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从黄金时代风光无限到眼下断崖式冷清,演员群体的生活轨迹发生了剧烈转折。近一年,关于“香港演员几乎全军覆没”的讨论火热,这一说法虽有偏激夸张,却勾画出现有现实的尖锐裂痕。收入骤减成为常态,连台前与幕后都面临同样的生存考验:场务白天穿梭于外卖单奔波,晚上则在片场继续劳碌;灯光师直接改行做保险销售。“曾见惯星光熠熠的地方,如今多数人连找到一份拍摄工作都变得遥不可及”,这是许多老中青三代艺人的真实心声。
2024年全港电影总票房跌至只剩12.68亿港元,比2023年减少超一成,这已是十三年来的最低谷。全年仅有不到十部本地影片正式拍摄,远比巅峰时年产三百部的辉煌惨淡得不忍直视。大银幕极度收缩导致连曾经历练过重要影视角色的演员也不得不谋求新路。陈思齐走上街头经营小吃摊,沈震轩开网约车补贴家中开销。黄凤琼,即使有金像奖加持,也选择专注照护新生儿转做月嫂。陈慧珊放下影视之梦,坐在深圳别样的教室里成了一名教育工作者。身份一次次被现实打散,舞台又变成另一种生活的入口。
即便是观众耳熟能详的名字——古天乐、刘青云等,也主动要求大幅降低薪酬主动争取机会,却仍然难抵投资人的保守。“减少片酬都未必拍得到戏”,古天乐这样无奈表露。至于周润发、成龙,近年新片产出也大大减少,不少时候只能以特殊嘉宾的方式出现,维持一份剩余的注目度。这种景象放眼内地市场并非孤例。2023年,日本电影市场同样出现演员大幅转型现象,演员武井壮甚至当过健身教练谋生。韩国娱乐业中,大量歌手与演员转战电商、自媒体直播,同样因影视行业紧缩而无奈更换身份。
越来越多演员离开行业,其根本矛盾在于题材匮乏与模式老化。港片多年停留在警匪、缉毒、武侠翻拍等少数风格,剧作粗糙,竞争力丧失,年轻一代观众不再买单。2022年内地市场亦出现相似危机,当年仅2部青春题材故事能入围主流电影节,行业创新力疲软已非香港独有。久而久之,大量新生代演员无戏可挑,从业者转行率逐年上升。在香港演艺学院,专修电影的学生毕业后超过三分之二不会走进影视圈,人才流失如同倒水一般稀碎。
从时间线上回顾,1990年代末期香港电影仍称霸亚洲票房,被誉为“东方好莱坞”。彼时,不论主演还是小配角都不愁接不到戏,幕后人员同样职业稳定。然而2005年后,面对内地市场开放与资本南向,香港本土票房渐趋萎缩。到2015年,剧组开机数量减半,2019年,网络平台挤占传统渠道。2022年疫情影响后,本地产片滑落至个位数,行业不得不面对系统性危机。
即便如此,亦有逆势者试图突围。2023年,导演郑保瑞大胆改编新题材科幻片,邀请新人演员,虽最终票房平平,却为行业带来一次新思路。音乐人谢安琪转型电影策划,用跨界模式激活部分年轻群体。在反例中,某些中小型制作人盲目跟风,大肆重复老IP,最终票房口碑双输,进一步加剧了恶性循环。此外,也有美剧市场例证:2022年Netflix主动投放多元题材原创剧,带动了相关演员行业就业率增长,被视为突破行业困境的可行路径。
今天,香港影视圈面对的,是不易于短时间内根治的结构性困境。大胆创新、跨界融合、重视年轻从业者,或许能成为破解僵局的钥匙。但如果退缩于消耗旧有资源,整个行业的未来仍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