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瑶有心理障碍,尽管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很努力的想把自己表现的如同一个正常人。
一年365天,她都会准时在八点上班,一日三餐有荤有素,不焦虑不暴躁,她甚至还在公司的小巷后头偷偷喂养了一窝流浪猫。
其实,绝大多数时间,沈亦瑶都显得比这个世界上99%以上的年轻人都正常。
可骨子里,她就是莫名觉得自己的芯子早就烂空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只是她留在人间的躯壳。
沈亦瑶的床很软,躺在上头的人就会一直陷下去,好像有无数个冤魂伸出手脚,企图禁锢她的灵魂,还不让她呼吸……
她痛苦,她挣扎,每一秒都是旁人看不见的天人交战!
天一亮,存在在世间的便又是一个精疲力尽的沈亦瑶。
刚开始好像只是不想出门上班吧,她恐惧所有人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不管是那陌生的还是相熟。
她似乎是被水泥浇筑在原地的困兽,隔着玻璃,外头的春光正好。
可那总是别人的世界……
后来垃圾和恶臭就布满了沈亦瑶的生存空间,每一口食物的吞咽,都好像是一场为了生存打下的艰难的战役。
她总是很好奇,假如一个活人是否也会腐烂?
或许,她已经开始,不屑于这个人间!
沈亦瑶的妈妈是她的紧急联系人,她在沈亦瑶生命中的到来,似乎和她的病情好转没有半点关系。
你懂得什么是针扎一样的目光吗?
那种谴责无处不在,时时刻刻。
她在责怪沈亦瑶给自己丢人了,这可是她和丈夫倾家荡产供出来的大学生……
其实,村上的人早就说过了,女娃娃终究不算父母安稳的归宿!
给沈亦瑶看病是很贵的,大夫谈话都是论分钟收费的,这要比他们两个在上海的花销都要多,比沈亦瑶每个月的房租还翻三翻。
所以,当大夫说,抗抑郁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得有好的环境疗养。
沈亦瑶的妈妈几乎都没有犹豫,马上就定下了二人回乡的火车票。
沈亦瑶从那个没落山村走到“魔都”上海站稳脚跟,整整花了15年。
可她的母亲打破这一切,也只用了一张小小的火车票。
沈亦瑶神情麻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丝毫不理会她妈妈一个劲儿输出的大嘴巴。
“我早就说过,你一个女娃娃就该安心嫁人,生孩子,你不听,非要读啥子书?好好的家乡不去振兴,非要来什么上海,把自己弄成个精神病……”
“我这是抑郁,并不是精神病!”沈亦瑶忍不住反驳。
谁料他妈妈把嘴一撇;“还不都一样,总之,你以后也算不上什么正常人了,就不如这次回家乖乖让家里给你找个男人,以后还能帮一帮家里,好歹也算依靠!”
原来。自己在他们眼中,已经算得上精神病了吗?
那自己还客气什么,不如马上疯给她看。
沈亦瑶的妈妈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为什么会在一时之间,暴起伤人。
沈亦瑶抱着妈妈的脸,连咬带挠,硬生生扯下她半只耳朵朵。
一时之间,车厢里顿时乱成一锅稀粥。
“小凤啊!”
这还是沈亦瑶抑郁之后,头一次哭出来,却并不是为了自己。
小凤是沈亦瑶的妹妹,从小就乖巧,懂事,驯良,集齐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性格。
与沈亦瑶截然相反,虽然小凤在年龄上要小沈亦瑶两岁,却一直都明白,姐姐的梦想就是上大学,然后去大城市工作。
其实在不少农村,像这种“模式”还挺常见的。
父母会牺牲那个不太有天分的孩子,作为养料,去供养另一个,有点儿类似“寄生胎”。
原本沈亦瑶是“既得利益者”,总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后来,她的小凤死了,死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
沈亦瑶上学欠了人家3万块钱,这沈亦瑶一直都知道。
不过,自从沈亦瑶在上海站稳脚跟之后,省吃俭用,陆陆续续的也有往家里寄钱。
她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父母会私下里把她的钱扣下留作“养老”,反手把小凤抵给了人家。
那家有个智商欠缺的傻儿子,欢天喜地的娶了小凤过门。
小凤原本以为,她为了姐姐牺牲,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却万万想不到,那家的傻儿子傻得厉害,二人成婚没几天,就趁着小凤打水洗衣服,把人推下了池塘……
傻子人傻,也没有行为能力。
沈亦瑶的父母为了吉利,凑了个66000的赔偿金,此事就不了了之,出具谅解书了。
那可是一条活活的人命啊!
沈亦瑶自从妹妹死后,精神上就出现了问题,每日被父母关在仓房里,药也不给吃,病也不给看,早就不是想当初飞出山窝的金凤凰了。
在沈亦瑶疯了之后,她的父母还想榨干这个大女儿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倒也试着给她相看过几个男人。
只是这受过高等教育的疯子也是疯子,她不是当着媒人的面耍菜刀,就是点柴火垛烧房子,也忒吓人了,压根无人敢娶。
在一个北风呼呼的晚上,沈亦瑶砸开仓房的门锁,趁着父母睡着了,竟然还想烧死这对老夫妻。
一瞬间,沈家火光冲天,几十年的拼搏化为乌有。
沈亦瑶见自己没得手,一边儿哭一边笑,跳着脚,一会儿说自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一会儿又说自己是死了三年的小凤。
本以为逃过一劫的沈家父母,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生过这个逆女,立刻远远的把沈亦瑶卖去天边。
那生儿养女,本就应该是父母的指望,否则他们不是白带沈亦瑶来这世上走一遭?
三个月后,当沈亦瑶闹够了,连父母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沈家的新房也建成了。
三出三进的大院子,锃明瓦亮,但是这一草一木,可都是小凤的“卖命钱”啊……
沈家夫妻一连几天没出门,等村委会的人发现,人都臭了,沈亦瑶也不见踪影。
好多人都说,是沈家的女儿疯了,给父母下了药,错拿老鼠药给自己亲爹妈熬了稀粥。
造孽呀!
很多年以后,当众人都渐渐淡忘了想当初沈家的那点“花花事”,却有村民声称在外地看见了沈亦瑶。
现在的沈亦瑶穿的好,赚得多,坐在私家车里睥睨天下,丝毫看不出,也曾经也住过仓房的疯癫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