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快”选秀20年后,她为什么还想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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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腾讯视频上线了一部关于超女、快男、快女的纪录片《因为是想写成歌》,通过持续跟拍2005年到2013年间通过“超快”系列选秀出道的艺人,如何洁、黄雅莉、陈楚生、俞灏明、李霄云、黄英、曾轶可、李行亮、段林希、刘忻、苏妙玲、白举纲、宁桓宇、欧豪、左立等,看见他们当下的生存现状,以及他们在过去十几年间,如何找寻“自我”的心路历程。

节目播出后,勾起了很多观众的回忆,那些曾经“想唱就唱”的年轻人,那些曾被鼓励“做自己”的年轻人,在选秀之后有着不同的发展境遇。纪录片中,总导演朱凌卿、马昊记录了他们在当下生活与创作中的真实状态。作为选秀节目总导演的马昊,在纪录片中亲自出镜,她不仅串起了一个个的人和故事,也在拍摄过程中重新审视自我。

在纪录片收官之际,博客作者对话马昊和朱凌卿,聊起了《因为是想写成歌》的创作过程,以及在20年的时间跨度里,人们如何从集体记忆中回望自身。

对马昊来说,拍摄《因为是想写成歌》的过程像是一场自救之旅,她从最迷茫的时候出发,到最终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学会了反思和爱自己。朱凌卿觉得,这部纪录片的核心是“成长”,对于这样一个被永恒讨论的主题,至少对于马昊来说,她在观察他人成长的过程中,能更好地找到自我。

节目收官之后,马昊在社交媒体上写下了自己最后的感受,“播完这个纪录片后,却像是一个开始”。故事里有很多遗憾,但她相信再过10年回看,作为第一部讲述2005年到2013年这一代“超快”系列选秀艺人故事的纪录片,“一定会更为珍贵”。正如节目正片所言:“每一个故事,都在我们遇见它之前就已开始,在我们离开它之后也并未结束。”

2007年,马昊是《快乐男声》西安唱区的导演。那一年,她在海选现场看到一个弹吉他的男生,声音干净得像没被污染过。她把他选了出来,后来他成了全国总冠军。那个人叫陈楚生。

2009年、2011年、2013年,她连续担任《快乐女声》《快乐男声》的总导演。那些年,几乎每个红遍大江南北的青春面孔背后,都站着马昊。

她是中国选秀体系发展的亲历者和见证者,见过太多为了追梦的年轻的脸。有人从县城来,穿着颜色搭配夸张的衣服,唱一首跑调的歌,然后笑嘻嘻地离开。有的人就学过三个和弦,多了不会了,但就是想要写歌。有的人只是喜欢唱歌,没受过任何专业训练,跟着录音带就唱了。当然,总有人站在舞台上发光,台下千万人为他们疯狂,为他们投票。

对于马昊自己来说,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人生就是一条上扬的线。

高中保送上大学,毕业后误打误撞进了湖南卫视,加入《快乐大本营》,赶上选秀的黄金时代,又从湖南卫视离开到创立哇唧唧哇,再到做出《明日之子》系列,她一路都在风口上。

“我属于那只踩中了风口的猪。”她自己这么说。

然后,时代变了。短视频来了,人人都是导演。娱乐系统在快速更迭,但行业却在萎缩,她后知后觉,等真正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好像有些东西已经晚了。

她因此感到迷茫,什么都想去试试,身边有的同行甚至去短视频平台上班,就为了搞明白该怎么办。2021年,腾讯视频和哇唧唧哇开始做场景化真人秀《毛雪汪》,没想到节目竟然做起来了,今年已经是第五年。

但在马昊看来,那是“扛过来了”,行业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她还是不知道。她觉得赢得标准掌握在别人手里,节目的好坏被收视率、热度这些标准所评判,她感到慌乱又无助。2023年4月,马昊的父亲因病离世,这些情绪叠在一起,把她推进了低谷。

那段时间,马昊被这种痛苦纠缠,不得解法。2024年3月的一个深夜,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噌”地坐起来,立马用笔记了下来。她写道:“我经历了中国选秀20年,无数爱音乐的孩子们,看着他们长大。他们是一种表达,一种热爱,一种力量。当他们走下那个最重要的舞台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也渐渐被遗忘。可是那种热爱是赤裸裸的。”

短的时代让年轻人可以被快速满足,但没有人探索真正的自我。那些通过“超快”系列选秀出道的艺人,那些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作为曾经离他们最近的人,马昊想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将近20年过去了,她迷茫了,他们呢?他们的思考,他们的现状,会给她力量吗?

像是冥冥之中来自时光的一个礼物,马昊觉得,如果能把这些人的故事做成一部纪录片,似乎是可行的。

她把想法告诉了龙丹妮,龙丹妮很快将腾讯视频副总编辑李伦的微信推给了马昊,之后马昊又通过李伦认识了尤里卡工作室的导演朱凌卿。李伦是《十三邀》监制,朱凌卿是《十三邀》第1季到第6季的导演,他们还做了以哲学家陈嘉映为主角的思想类纪录片《解释鸿沟》。两个人都有着丰富的节目制作经验,对纪录片创作有着深刻的理解。

他们约在北京一家咖啡馆见面。见面时,马昊说了一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朱凌卿:“以前我做综艺,不管成功不成功,都是在为别人做。为平台做,为大众做。但这一次,我想为自己做一个片子。”

纪录片《因为是想写成歌》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诞生的。马昊提到的“想为自己做一个东西”也成为纪录片想表达的核心命题——当外部世界变化不停,个体如何在其中确认自我的位置。

纪录片《因为是想写成歌》正式开拍前,朱凌卿向马昊提了一个要求,希望她必须亲自出镜。马昊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从业多年,她早已习惯了身在幕后。但朱凌卿没有放弃,他不断游说,最终马昊还是同意了。

在对博客作者的讲述中,朱凌卿这样解释他的坚持,马昊当时提到的“我想为自己做一个东西”,之所以打动他,就是其中“我”的重要性,这是纪录片的一个好的开端,马昊出镜能“作为一根绳子把这些散落在各处的快男快女们串起来”。

事实证明,在之后的工作和私下闲聊中,马昊的确逐渐流露出更多“我”的时刻,而让纪录片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故事性。

有一次她跟朱凌卿聊起当年选秀节目中的一个设计——选手互投,要写“本场表现最差”的那个人。马昊在节目中沿袭了过往节目的这个部分。从做节目的角度,朱凌卿完全理解,“这是一个多激烈、多刺激的内容,是好的电视”,让选手们在封闭的城堡里朝夕相处,付出真感情,然后再让他们互相评判、互相投票,这种张力,是收视率的保证。但马昊说,让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小孩,在那样高压的环境里,做这样的事,她觉得太过严苛了,“那个选择,不对”。

朱凌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后来有一次,他故意跟李霄云提起了这个,他想测试一下,那些当年的选手,是不是真的在意这件事。李霄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哇,她现在能说这样的话,真是……”朱凌卿说,那一刻李霄云释然了。他觉得这就是对的,“马昊的反思和变化,是这个故事里非常重要的一笔。”

另一个让他确信马昊应该出镜的理由,发生在纪录片刚启拍时。当时正好赶上湖南台的《时光音乐会》要做超女、快女主题,很多当年的选手都会参与录制,马昊和朱凌卿决定放弃试拍进入正式拍摄,朱凌卿带着团队去现场,想看看这些人跟马昊见面是什么状态。

他发现那些人见到马昊,没过多寒暄就可以进入对话状态,有的人坐下来聊天,没说几句就哭了。“那种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真的”,拍了这么多年纪录片,朱凌卿太熟悉这种瞬间了,那个甭管有没有摄像机,都是真的。如果没有马昊,这些人的状态是不成立的,“凭什么我们刚一见面,他们就愿意说这么多、掏心掏肺?”但有了马昊在中间作为一个中介,这一切就都可以被理解。

随着拍摄的深入,马昊自己也开始表达更多。她为什么要拍这个?她遇到了什么问题?当她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朱凌卿更加坚定,她必须在里面。她的故事,也是这个故事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一个被优绩主义包围太久的人,如何在困顿中开始反思自己。”这是故事最好的讲述状态。

作为故事中心的人,马昊也经历了“找到最好的讲话状态”的过程,让她觉得很幸运的是,那件事发生在纪录片刚拍前两天。

当时她带着摄制组拍摄段林希、苏妙玲,她们在一个饭局上见面。席间大家谈笑正欢,快结束时,马昊起身送一些人先离开。就在她出去的这几分钟里,苏妙玲忽然看着段林希,她有点困顿地问向段林希,她分不清昊姐对她的关心究竟是真是假,段林希在旁边试图打圆场,但那个问题已经砸在那儿了。

朱凌卿后来回忆,当时他们的摄像和导演本来都有点意兴阑珊,苏妙玲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的眼睛“哐”就亮了,这里面有事。

对于曾经的选手而言,马昊的形象是复杂的。她不是他们的母亲,却在几个月里扮演了“母亲”的角色。一面是残酷又激烈的竞争,一面是春风化雨般的关怀与温暖。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几乎本能的依偎着这个像大姐姐一样的女人。纪录片里,苏妙玲始终耿耿于怀的是,马昊对她的关心究竟是真是假,当她真的比较难的时刻,发现没有人来,她不敢去向马昊“求救”,她说不是一两个人面对这种情况,而是一代又一代的选手都是这样。

马昊回来后,面对了这个问题,她没有逃避,她开始聊当年的事。朱凌卿看得很清楚,马昊的反应里有自我防卫,有自我保护。但她开始说了,开始承认“大部分时候我做对了,可能有一些选择我也做错了”。

那一刻,苏妙玲和段林希的微表情变了,她们“get到了”。朱凌卿觉得,她们十几年前的感受,当时可能不被在乎,但现在被重新讲出来了,而且还是她们心里很在乎的那个人讲出来的,“哪怕只是某种程度的示弱或者致歉,心里也会放下挺多的。”

马昊很庆幸,那场饭局之后的谈话让她找到了一个正确的状态。一开始她抱着的是“久别重逢的母女”心态去的,把自己放在家长的位置上。直到苏妙玲问出那句真情还是假意的尖锐问题时,她开始反思“家长”这个角色。后来,她再和那些曾经她带出来的选手们相处时,她能明显的感受到,孩子们长大了。

她不是家长,“我们其实是朋友”,她们的关系在如今进入了平等的状态。

那场饭局之后,马昊跟着苏妙玲回到了她的老家小榄镇。路边的风景一点点铺开,树木沉默地看着来客,苏妙玲哼着歌,她们忽然聊起了苏妙玲的哥哥。马昊说,她做这么多年选秀,见了那么多家长,对苏妙玲的哥哥印象最深刻。当年在马昊要签下苏妙玲时,对方只问马昊,如果有一天我的妹妹不红了,她有没有饭吃?

十几年过去,苏妙玲似乎没有成为大众意义上“成功”的艺人。从快乐女声的浪潮中被所有人瞩目,再到大浪退去,她渐渐了地失去了关注,一度甚至接不到工作。在和苏妙玲的哥哥吃饭的间隙,马昊忽然很感性地说,自己这两年也在成长,她才开始懂得真正的关心是什么。

小榄之行拉近了马昊跟苏妙玲的距离,她们一起探访了苏妙玲小时候住的老宅。老宅藏在小巷深处,是一栋上了年头的居民楼。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楼道里昏暗逼仄,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霉味,苏妙玲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推开那扇门,屋子里几乎是空的。家具早已搬走,墙壁上留着曾经贴过海报的痕迹,地板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些东西还在,门框上,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从低到高,那是她从小到大身高的标记,是父母每年为她留下的刻度。墙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动漫卡片,苏妙玲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哭了,她说,小时候觉得这个房间很大,现在看,怎么这么小。她讲起那段日子,因为超生,父母被罚了款,要拼命工作还钱。家里没人照看她,就把她锁在家里。从早等到晚。没有人说话,没有地方可去,唯一的事就是等大人下班。

“做一个有用的小孩”曾经是苏妙玲对自己的要求,很长一段时间,她把音乐当作释放压力的渠道。经历过快女的突然上升,到现在慢慢沉寂,她对音乐有了更深的理解。成为我,而不是成为有用的小孩,是一件更为要紧的事情。

回访老宅那天后,苏妙玲告诉马昊,她现在一直在攒一笔钱,目标是180-200万元,她要用这笔钱做一张完全释放自我的专辑。最开始马昊觉得苏妙玲在开玩笑,后来她发现原来她是认真的,于是又花了半个小时劝说她。她列举了很多理由,说如果你想要你独特的声音被听见,不一定要做一张专辑,也不一定是这么多钱。但无论她怎么说,苏妙玲仍然坚定地微笑回答,“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后来,在社交平台上马昊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她这样写道:“我刚开始的时候跟大部分网友留言一样,表示非常不能理解。直到她眼里一直闪烁的光,突然让我想到一个人,世人眼中荒唐的堂吉诃德,我突然意识到,我跟她两人在说的就不是一回事,于是我停下了我爹味十足的劝说。就像堂吉诃德追逐着他的风车一样,这是他个人的理想,他会为此努力直到死亡,这个跟工作、事业、现实、成功都没有关系,是他自己的执念。一个人执着于一个很难实现甚至都不会实现的理想,大部分人会说他傻,而我在跟苏妙玲交谈之后觉得,好浪漫。”

她忽然理解了,十多年前那些存在于口号中的梦想,苏妙玲靠勇气、反思,切实地找到了,这些和名利无关。这让马昊开始反思,自己无论工作也好,生活也罢,长久地生活在现实里,忘了偶尔放下现实的规则和要求,拼命勇敢地做一件自己想要的事情是美好的。

对于朱凌卿来说,苏妙玲身上的这种生命力正是他做这个纪录片时想要东西。它是关于“一个人如何寻找自己的人生价值、人生意义(的过程)”。让他印象深刻的一个场景是,苏妙玲去的录音棚在一个商住两用楼里,旁边就是卖小吃和外卖盒饭的地方,来来回回的全是骑手和快递。而当苏妙玲戴上耳机说“我先试试啊,我先来一遍,开开嗓”。她唱出前两句时,在场的人完全都被吸引住了。

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活法,黄雅莉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气,要救助自己内心的小孩,为自己开一场演唱会;在没有窗的房间里,李霄云写下了《窗户》这首歌,她无限地向内求,追求做自己,即便有时候会面临生活的窘迫。这个过程中,她们经历过怀疑,也经历过放弃。但难得的是她们通过音乐完成了对“我”的确认与坚持,这是珍贵的生命体验。

回到马昊最开始见到朱凌卿那天,在马昊聊完自己对于这部纪录片的创作想法后,朱凌卿问她:“拍这个纪录片想要追求的是什么?”当时马昊没有答出来。朱凌卿对她说,没关系,你会在这个过程中找到答案。

2025年5月初的一天,彼时陈楚生正全力备战《歌手2025》,等他赶到见面地点时已经是深夜。第二天陈楚生还有工作,但他很温柔地等待马昊来。两个人聊了很久,聊输和赢,聊这些年走过的路,聊那些无法言说的时刻。

谈话中,陈楚生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到底是因为热爱,还是因为想赢?”马昊后来回想,如果早一年问她这个问题,她可能理解不了。拍了纪录片已经拍了快一年,她差不多和计划中的受访者都完成了拍摄,苏妙玲、段林希、李霄云、黄英、白举纲等,她从每个人身上都汲取了一些东西。有人让她学会反思,有人让她看到坚韧,有人让她重新理解什么叫活着。

马昊开始从最初的迷茫中浮出来,开始反思,开始成长,但见了那么多人,聊了那么多次,她好像总有一个东西卡在那里。陈楚生提出的问题,她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但问题放在那里了,推着她去看。

她曾经历过那种一直赢的状态,让她很少去想别的事。“你处在赢的状态的时候,你更多的想的是我下一个要什么,我这个赢到了,我下一个去赢什么。”但赢的标准掌握在别人手里。收视率、热度、口碑——永远有下一个目标要去往上够。

那场聊天最后,陈楚生拿起吉他,唱了《她们》。歌里的她们带着梦想来,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有人离开,有人留下。里面有几句歌词是这样的:“这城市生长着许多花,很娇艳也很骄傲……这世间没有永恒的美丽 花儿你也别太在意。”

马昊哭了,她被抚慰到了。“对他的感动,对自己的感动,交织在一起。我觉得这些年的我好不容易啊。”朱凌卿后来分析,那场哭里有太多东西,对时间的感慨,对过往的回忆,对那个问题的面对,对那首歌的接收。但最重要的是被看见之后的眼泪。

2007年,马昊是西安唱区的导演,陈楚生也是第一次站上这么大的舞台。她把他从海选捞出来,一路唱进全国总决赛。总决赛那天,她在台下泣不成声。2025年,相隔18年,她来找他,带着自己的困惑和迷茫。陈楚生问了她一个自己从来没有面对过的问题,这几乎像是一个命运般的时刻,“当年我给他开了一扇窗,过了很多年,我来找他,他又给我开了一扇窗。”

朱凌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作为导演,他见过太多被设计的感动,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不是。那个环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染力在生长。

《因为是想写成歌》的庆功宴,马昊把大家都叫来吃饭。席间她和朱凌卿坐对面,突然说起一件事,“前几天我和我老板进行了一场对话,“关于工作,关于未来。这场对话,是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来,从我的维度觉得最平等的一场,因为我拍了这个片子,我能看见自己了。我就可以在工作中、在感情中、在生活中,把自己放在一个更自我的位子。我不会再失去自我。”

她对自己也有了一个新的确认。以前她说,我要做出正能量的、对社会有用的作品,那是向外的想法。现在她说,我要做出我觉得有意义的作品。从对社会有用,到我觉得有意义,这是从外向内的本质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