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越剧迎来诞生120周年。这个起源于绍兴嵊州的地方戏,历经一个多世纪的流转,已成长为对话世界的文化瑰宝。近年来,《新龙门客栈》《我的大观园》等现象级作品频出,以年轻化视角激活传统美学,让百年越韵在当代舞台上焕发新生。今天,人民日报刊发青年越剧演员陈丽君撰写的文章——《越音里,是村里人越来越红火的日子》。
越音里,是村里人越来越红火的日子
(陈丽君)
我出生在浙江嵊州的一个小山村。村前村后是层叠的梯田,山边是竹林,山上有茶园。越剧的前身——“落地唱书”,就是在嵊州的乡间唱响的。
父亲喜欢越剧,常在逢年过节的餐桌上或是劳作的空当里,同亲戚朋友唱上一段,那便是我最早的越剧启蒙。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会选择走越剧这条路?或许因为在那曾经闭塞的山村,唯有越剧这一门艺术,因为深入了乡村的泥土而生机勃勃。
13岁那年,我告别村子,正式开始了学艺生涯。8年后,我进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成为一名专业的越剧演员。自此,归家的机会更少了,但每次回家,总能听到村里的大喇叭时不时在播放越剧名家名段。逢年过节,更得播上大半天。悠扬的越音,就这样摇曳着飘进了乡间的袅袅炊烟。屋檐下、越音里,是村里人越来越红火的日子。
而我也在一次次的舞台锻炼中成长起来。越剧团中,《五女拜寿》《陆游与唐琬》等经典剧目一直深受越剧戏迷喜爱,我们青年演员也常常跟随院团下乡演出。不可否认,日渐丰富的娱乐方式抢占着人们对传统文化的“注意力”,但是我始终觉得,越剧是不缺乏观众基础的。
乡村的观众,不但热情,而且纯粹。他们为了快乐而看戏,兴之所至就喝彩,他们看待艺术的眼光,质朴而真诚。近几年,部分与戏曲有关的电视节目吸引了许多潜在戏迷,也让像我这样的青年戏曲演员为更多人所知。下乡演出的氛围愈发热烈,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尽管深知传统文化在基层深深扎根,但看到越剧如此受人喜爱,我依然十分感动。
人们喜爱越剧的方式,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2024年8月,我回到家乡,为“嵊州村越”开幕式演唱主题曲。这是由嵊州市人民政府举办的乡村越剧联赛,所有参赛选手都是越剧爱好者。有稚气未脱的孩童,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退休的专业演员,也有把越剧跟摇滚结合的音乐人。“村越”就这样在我熟悉的山水之间、街头巷尾热火朝天地展开了。
“村越”受到许多关注,产生经济效益。而我更关注这些参赛者,他们似乎都是我记忆里亲切的人——是在田间忙累了,唱上几句的父亲;是每天伴着越音升起炊烟的乡亲;是在台下忘情地哭、尽情地笑的观众;是一个又一个从越剧艺术中收获纯粹快乐的人……这份快乐在这片土地上绵延百年,还将带着这个时代给予的新方式,继续释放蓬勃的生命力。
同一版面,还刊发了由人民日报记者顾春撰写的《 在乡间,唱越剧看山水 》, 讲述了嵊州市下王镇以越剧为纽带,走出一条“以戏育人、以赛育才、以文兴旅”的乡村文化振兴之路。
在乡间,唱越剧看山水
(人民日报记者 顾春)
浙江嵊州市下王镇樟家田村,梯田层层叠叠,茶山竹海环抱,跃入眼帘的,是满目苍翠。除了碧绿,金黄也是村子的明媚所在。
“春日油菜花开遍野,秋时稻浪翻滚连绵。”下王镇中心小学退休教师俞斐珍说,风景之外,清亮婉转的越音,更叫人难以忘怀。
下王镇是越剧演员陈丽君的故乡,俞斐珍是她的音乐启蒙老师。如今,俞斐珍又多了一重身份——越剧文化特派员。“陈丽君受年轻人喜爱,不少戏迷专程来此打卡,深深迷恋上小镇的山水与韵味。”她笑着说,“嵊州本是越剧故乡,在下王镇,看山水,听越剧,都已成为闪亮的旅游名片。”
有越剧的乡村,从不缺热闹。2025年10月,石溪村办起一场“越韵流芳”演出,不仅围满本地乡亲,更引来众多外地游客。青山为幕,乡野为台,一场场经典选段接连登场。专场演出由镇文化特派员组织,登台的演员则是来自周边乡镇的越剧票友。
“我们以越剧为纽带,走出一条‘以戏育人、以赛育才、以文兴旅’的乡村文化振兴之路。”下王镇党委书记孟超峰介绍,文化特派员牵头组建越剧教唱队伍,面向村民和孩子传授经典选段。俞斐珍也参与到教唱与交流中,还推荐村民们参加“嵊州村越”等赛事。一年来,全镇举办文艺活动230余场,村民自编自导自演已成常态,村里形成了“人人学、人人爱、人人唱”的浓厚氛围。
如今,走进练功房、登台唱一段,成为乡村新时尚。村里66岁的徐阿姨感慨:“从前总觉得文艺离自己很远,如今我们也能在台上发光。”
“青青柳叶蓝蓝天……”每周五午后,下王镇中心小学教室总会飘出稚嫩的吟唱,这是俞斐珍在为孩子们上越剧课。“越剧传承要从娃娃抓起,让传统艺术的种子早早扎根。”俞斐珍说。
村民唱戏的舞台越搭越大。嵊州自2023年起举办乡村越剧联赛,镇村组队“打擂台”。第三届“村越”中,下王镇13岁少年徐誉童以最小“村越队长”的身份率队夺得全国赛少年组冠军,后来还被上海越剧院录取为委培生。“这既展示了乡土赛事孵化人才的力量,也印证了越剧在这里扎根之深。”孟超峰说。
越剧的繁荣,也提升着下王镇的知名度。越来越多游客慕名而来,在古戏台听越音,于乡野间寻文脉,进而带活了玄武岩景区、泉岗古村等文旅资源。
泉岗村党总支书记俞芳华对此体会深刻:“我们村的‘辉白茶’,过去知名度不高。自从建起中国辉白茶博物馆、引入越剧表演,游客来了可品贡茶、听越剧,体验感十足。2025年,村里游客量同比增长35%,辉白茶销售额突破1000万元。”
梯田叠叠,戏韵悠悠,循着一声从乡土里长出的越音,抬眼是下王镇乡村全面振兴的一片明媚春光。
两篇文章,一篇叙事,一篇抒情。它们从不同维度勾勒出越剧120年的生命脉络——这门艺术从未离开过生长的土地,也从未停止走向更远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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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