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文学首席作家||林明星:姑孰城的公共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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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林明星 天门山文学

明代大才子唐伯虎在穷困潦倒之际,曾为财主家那臭气熏天的厕所题写了一副绝妙对联:“世间贞节烈女进来宽衣解带;天下英雄豪杰到此俯首称臣”。由此可见,这藏污纳垢之所,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黎民百姓,都与之紧密相关。毕竟,无论大解小解,都得亲力亲为,其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只进不出可是会出人命的。

上世纪七十年代,姑孰城虽小,却也有三万多人口。人们每天吃进去的东西,总归是要排泄出来的。按照牛顿的物质不灭定律,吃进去和拉出来的量是相等的。吃是个体的消费行为,而排泄则需要一个整合的载体,那便是厕所。

那时的公共厕所,传承着几千年的旱厕文化,没有冲水设备,全靠地下贮粪池来收集粪便。整个厕所臭气弥漫,路过的人无不掩鼻匆匆而过。尤其是夏天,成群的绿头苍蝇如同轰炸机的火控雷达一般,紧紧锁定蹲坑人的屁股,“嗡嗡嗡”地在周围乱飞,令人避之不及。

县城里究竟有多少公共厕所呢?不用扳着手指去数,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总共不超过 20 座。用 20 除以三万,人均蹲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由此可见,在当时如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城西铁厂宿舍区,住着三百多户人家,上千口人,却只有一座公共厕所。每天早上,厕所内外热闹非凡,拎着痰盂、倒着尿盆的人络绎不绝,这场景与大上海小弄堂里倒马桶的情形如出一辙。在倒痰盂的人群中,也有几个男人,他们都是出了名的怕老婆。

有个叫吴铭驷的男人,身材又矮又瘦,他是和白卷英雄张铁生同年入学的大学生。他的老婆小美子,是他下放农村时大队书记的女儿,长得人高马大。小美子不喜欢动口,更喜欢动手。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小美子偏偏就爱打吴铭驷的脸。她两只手的指甲又尖又长,就像老佛爷慈禧一般。吴铭驷的脸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五条血痕,有好事者故意问道:“是不是被树枝划的?”不巧被路过的一个人听到,那人马上接口道:“鸡划的。”吴铭驷赶紧声明:“这可是你说的。”他心里清楚,如果这话以讹传讹传到小美子耳朵里,要是被认为是他把高高在上的小美子说成了鸡,那他可就没法过日子了。

厕所离小美子家有一百多米远,拎痰盂、倒痰盂、刷痰盂这些虽不艰巨却十分难堪的任务,全落在了吴铭驷身上。吴铭驷连个屁都不敢放,更不敢说半个“不”字。每天早上,他捧着痰盂,就像捧着皇上的圣旨一样,旁若无人,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地走向厕所。

老菜场中间有一座圆形的收费厕所,女厕在东半边,男厕在西半边。从早到晚,这里总是人满为患。特别是早上五六点钟,厕所外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知情的人知道这是大家在排队上厕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在排队买东西呢。排队本是公序良俗的体现,也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一种特色,可苦了那些尿频尿急或者肚子拉稀的人。他们里面的裤头甚至卫生裤都被弄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就像感染了印度德尔塔变异毒株一样,无端地遭到周围人群的唾骂。

改革开放后,各项事业都蓬勃发展,餐饮行业也不例外。西街的新谷酒店和同院的收费厕所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一个负责“吃进去”,一个负责“拉出来”,倒也阴阳互补。来酒店喝酒吃饭的客人到厕所方便时,守门的会问:“是来吃饭的吗?”客人若回答是,守门的便会放行,不收一分钱。有个客人觉得这话问得太不地道,便没有搭理他。守门的却锲而不舍,追着客人继续问:“是不是来吃饭的?”客人火了,骂道:“吃你妈的头!”两人随即争吵起来,差点就动起手来。

作者简介:林明星,中共党员。一九六六年当涂一中高中毕业,省高教(安徽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历任农民、工人、企业干部、厂法律顾问、兼职律师工作者、国家机关公务员。平生喜爱写作,笔耕不辍,已成闲书《流逝的岁月》,续作待辑《那些年的人和事》。闲书、续作为姑孰往事旧闻,及由此生的小说、趣闻、随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