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冠军赛散场那会儿,天正下着毛毛雨,湿气裹着山城的风往人领口里钻。场馆外那些立柱上的巨幅海报,莎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楚钦抬手擦汗的侧脸还带着胶印反光——可再走近点,就发现海报正中齐刷刷缺了一块,像被谁不声不响掏了个心。
后来才听说,是几个穿粉色卫衣的姑娘,蹲在雨里跟工作人员商量了快二十分钟。不是硬扯,也不是偷摸,就站在那儿,手心攥着一把小剪刀,指甲盖都泛白了,等对方点头。剪的时候雨丝斜着扑过来,淋得海报边角发软,纸面吸饱了水,一剪就打滑。她们剪得很慢,剪刀尖沿着莎莎马尾辫的弧度走,再绕到楚钦球衣肩线,咔嚓一声,纸屑掉进积水里,没声儿。
你别笑,真有人觉得奇怪:大活人又不是纸扎的,剪张海报回家图啥?可当晚我翻朋友圈,看见其中一位发了张照片——不是海报,是剪下来的那块纸板,用吹风机小档吹了半小时,平铺在窗台晾着,底下压着半包抽纸,怕潮气返上来。配文只写了一句:“今天淋了三小时,他们比我们多站五个小时。”
场馆撤展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开始的。清洁工师傅推着小车来收,掀开盖海报的防水布,发现不止一处缺——柱子、廊桥、甚至通往地铁口的广告牌背面,凡是有莎莎和楚钦合照的地方,都留着个规整的圆洞。有张海报上楚钦举拍的手腕位置空着,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墙,像一道没结痂的旧伤。
其实早前就传开了:比赛最后一天,莎莎打完混双冲进场边喝水,球衣后背全湿透贴在肩胛骨上;楚钦在观众席外通道做拉伸,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额角,手里那瓶水,瓶身凝的水珠比他额角的还密。那天重庆的雨断断续续下了七场,而他们没一场退赛。
有个姑娘在剪之前拍了视频,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里是工作人员说“小心别伤到支架”的声音。她没说话,只把剪刀尖抵在海报上,停了三秒,雨水顺着海报往下淌,在莎莎的睫毛上挂了串小水珠,颤了颤,落下去。
后来听说,带回家的不只一张。有张楚钦单人照被夹进《乒乓》杂志里,页脚折了一小角;莎莎那张被钉在出租屋书桌右上方,底下压着张便签,字歪歪扭扭:“别卷了,歇会儿。”
海报是纸,淋雨会皱,可有些东西,比纸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