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文学首席作家.小说||林明星:叶家囧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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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林明星 天门山文学

叶银宝年轻时,相较于他那嗜赌如命的哥哥叶金宝,既不沾酒,又不抽烟,更不沉溺于斗地主,着实算得是叶家的良民。从小学至高中,他的学业成绩虽未达到出类拔萃之境,但也稳居班级中上游。高考之后,他顺利被省内一所二流医学院的医学检验专业录取。毕业后,凭借分配政策进入县医院检验科工作。

然而,叶银宝对日复一日化验大小便的工作极为抵触,遂央求叶家超为他想办法调换科室。叶家超打点一番后找到迟副县长,先是恭敬地递上存有心意的银行卡,而后诚恳地请求对方帮忙。迟副县长向来以人脉广、权威足著称,一个电话打至医院,院长哪敢有丝毫懈怠,叶银宝就这样顺利调入医务科。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叶银宝虽无姻缘之福,却染上了好色之疾,但凡见到样貌出众的女子,鼻血便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在医学院求学的那几年,他前后谈了七八场恋爱,每一段感情皆是以热烈开场,却以冷清收场。究其原因,不过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叶银宝时常感慨:“如今这世道是个看脸的时代,我未来的妻子,容貌得端庄脱俗,气质典雅且肌肤丰腴;气质要如国色牡丹般雍容华贵;腰肢仿若春月嫩枝般轻盈柔美;肤色恰似出水芙蓉般娇艳欲滴;体香宛如兰花般清新芬芳;声音如同夏莺婉转啼鸣,千啭百回。”可世间真有如此十全十美的女子吗?

现实却是,叶银宝既无潘安之貌,又乏沈万山之财,却妄图迎娶这般女子为妻,这岂不是白日做梦!他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在男女之事上虽占了不少便宜,揩了许多油,却始终未能修成婚姻正果。医院里的小护士大多是从护校毕业而来,常年在食堂就餐,摄入了不少激素和防腐剂,多数人早熟,情窦早开。这些女孩尚未毕业,便已心有所属。叶银宝在医务科工作清闲,便不免生出闲暇去撩拨这些小护士。可他暗中看中的几位姿色出众者,均已名花有主。

吃不到碗里的,叶银宝又将目光投向了锅里。这所谓的“锅”,指的是鱼龙混杂的风月场所,大致可分为三个档次。低档的是隐匿于背街深巷的“鸡窝”,中档的是分布在街头巷尾那些不正规的足浴洗头房,高档的则是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叶银宝毕竟学了三年医学检验,即便不用显微镜,仅用肉眼观察小便的成色,也能大致判断出肾炎的严重程度、艾滋病的早期征兆或后期症状,想想便觉可怕。那低档和中档场所,向来是浪荡子们寻欢作乐的公共游乐场,即便小心翼翼地进去,也难言安全。万一感染病毒,那可真是追悔莫及,就如同英国的查尔斯王子,当了七十一年王储,在疫情期间不慎感染新冠肺炎,只能居家隔离,没等来王冠,却等来了新冠,成了全球瞩目的新闻。

叶银宝自然瞧不上那脏乱差的低档“鸡窝”,那里的女人容貌丑陋,灰头土脸,他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而中档的足浴洗头房,那些风情万种的小姐们,脸上搽着厚厚的白粉,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身着吊带裙,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一旦看到那些探头探脑、心怀不轨的男人,便娇声呼喊:“大哥大哥,进来泡一把。”叶银宝曾被这般呼喊声吸引进去,可这一去,却让他吓得“小头耷拉”,心惊胆战,时刻担心警察突然冲进来将他逮个正着。如此不能随心所欲的玩乐,让他顿时兴趣全无。此后,任凭小姐们如何呼喊,他都不为所动。

夜总会的小姐则截然不同,她们个个身着职业套装,宛如知识女性,洋气又时髦。这里有坐台的、出台的、陪酒的、伴舞的,只要客人肯花钱,她们便毫无底线,尊严如同掉在地上的东西,也懒得去捡。叶银宝在医院那点微薄的工资,根本不够他在夜总会潇洒两次。每到这时,他便囊中羞涩,身无分文。无奈之下,他只能遵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的俗语。可叶银宝从不远游,只能将主意打到父亲叶家超身上。

叶银宝欺骗父亲,称自己为了在单位进步,需要一些场面应酬。叶家超见大儿子整日混迹赌场,毫无指望,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只要叶银宝开口,他便千儿八百地给。然而,一年过去了,叶家超发现钱如流水般不断往外淌,可叶银宝既没入党,也没提干,便忍不住询问缘由。叶银宝振振有词地解释道,入党有考验期,提干要等机会,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叶家超即便心中存疑,也只能选择相信,继续给儿子钱。而叶银宝拿着这些钱,不断给小姐们机会,美其名曰考验她们的献身精神。

叶银宝每次从风月场所归来,躺在床上总会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有时,他梦到自己仅花两元买的一张彩票中了五百万大奖,可当去领奖时,到手的不是支票,而是一副锃亮的手铐。警察严肃地告知他,他恶意涂改中奖号码,涉嫌诈骗,吓得他屁滚尿流。醒来后,发现床单早已被汗水浸湿,宛如张天师画的符。有时,他梦到在路上捡到一包钞票,满心欢喜地打开一看,竟是地府的冥票,醒来后便大骂晦气。还有时,他白天犯困打盹,梦到自己当上了医院的一把手,那个推销核磁共振设备的医药代表满脸谄媚,低头哈腰地递上一个装满钞票的密码箱。他刚要伸手去接,却被一声断喝惊醒:“毛狗子你干什么?”原来,毛狗子是医院的电工,手脚不干净,经常偷患者扔给医生的香烟。叶银宝醒来后,不禁骂了一句“TMD,又是一场黄粱美梦”。发财,一直是叶银宝梦寐以求的理想,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这理想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美好,却遥不可及。

叶银宝就在这浑浑噩噩的日子中打发着时光。一日,他听闻西塘村要进行征迁,顿时兴奋得跳了起来,觉得发财的日子终于来临。尽管他所分得的六套安置房还只是一纸协议,他便迫不及待地将其挂到了房产中介。彼时,县城的房价已涨至每平米六千元,而叶银宝却以每平米三千元的低价出售。如此半价出售,自然极具吸引力。一个月后,他便以三十六万的净价卖掉了一套大户型。然而,叶银宝拿到这笔钱后,既不存入银行,也不投资基金、股票或理财产品,而是将其全部用于寻花问柳。他从网上看到阿联酋王子撒钱买春的新闻,觉得十分刺激,便也学着撒了一大把钞票。那些小姐们为了争抢钞票,纷纷跌倒打滚,叶银宝见状,笑得差点下巴脱臼。

俗话说:“无钱世上路难走,有钱身后全是狗。”那些卖春的小姐们见叶银宝出手阔绰,便以为他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纷纷放下廉价的尊严,像母狗一般围着他献媚取宠。叶银宝则居高临下,模仿皇帝选秀女的模样,随意点了一个“秀女”带入包房。包房内,彩灯迷幻闪烁,叶银宝每做出一个不堪入目的动作,便学阿联酋王子的样子,将一叠钞票插入“秀女”的胸罩,把“秀女”的胸部弄得变形,疼得对方呲牙咧嘴。一个晚上,一万多块钱便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可叶银宝却丝毫不心疼,在他看来,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及时行乐才是人生的真谛,这也成了他堕落的底层逻辑。

人的堕落往往源于心理的扭曲,这种扭曲日积月累,最终使人沦为社会的边缘另类。叶银宝对女色喜新厌旧的程度,就如同他更换睡觉的床一般,不断从低级向高级变换。小时候,他睡的是竹芭床,而后依次换成了木条床、花板床、弹簧床、海绵床、席梦思、水床、乳胶床。

随着手中的房子不断售出,叶银宝对女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专业小姐,到后来的兼职大学生,他的寻欢范围也从县里扩展到市里、省里,直至京城的“天上人间”。他过足了瘾,可钱也花光了,但他却毫不在意,还戏称自己做了一回短命皇帝,只是没来得及翻牌子。

叶银宝不在意,可他的父亲叶家超却心疼不已。叶家超骂他是败家子,骂他不知廉耻,骂他是花心大萝卜,甚至诅咒他早晚要死在女人的裤裆里。叶银宝被骂急了,像连珠炮一样回怼道:“想咋滴?能咋滴?爱咋咋滴!”然后甩门而出,还不忘抛下一句话:“哪个龟孙给你起的‘叶家超’这个名字?叶家超,谐音一把烧。”

面对两个儿子的不孝、不义、不仁、不信,叶家超痛心疾首,好几次都哭晕在厕所里。

有人为此写了一首打油诗,与叶家超共情共勉:“发迹瓦匠叶家超,名字起的太糟糕。万贯家财逆子抛,恰如大火一把烧。”

作者简介:林明星,中共党员。一九六六年当涂一中高中毕业,省高教(安徽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历任农民、工人、企业干部、厂法律顾问、兼职律师工作者、国家机关公务员。平生喜爱写作,笔耕不辍,已成闲书《流逝的岁月》,续作待辑《那些年的人和事》。闲书、续作为姑孰往事旧闻,及由此生的小说、趣闻、随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