阵更密集的快门声。

“晶晶看这里!”

“左边,对,太美了!”

“能说一下今晚慈善拍卖的特别心意吗?”

她简短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玲姐在一旁熟练地控制着采访节奏。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完美。直到她准备移步内场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红毯入口处新出现的身影。

于途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站着夏晴。夏晴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裤装,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正侧头对于途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于途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松开了第一颗。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他们的手臂并没有挽在一起,但那种并肩而立、自然而熟稔的姿态,比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都更具说服力。

乔晶晶觉得那件价值百万、紧紧包裹着自己的礼服,忽然变成了某种坚硬冰冷的东西,硌得她皮肤生疼。肺里的空气好像被一瞬间抽空,耳边那些嘈杂的人声、快门声、音乐声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嗡鸣。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维持着原来的节奏。她只是将目光淡淡地收了回来,仿佛那只是红毯上又一个无关紧要的明星,然后踩着稳稳的步子,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内场。

内场是另一个世界。水晶吊灯折射出暖黄色的光,空气里漂浮着食物与酒水的香气,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乔晶晶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一排,靠近过道,很好的位置。玲姐帮她拉开椅子,低声说:“于老师怎么会来?还和夏晴一起?主办方没说他俩是嘉宾啊。”

“可能是赞助方邀请的吧。”乔晶晶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灼热。她放下杯子,杯底与玻璃桌面碰出清脆的一声响。“不用管他们。”

拍卖环节开始,一件件珠宝、艺术品、名人私藏被呈上来,竞价声此起彼伏。乔晶晶心不在焉,她拍下了一幅自闭症儿童画的星星,价格不算太高,但足够体现心意。玲姐在她旁边用手机处理着工作,偶尔低声和她交流两句。

于途和夏晴坐在斜后方几排的位置。乔晶晶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于途的,是夏晴的。带着审视,带着一种隐晦的、胜利者般的意味。乔晶晶挺直了背脊,脖颈的线条优美而骄傲。

中场休息时,乔晶晶起身去洗手间补妆。洗手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氛,巨大的镜面映出她毫无瑕疵的脸。她拿出粉饼,轻轻按压鼻翼两侧。门被推开,夏晴走了进来,站在她旁边的洗手池前,慢条斯理地冲洗着双手。

“晶晶,好久不见。”夏晴透过镜子看她,笑容得体。

“夏小姐。”乔晶晶合上粉饼盒,声音平淡。

“于途最近工作挺忙的,深空探测那边有个关键项目,”夏晴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着手,“要不是我舅舅那边有点关系,能帮他们研究所牵线一个重要的零部件合作,他今晚还真抽不出空来陪我走这一趟。”

乔晶晶拧口红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甲划过金属管身,留下浅浅的白痕。她对着镜子,将正红色的口红均匀涂抹在唇上,动作一丝不苟。

“是吗。”她说,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那要恭喜夏小姐,能帮上于工程师的忙。”

夏晴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正面看着她。“其实也没什么。于途这个人,看着清高,其实心里最有杆秤。什么梦想啊理想啊,在现实压力面前,总得有个权衡。他现在这个位置,想往上走,想做出成绩,光靠技术不够,还得有人脉,有资源。这些,我能给他。”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晶晶,你是大明星,活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你的世界太热闹,太浮夸,不适合他。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他事业、能在实质上帮到他的伴侣,一个安静的、稳定的后方,而不是一个时刻需要他应对媒体和舆论的……话题中心。”

乔晶晶终于转过身,正面迎向夏晴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像蓄着两汪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说完了?”她问。

夏晴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乔晶晶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确实是个话题中心。所以,夏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如果明天有任何关于我们对话的不实消息传出去,我的律师函会比你想象中来得更快。毕竟,我的团队处理这些,很有经验。”

她不再看夏晴瞬间难看的脸色,将口红扔进手包,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稳定,一步,一步,走回那个喧嚣的、浮华的名利场。

后半场的拍卖,乔晶晶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她只是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落在前方拍卖师不断开合的嘴上,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夏晴的话,以及红毯上于途和夏晴并肩的身影。她知道夏晴的话里有刻意刺激的成分,但她无法否认那些话触及了她内心最深的不安——她和于途的世界,终究是不同的。这种不同,在过去可以因爱意而被忽略,但当它被赤裸裸地撕开,摆在名利场的聚光灯下时,就变成了一种尖锐的讽刺。

拍卖结束,是晚宴和自由交流时间。乔晶晶被几个导演和制片人围着,谈着可能的合作。她应对自如,谈笑风生,仿佛刚才洗手间里那段插曲从未发生。直到玲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眼神示意她看向侧方。

于途正朝她走来。他独自一人,夏晴似乎被别的人绊住了。他穿过人群,灯光在他身上明灭,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似乎压着一点什么。

他在她面前站定。周围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不少目光隐晦地投注过来。顶流女明星和年轻的航天工程师,这个组合本身就充满话题。

“晶晶。”于途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冷静质感。

“于工程师。”乔晶晶抬起眼,脸上是完美的、面对公众时的微笑,“好巧。”

于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能单独说两句吗?”

“抱歉啊于途,”夏晴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她快步走到于途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挽住了于途的手臂,姿态亲昵,“李总在那边等你半天了,关于那个复合材料供应商的事,他想再和你确认几个技术参数。”她说着,看向乔晶晶,笑容无懈可击,“晶晶,不好意思,借于途一会儿。公事要紧,对吧?”

于途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似乎想抽回,但夏晴挽得很紧,而且她提到了“李总”和“公事”。乔晶晶清楚地看到于途眼底掠过一丝挣扎,然后那丝挣扎迅速被一种惯常的、压抑的平静所覆盖。他没有推开夏晴。

乔晶晶的心,就在那个瞬间,直直地坠了下去。仿佛站在万丈悬崖边,踏空了一步,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却听不到任何回响。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她看到夏晴嘴角加深的笑意,看到于途紧抿的唇线,看到旁边记者偷偷举起的手机镜头。

“当然,”乔晶晶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甚至有些轻快,“公事重要。于工程师快去忙吧。”

于途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夏晴已经稍稍用力,拉着他转身。“走吧,别让李总等急了。”

于途被夏晴拉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乔晶晶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无奈,有欲言又止。但乔晶晶已经转开了视线,对旁边一位导演举起了酒杯:“王导,您刚才说的那个本子,我觉得女主角的性格很有意思……”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睫毛垂下,掩去了所有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酒杯的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冰凉的杯壁几乎要嵌进肉里。

02

晚宴在一种浮于表面的热闹中接近尾声。乔晶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那件昂贵的高定礼服此刻像一层厚重的壳,束缚着她,让她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她低声对玲姐说想去露台透口气。

露台在宴会厅外侧,远离了里面的音乐和人声。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细小的颗粒。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却冰冷的景象。乔晶晶倚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郁躁。

她不想去揣测于途和夏晴现在在做什么,谈公事,还是别的什么。夏晴挽住于途手臂的那一幕,以及于途没有立刻推开的事实,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楔进了她的脑海,反复刮擦,带来阵阵隐痛。她想起他们在一起后为数不多的几次争执,几乎都绕不开“现实”两个字。于途从未抱怨过,但他加班后眼底的疲惫,提到某个项目因经费问题推进缓慢时的沉默,还有他母亲生病时他独自承受的压力……这些瞬间,乔晶晶都看在眼里。她可以用自己的收入帮他解决经济问题,可以动用关系为他母亲联系最好的医生,但她无法真正走入他那个充满公式、数据和理想的世界,无法像夏晴那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我舅舅能帮他们研究所牵线”。

或许夏晴说得对。她能给于途的,只有爱,和因为爱而带来的更多关注与麻烦。而于途需要的,也许不仅仅是这样。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乔晶晶没有回头。能在这个时候找到这里的,不会有别人。

于途走到她身边,同样倚在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沉默在夜风里蔓延。过了好一会儿,于途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晶晶,刚才……”

“刚才怎么了?”乔晶晶打断他,转过头,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疑惑的笑意,仿佛真的不解,“夏小姐不是说了吗,公事要紧。你们谈妥了?”

于途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宁愿她生气,质问,甚至哭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层完美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把他隔绝在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试图解释,语气带着难得的急切,“李总确实是我们项目一个潜在的关键供应商负责人,夏晴的舅舅和他有些交情,这次牵线……对项目很重要。我没想到她会跟来,也没想到她会……”

“会当着我的面挽住你?”乔晶晶替他把话说完,笑容淡了些,“于途,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她是什么意思,你我都很清楚。我不明白的是你。”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需要她的帮助,需要她舅舅的人脉,来推进你的项目,对吗?”

于途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像一把钝刀,割在乔晶晶心上。“项目目前遇到了瓶颈,那个零部件国产化遇到困难,进口渠道又被卡得很死。李总那边……确实是一个机会。”他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所里很重视,关在也为此熬了好几个通宵。如果能有突破……”

“所以,”乔晶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为了项目,为了你的理想,你可以容忍夏晴的亲近,可以默许她以你‘女伴’的姿态出现在这种场合,甚至可以因为‘公事要紧’,在她挽着你的时候,不立刻推开她。对吗?”

“我没有默许!”于途提高了声音,但随即又压了下去,透着一股无力感,“晶晶,那是公开场合,那么多记者,我如果当场给她难堪,合作很可能就黄了。这个项目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心血,是整个团队……”

“又是团队,又是理想,又是迫不得已。”乔晶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疲倦,“于途,你总是有这么多理由。高中的时候,你拒绝我,理由是‘想找一个能一起努力的人’。后来我们在一起,你因为现实压力犹豫退缩,理由是不想耽误我,怕给不了我好的生活。现在,你默许前女友挽着你的手臂,在公众面前制造暧昧,理由是为了项目,为了团队,为了你的航天梦。”

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夜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压抑了整晚的、激烈的情绪。“每一次,你的理由都那么正当,那么高尚,让我连发脾气都显得不懂事,不顾全大局。可于途,我也是个人,我会难受,会委屈,会嫉妒!我需要的是我的男朋友在我被挑衅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告诉我‘我是你的’,而不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顾全你的项目,你的体面!”

“我没有权衡利弊!”于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力气很大,“晶晶,你明明知道,我……”

“我知道什么?”乔晶晶用力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我知道你心里有你的航天梦,比什么都重要。我知道夏晴现在能提供你需要的帮助,而我不能。我知道在你心里,我的感受,或许比不上一个项目突破的机会。于途,爱不是这样的。爱不是把我放在天平上,和你的理想、你的事业、你的难处去称量,然后告诉我,你有苦衷。”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我爱你,所以我愿意理解你所有的压力和梦想。我努力想走进你的世界,去了解那些卫星、轨道、推进器,哪怕我根本听不懂。我小心翼翼,怕我的身份给你带来困扰,怕媒体打扰你,怕我的爱对你来说变成负担。可你呢?你为我做过什么?你除了不断后退,不断用‘为我好’的理由推开我,你还做过什么?”

“不是这样的……”于途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乔晶晶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他确实犹豫过,退缩过,在现实的压力和理想的重量面前,他本能地觉得,放开手才是对她好。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把一切问题归咎于自己,却从未想过,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对乔晶晶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和辜负。

“那是怎样的?”乔晶晶看着他眼底的痛色和挣扎,心头的火与冰交织着,几乎要将她撕裂。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这场拉扯,从十年前她递出那封情书开始,仿佛就注定是徒劳。她用了十年时间走到他面前,却好像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他。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星光与航天的距离,还有他那道自我封闭的、名为“责任”与“现实”的墙。

“于途,”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我们……”

“于途!”露台入口处传来夏晴的声音,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你怎么在这儿?李总那边找你半天了,有个技术细节需要你马上确认一下,好像比较急。”

她又来了。再一次,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关键时刻打断。而于途,在听到“李总”和“技术细节”时,抓住乔晶晶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彻底碾碎了乔晶晶心里最后一点希冀。她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凉意,和一圈淡淡的红痕。

夏晴已经走到了近前,目光在乔晶晶和于途之间扫了一下,最后落在乔晶晶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笑:“晶晶,真是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们说话了。不过事情确实比较急,关乎项目后续推进,于途得马上过去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乔晶晶没有看夏晴,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於途脸上。于途也看着她,眼底是激烈的挣扎,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在犹豫,在权衡。一边是可能关乎项目成败的“急事”,一边是情绪濒临崩溃的女友。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然后,乔晶晶看到于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那些剧烈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深潭,恢复成惯常的、冷静自持的模样。他哑声对乔晶晶说:“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我们好好谈。”

说完,他甚至没等乔晶晶回应,便转身,和夏晴一起快步走向露台入口。夏晴在转身前,又看了乔晶晶一眼,那一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乔晶晶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露台上。夜风更冷了,卷起她礼服的裙摆。她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直到里面隐约的音乐和人声再次变得清晰,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华美无比、价值百万的礼服。

淡金色的丝绸,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淌着细腻的光泽。缠枝花纹蜿蜒盘绕,精致得如同一个华丽的囚笼。她为了今晚,为了能配得上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在这种场合短暂地并肩,她精心挑选了这件战袍。可现在,它只让她感到无比的讽刺和沉重。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痛得她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撑住冰凉的栏杆。但下一秒,她强迫自己直起身。不能倒下,乔晶晶,你不能倒在这里。无数双眼睛可能在看着,无数个镜头可能在等着捕捉你的狼狈。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灼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丝。她抬起手,不是去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而是伸向自己礼服的裙摆。

那精心设计的鱼尾裙摆,层层叠叠的丝绸和薄纱。她找到侧方一条不太显眼的缝合线,那是为了方便行走而做的暗线。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抓住裙摆两侧——

“刺啦——”

一声清脆而裂帛的声响,打破了露台的寂静。昂贵的、柔软的丝绸,在她手中应声而裂。原本及踝的鱼尾长裙,从膝盖上方被直接撕开,变成了一条利落甚至有些锋利的短裙。断裂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失去了原本的柔顺,却奇异地赋予了她一种决绝的、破坏性的美。

她松手,任由那截撕下的华丽裙摆飘落在地,像一团被遗弃的金色迷雾。然后,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但她的手指稳定得可怕。

她拨通了玲姐的电话,铃声响了一下就被接起,背景音还有些嘈杂。“晶晶?你在哪儿?快回来了吗?这边差不多要结束了……”

“玲姐,”乔晶晶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帮我取消接下来三天所有的通告。订最近一班飞洛杉矶的机票,头等舱,就我一个人。通知洛杉矶那边,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的玲姐显然懵了:“洛杉矶?现在?晶晶,出什么事了?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后面还有好几个重要……”

“照我说的做。”乔晶晶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立刻。我二十分钟后到车库。”

不等玲姐再问,她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握在手里,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她最后看了一眼露台之外璀璨的城市灯火,看了一眼脚下那团黯淡了的金色绸缎,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露台入口。

她没有回宴会厅,而是径直走向与宴会厅相反的安全通道。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空旷而清晰的回响。一步,一步,向下。她扯掉了耳朵上沉重的钻石耳坠,塞进手包。撕破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猎猎飞扬,露出笔直纤长的小腿。

走到车库,玲姐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旁边还停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晶晶,到底……”

“车上说。”乔晶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声音疲惫,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去机场。”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玲姐看着乔晶晶身上那件被撕破的礼服,倒吸一口凉气:“你的裙子!这……这是品牌方借的!毁了要赔的!”

“赔。”乔晶晶吐出一个字,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十倍百倍,都赔。”

“你和于途……”玲姐小心翼翼地问。

乔晶晶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城市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良久,她才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玲姐,我好累。”

玲姐瞬间红了眼眶,握住她冰凉的手:“累了我们就休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洛杉矶也好,哪儿都好。姐陪着你。”

乔晶晶摇了摇头,抽回手,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手机,那是她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却许久未曾拨通的号码,备注名是“苏冶”。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带着些许意外:“晶晶?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

“苏冶,”乔晶晶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我记得你在洛杉矶,认识很多电影圈的人,对吗?”

“是,有些交集。怎么了?”

“我想去洛杉矶散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换一个环境,接触一些不同的工作。”乔晶晶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你不是一直说,我的演技不该局限于国内的偶像剧吗?”

电话那头的苏冶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当然。你能这么想,很好。什么时候过来?我来安排。”

“今晚的飞机。”

“这么急?”苏冶更惊讶了,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说,“好,航班号发我,我去接你。这边的事情,我来安排。”

“谢谢。”乔晶晶挂了电话,将航班信息发了过去。然后,她关掉了这个手机。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后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车窗外的灯光飞速流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泪腺般的河。她知道,这一走,很多事情都将被彻底抛在身后。包括那场无望的等待,包括那个始终无法真正拥抱她的人。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疾驰,离那座璀璨的不夜城,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而此刻的慈善夜宴会厅,于途终于摆脱了那位李总冗长而细节繁多的咨询。他几乎是跑着回到露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栏杆边,静静地躺着一截淡金色的、残破的丝绸裙摆,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他蹲下身,捡起那片布料,柔软的触感犹在,却冰凉刺骨。他环顾四周,空旷的露台只有风声。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打乔晶晶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反复响起。他打给玲姐,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玲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于大工程师,您忙完您的国家大事了?找我们晶晶有事?不好意思,她没空。以后,也请您别再打来了!”

电话被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是忙音。

于途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露台上,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他西装猎猎作响,也吹得他浑身冰冷。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片残破的绸缎,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香,和决裂时绝望的气息。心脏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生生掏空般的绞痛,痛得他不得不弯下腰,大口喘息。

他好像,终于把他世界里最亮的那颗星星,弄丢了。

03

那晚之后,乔晶晶就像一颗投入太平洋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失效,玲姐对外只含糊地宣称艺人因个人原因需要休假,短期内不安排任何工作。关于慈善夜后台的零星传言,也被团队以强势的姿态压了下去,只留下“乔晶晶疑似与品牌方合作出现分歧,愤而离场”这样不痛不痒的猜测。

于途在露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握着那片残破的绸缎,僵硬地走回依旧喧闹的宴会厅。夏晴迎上来,脸上带着关切:“于途,你没事吧?李总那边……”

“合作的事情,后续请直接联系我们研究所的项目办。”于途打断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和疏离,“夏小姐,感谢你和你舅舅的引荐。但我想,以我们研究所的技术实力,不需要,也不应该通过私人关系来换取合作机会。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他说完,不再看夏晴瞬间僵住的表情,径直走向宴会厅出口。他步子很快,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皇。他知道自己搞砸了,不仅仅是对李总的“不礼貌”,更是对他和晶晶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关系,给予了几乎致命的一击。他满脑子都是乔晶晶最后看他那一眼,平静下的绝望,还有那声清晰的裂帛之音。

他开车回到研究所。深夜的航天城,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他所在的实验室还亮着几盏孤灯。关在还在加班,看到他失魂落魄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片金色的布,吓了一跳。

“小于?你这……什么情况?慈善夜不是挺光鲜的场合吗?怎么弄成这样?”关在放下手里的图纸,走过来。

于途没回答,他把那片裙摆碎片轻轻放在桌上,像放下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这个在任何技术难题面前都脊背挺直的男人,此刻显出一种被彻底击垮的疲惫。

“我好像……把她弄丢了,关在。”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嘶哑的颤音。

关在看了一眼那片明显是女性衣物上的昂贵布料,又看了看于途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价值不菲的西装,心里明白了大半。他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在于途对面坐下,递过去一支烟。于途平时不抽烟,此刻却接了过来,就着关在的火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眼圈发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说说吧。”关在也点了一支,烟雾在安静的实验室里袅袅上升。

于途断断续续地,把晚上的事情说了。从夏晴的出现,到挽手,到露台上的对话,到乔晶晶最后的决裂和离开。他说得很艰难,有些地方逻辑混乱,但关在听懂了。他听懂了于途的挣扎、权衡、自以为是的“顾全大局”,也听懂了乔晶晶那平静之下的心碎。

“小于啊,”关在吐出一口烟,语气沉重,“你是搞航天的,你知道我们算轨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感情这事儿,有时候也差不多。你以为的‘暂时’、‘不得已’、‘为了她好’,在对方那里,可能就是无法挽回的伤害。那姑娘,是大明星,可再耀眼,她首先是个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她要的,不是你那套复杂的利弊分析,她要的,是你毫不犹豫的偏爱和选择。你今晚,选了她吗?”

于途沉默,指尖的烟静静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灰烬。他没有。在夏晴挽住他,用“公事”叫走他的每一次,他都没有立刻、坚定地选择乔晶晶。他选择了他的项目,他的责任,他以为的“现实”。

“她骂得对。”于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总是有理由,高尚的,无奈的理由。我用这些理由,把她越推越远。”他看向桌上那片淡金色的绸缎,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它失去了原有的华彩,显得有些黯淡,边缘参差的裂口,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现在怎么办?”关在问。

于途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片空茫的痛楚:“她不接电话,玲姐也把我拉黑了。她走了,去了洛杉矶。”

“那就去找她啊!”关在掐灭烟头,“解释,道歉,把你那套狗屁权衡收起来,告诉她你错了,告诉她你选她,以后任何时候都选她!”

“她不会想见我的。”于途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而且,关在,那个零部件的问题还没解决,李总那边因为今晚的事,合作可能……”

“可能个屁!”关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个一向好脾气的师兄难得发了火,“于途!你还没明白吗?项目没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技术瓶颈,我们可以继续攻克!但人没了,就真的没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就算把那个探测器送上了天,你快乐吗?你当年是为了什么学的航天?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台冷冰冰的、只会计算的机器吗?”

于途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关在。

关在指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有几颗零散的星星:“我们看星星,研究星星,是希望人类能走得更远,看得更多。可如果你连身边最亮的那颗星都守不住,你看再多星星,又有什么意义?你的心是空的!”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于途心口。五年后,关在的这番话,还会在于途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在他仰望发射塔架的时刻,反复回响。

那晚之后,于途没有立刻飞去洛杉矶。他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联系方式,全都石沉大海。乔晶晶这个名字,连同她的一切,仿佛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只留下娱乐新闻里偶尔出现的、关于她在海外“进修”、“散心”的模糊报道。他知道,这是她决绝的告别。

他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用近乎自虐的强度。那个被夏晴舅舅牵线的李总,果然因为那晚的“不愉快”婉拒了合作。于途和团队没有气馁,他们另辟蹊径,在关在的带领下,联合国内几家材料实验室,从头开始啃硬骨头。失败了无数次,熬了无数个通宵,于途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他办公室的抽屉里,那片金色的绸缎被小心地放在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有时累极了,或者思路受阻时,他会拿出来看一看,指尖隔着塑料膜轻轻触碰那道裂痕,心口的钝痛便清晰一分,却也奇异地让他更清醒一分。

他不再回避自己的内心。他承认自己爱乔晶晶,深爱,无法取代。他也承认自己曾经的懦弱和自以为是。他学会了更直接地表达,虽然对象暂时不是她。他定期去看望乔晶晶的父母,以老朋友的身份,帮忙处理一些琐事,陪两位老人说话,绝口不提乔晶晶,但二老看着他那日益消瘦却异常沉静的脸庞,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只是叹气。

一年,两年,三年……时间在繁重的工作和深藏的悔恨中悄然流逝。乔晶晶在洛杉矶的消息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散心”,而是“进修表演”,“参演独立电影”,“与著名导演合作”……她似乎真的在另一个轨道上,开始了全新的运转。于途通过有限的、能搜索到的外网信息,默默关注着。他看到她在独立电影里素颜出镜,扮演一个挣扎的移民,眼神里的东西不再只是明亮耀眼,多了复杂的层次和厚度。他看到她和那位叫亚历克斯·陈的华裔导演并肩出席电影节,两人交谈甚欢,姿态放松。亚历克斯·陈,年轻,有才华,拿过奥斯卡提名,家世良好,最关键的是,他和她在一个世界。

每当看到这些,于途心口那处空掉的地方就冷风呼啸。但他没有再尝试联系。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自己的航天梦,这是他最初吸引她的地方,或许也是如今他唯一还能与她、与过去那段感情保持微弱联结的东西。

第四年,他们团队自主研发的关键材料终于取得突破,那个一度卡住整个项目的零部件成功国产化,成本降低,性能达标。庆功宴上,大家都喝多了,关在搂着于途的脖子,红着眼睛说:“小子,技术难关咱们是攻克了,可你心里那个关,什么时候能过去?”

于途只是摇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辣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烧不暖那颗冰凉的心。

第五年,深空探测项目“揽星”计划的关键探测器发射在即,于途作为总体主管设计师,忙得几乎住在基地。发射前夜,一切准备就绪,他难得有片刻清闲,站在观测台的露天平台,仰望深邃的星空。戈壁滩的夜风很大,带着沙土的气息,星空却格外清晰璀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佩佩发来的信息。佩佩是乔晶晶的闺蜜,也是他们之间唯一还保持着微弱联系的人。这几年,佩佩偶尔会给他发一些乔晶晶无关痛痒的近况,比如她拿了某个电影节的最佳女配角,比如她担任了某个公益组织的代言人。从不提感情,从不提归期。

但今天的信息不同。佩佩只发了一句话,和一个新闻链接。

“她明天下午两点,到浦东国际机场T2。航班号CAXXXX。”

新闻链接的标题是:“国际新锐导演亚历克斯·陈确认签约内地影视公司,首部合拍片在即,或将携手影后乔晶晶回归?”

于途握着手机,怔怔地看着那行字。戈壁滩的风呼呼地吹着,刮在脸上有些刺痛。星空在头顶无声旋转,浩瀚,永恒,衬得人如此渺小。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终于等到了关于她确切归期的消息,却是和她新的、耀眼的伴侣一起。

心脏在胸腔里迟缓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他点开那个新闻链接,里面有一张乔晶晶和亚历克斯·陈在洛杉矶某次电影活动上的合影。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长发微卷,笑容是熟悉的明艳,却又多了几分他未曾见过的、松弛的自信。她身边的男人高大英俊,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欣赏与温和。

于途关了手机屏幕,黑屏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写满疲惫,还有眼底深处那无法熄灭的、猩红的执念。他转身,走回控制中心。还有十几个小时,他设计的探测器将奔向遥远的深空,去寻找未知的星星。而他,也要去追回他那颗弄丢的星星了。

04

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国际到达大厅。即使提前做了清场和安排,闻风而来的媒体和粉丝依然将出口附近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严阵以待,粉丝们举着应援牌,激动地窃窃私语。乔晶晶要回来的消息,早已冲上热搜第一。

“来了来了!”有人低呼。

通道口,人影出现。走在前面的是几个助理和保镖,迅速分开人群。随后,乔晶晶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刹那间,快门声和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五年时间,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褪去了些许少女的圆润,轮廓更加清晰锋利。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阔腿连体裤,外罩一件卡其色长风衣,步履生风,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红唇。长发在脑后低低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左手腕上一块简约的男士手表,显得干练又洒脱。那种经过时光淬炼和更大舞台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气场,让她即便在嘈杂的人群中,也仿佛自带光圈。

紧跟着她出来的,是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气质儒雅的高大男人,正是亚历克斯·陈。他自然地落后乔晶晶半步,神情温和,偶尔侧头与她低语两句,姿态熟稔而尊重。

玲姐和团队其他人员护在周围,不断说着“谢谢大家,辛苦了,晶晶需要休息,暂时不接受采访”。

人群激动地向前涌,保镖奋力维持着秩序。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通道,一群穿着深蓝色工装、神色疲惫却眼睛发亮的人走了出来。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不少人手里还拎着印有航天标志的行李袋和保密箱。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色,但眼神沉静锐利,正是于途。

他们是刚刚从西北发射基地赶回来的“揽星”任务先遣组成员。探测器发射成功,进入预定轨道,初期数据回传正常,他们回来进行后续分析和汇报。于途本来可以晚一天走,但他改签了最早的航班。

两拨人,就这样在机场大厅,猝不及防地迎面相遇。

喧嚣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于途的脚步猛地停住,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身影。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思念、悔恨、自我折磨,在这一刻凝聚成实质的洪流,冲击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他看着她,比屏幕上更真实,更耀眼,也……更遥远。她身上那种松弛而强大的自信,是五年前那个还会因为他而委屈落泪的女孩所没有的。

乔晶晶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准确地看向了于途的方向。隔着人群,隔着五年的光阴,隔着那些未能说出口的伤痛和各自走过的漫漫长路,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眼泪,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于途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重新镌刻进心底。乔晶晶也只是隔着墨镜,回望着他,红唇抿着,看不出喜怒。

时间似乎凝固了几秒。

亚历克斯·陈注意到了乔晶晶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于途。他微微挑了下眉,低头在乔晶晶耳边轻声问了句什么。乔晶晶收回目光,对着亚历克斯极轻地摇了下头,说了句什么,然后便不再停留,继续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朝着VIP出口的方向走去。姿态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于途的心,在那一眼平静无波的对视和毫不留恋的转身中,沉了下去,落进一片冰冷的深渊。她看到了他,却如同看到一个陌生人。不,甚至不如陌生人,至少陌生人不会让她有那样短暂的停顿。

“于总,车在那边等着了。”旁边的同事提醒道。

于途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太久,手指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松开手,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他最后看了一眼乔晶晶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攒动的人头和不断闪烁的相机闪光灯。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转身朝着另一个出口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孤寂。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两条短暂相交后又迅速远离的线。乔晶晶高调回归,签约顶级工作室,与亚历克斯·陈导演合作的跨国大片《星轨》正式官宣,成为年度最受瞩目的项目。她频繁出现在财经版、娱乐版、时尚版,每一次亮相都从容大气,谈论艺术,谈论角色,谈论女性力量,绝口不提私事。那个五年前会在慈善夜失控撕掉裙摆飞离的女孩,似乎已经彻底留在了过去。

于途则一头扎进“揽星”探测器传回的海量数据中,加班加点成了常态。只有在极少数深夜,他才会点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这几年来,他能找到的关于乔晶晶的所有公开报道和影像。他看着她在国际电影节上说着流利的英文,看着她在片场和工作人员认真讨论,看着她和亚历克斯·陈并肩出席活动,礼貌而默契。

关在一次深夜加班时,撞见于途对着电脑屏幕上乔晶晶和亚历克斯·陈的合影发呆。他走过去,拍了拍于途的肩膀,叹了口气:“还放不下?”

于途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不是放不下。是没资格放。”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关在拉过椅子坐下。

“我不知道。”于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他们刚刚送上去的探测器正在寂静飞行,“或许,就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的星,曾经有过短暂的交汇,但终究……要回到各自的轨迹上去。”

“可你们不是星星,是人。”关在说,“星星的轨道是物理定律定的,没得改。人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小于,你以前就是太信命,太信那些条条框框。错过了五年,还不够吗?”

于途沉默。不够,当然不够。这五年的每一天,都是凌迟。可他不敢再去打扰。她的世界看起来如此圆满,有更广阔的天空,有更契合的同行者。他拿什么去争?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乔晶晶和亚历克斯·陈共同出席一个高端科技论坛,论坛的主题是“科技与人文的跨界对话”。亚历克斯·陈的新片《星轨》涉及大量航天和深空探测的背景,他为此做了大量功课,并在论坛上发表了关于科幻电影如何启迪科学想象的演讲。

于途所在的研究所是本次论坛的合作支持单位之一,他作为深空探测领域的青年专家,也被邀请在另一个分论坛做技术报告。主办方并不知道他和乔晶晶那段过往,只是按照议程和领域安排。

于是,在论坛中间的茶歇时间,于途在走廊尽头的露台(又一个露台)透气时,再次遇到了乔晶晶。这次,是她一个人。她似乎也有些疲惫,正倚着栏杆,望着楼下花园的景色,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亚历克斯·陈正在不远处被几个媒体记者围着采访。

听到脚步声,乔晶晶回过头。这次她没有戴墨镜,清澈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于途脸上。没有惊讶,没有躲避,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于途脚步顿住,喉咙有些发干。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演练过无数次开场白,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涩然开口,叫出了那个在心底辗转了千万遍的名字:“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