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被那个视频刷屏过? 就是那个在越剧《新龙门客栈》的谢幕环节,饰演东厂太监贾廷的演员,一个挑眉坏笑,单手就把风情万种的客栈老板娘金镶玉抱起来转圈。 那个画面在2023年的夏天,像病毒一样蔓延了整个中文互联网,抖音播放量瞬间突破十亿次。
无数年轻人在评论区惊呼:“我质疑我奶,理解我奶,现在我要成为我奶!
”“中国人的戏曲DNA动了! ”
视频里的两位主角,就是陈丽君和李云霄。 一个1992年出生,一个1993年出生,都来自浙江,都是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的演员。 陈丽君工尹派小生,俊朗英气;李云霄工吕派花旦,灵动甜美。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似偶然的“转圈圈”爆火,只是这对搭档漫长故事的一个高光切片。 在流量来得快也去得快的时代,她们不仅接住了这“泼天的富贵”,更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以一种近乎教科书般的方式,重新定义了“青年演员”该有的模样。
她们的起点,要追溯到2008年。 那一年,浙江艺术职业学院与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联合开办“08越剧小百花班”,从500多名报名者中选拔出25人。 16岁的陈丽君和15岁的李云霄,双双入选,成了同窗。 陈丽君来自越剧发源地嵊州,父母是茶农,她最初学的是花旦,后来因条件出众被老师建议改学小生。 李云霄来自临海,从小跟着祖辈看戏,对越剧有着天然的亲近。
在艺校的练功房里,她们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天不亮就踩着厚底靴练功,汗水浸透练功服,身上常年带着淤青。
陈丽君甚至有个外号,叫“练功房女孩”。
2013年,她们从“小百花班”毕业,毕业大戏是穿越题材的《步步惊心》,陈丽君演四爷雍正,李云霄演马尔泰·若曦。 这部戏让她们初露锋芒,也奠定了她们舞台上一生一旦的黄金搭档格局。 毕业后,两人顺理成章地一起进入了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从同学变成了同事。 在越剧市场相对沉寂的那些年,她们和所有戏曲演员一样,在剧场里一遍遍打磨着传统的才子佳人戏码,台下坐着的,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戏迷。 她们或许也想过,什么时候,那些为热门舞剧、话剧欢呼的年轻观众,也能走进越剧的剧场?
转机在2023年到来。 浙江小百花越剧院大胆创新,推出了新国风环境式越剧《新龙门客栈》。 所谓“环境式”,就是打破传统的镜框式舞台,将整个剧场改造成一座布满机关的大漠客栈,观众就坐在“客栈”里,演员几乎触手可及。 陈丽君饰演亦正亦邪的东厂太监贾廷,李云霄饰演八面玲珑的老板娘金镶玉。
这部剧从题材到形式,都瞄准了年轻人。
而真正点燃引信的,就是8月6日那场抖音付费直播。 925万人次涌入直播间,当谢幕时陈丽君即兴抱起李云霄转圈,那种打破舞台程式的、鲜活生动的互动,瞬间击中了屏幕前无数年轻的心。 数据显示,此后走进剧场观看这部剧的观众,有80%是第一次接触越剧。
流量来了,但她们没有停留在“网红”的层面。 2024年4月,李云霄凭借在现实题材越剧《钱塘里》中饰演打工妹方小米,拿下了第32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新人主角奖。
评委的评价是“表演自然清新,真诚质朴”。
同年,她主演的《钱塘里》还获得了全国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而陈丽君则在2025年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她领衔主演的青春越剧《我的大观园》,在10个月内巡演11座城市,演出58场,累计票房超过7000万元,场均票房破百万,带动文旅消费超过3.6亿元。更关键的是,2025年11月4日,她凭借《我的大观园》中贾宝玉一角,荣获第十八届文华表演奖。
文华奖是文化和旅游部设立的国家级舞台艺术政府最高奖,陈丽君是首位获得文华表演奖的90后戏曲演员。
一个白玉兰新人主角奖,一个文华表演奖,这已经是同龄演员难以企及的专业高度。 但故事的高潮还在后面。 2025年12月1日,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发布了一份公示,陈丽君和李云霄以“标志性业绩”直接申报一级演员(正高级职称)。 在戏曲这个极其讲究资历和年限的行业,一级演员通常需要担任副高级职务满五年才有资格参评。 而陈丽君和李云霄,凭借出圈的作品影响力、实实在在的市场票房成绩以及国家级奖项的认可,打破了论资排辈的惯例。 2026年1月16日,官方通知正式发布,两人获一级演员任职资格。 32岁、33岁,她们成为了越剧界最年轻的国家一级演员。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已经足够传奇。 但她们又一起迈向了更广阔的战场——电影。 2026年春节档,武侠大片《镖人:风起大漠》上映。 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2025年7月,电影拍摄接近尾声,原定的女主角因故退出,数亿投资面临停摆风险。 导演袁和平和监制吴京在紧急关头,找到了越剧演员陈丽君。 当时陈丽君正在巡演《我的大观园》,她在24小时内提交了三套融合戏曲身段的武打设计视频。 袁和平看到她演示的“马背上90度下腰射箭”后,当场拍板:“她最好,就是她了! ”
于是,2025年8月,零骑马经验、零电影拍摄经验的陈丽君,在新疆吐鲁番火焰山55℃的高温下,开始了11天的极限补拍。 她要重拍女主角阿育娅所有的戏份,一共32场,其中18场是高危动作戏。 她拒绝使用替身,虎口被弓弦割裂,缝了8针,缠上胶布继续拍;从马背上摔下来17次;每天睡眠不足3小时,白天在沙漠拍打戏,晚上赶回杭州完成越剧演出。
她将越剧的翎子功、板腰功、毯子功化入电影动作,被袁和平称赞为“传统与现代的完美碰撞”。
李连杰评价她“动作女星后继有人”,梁家辉说她的表演“惊为天人”。 而李云霄也在《镖人》中饰演了燕子娘一角,两人在电影里再次同框。
最终,《镖人》票房突破10亿元,陈丽君和李云霄携手跻身“10亿影人”俱乐部。
从2023年夏天爆火,到2026年初成为最年轻的一级演员和票房超10亿的电影新人,这三年的时间里,她们几乎每一步都踩在了行业脉搏和公众期待的点上。 但更让人讨论的是,在如此巨大的关注度下,她们身上几乎没有沾染娱乐圈常见的“习气”。 你很少看到她们在热搜上炒作私人生活,也没有刻意营销“CP”绯闻。 她们的社交媒体,大部分时间在分享排练日常、演出片段和对戏曲的感悟。 在《新龙门客栈》爆火后,面对蜂拥而至的粉丝和媒体,她们说得最多的是“感谢观众”“感谢团队”“越剧需要年轻人”。 陈丽君在获得文华奖后发的微博里写道:“是我的,也是你们的。 是鼓励,也是鞭策。 是总结,也是新的开始。 ” 李云霄则在采访中不断强调,要“在生活中做一个用心人”,把对人生的理解放到戏里。
当别的年轻艺人可能还在纠结如何维持热度时,她们已经用“国家一级演员”的职称和实打实的电影票房,构筑起了难以撼动的专业壁垒。 当流量退潮,留下的不是一地鸡毛,而是沉甸甸的奖杯、职称和代表作。 有人问,为什么是她们? 或许答案就藏在那些不被看见的时光里:在艺校练功房滴落的汗水,在传统剧场里面对寥寥观众的坚持,在爆红后选择回归排练场而不是追逐综艺的清醒。 她们证明了,在当下,靠专业实力和作品说话,依然是一条走得通、并且能走得很远的路。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对浮躁环境的一种无声回应:不露肉、不搞怪、清新自然,专注业务,年轻人一样会为你买单,市场一样会给你正反馈,行业一样会给你最高级别的认可。
陈丽君在《人民日报》撰文谈出演《镖人》的感受时说,电影拍摄是“片段式”的,需要演员在等天光、等一朵云的间隙里,“保护”好自己的情绪,随时进入角色。 这句话或许也能用来形容她们这对“双璧”的成长之路:在行业和市场的漫长周期里,她们保护好了自己对艺术的初心和专注,等来了属于自己的那阵风,然后稳稳地站了上去。 如今,陈丽君带着《我的大观园》在台湾巡演,场场售罄,谢幕掌声长达十分钟;李云霄则在筹备自己的吕派花旦个人专场。 她们的路径暂时分开,但目标依然一致: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继续为越剧,也为所有踏实努力的年轻人,证明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