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勋奇那个40岁的女儿陈杏妍,在2014年10月24号晚上从将军澳的住处跳下去之前,做了件特别反常的事。她在社交账号上转发了当年陈宝莲跳楼身亡的现场照片,然后留了句话,说“讨厌我的人,喜欢我的人,我准备跟你们永远不见了”。她转发那个干什么呢,没人知道。反正四个小时后,她从楼上跳了下去。她弟弟看到消息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后来陈勋奇说起这事,就一句话,我一直以为她很快乐,原来她只是没说出来。这话听着真的扎心。当爹的在外面再风光,再多人喊他“全才”,回到家,他也没看出来女儿心里那个深渊有多深。
陈勋奇这个人,你听名字可能觉得陌生,但你应该听过他写的那些曲子。《东邪西毒》里那段《天地孤影任我行》,后来被《大话西游》拿去用,至尊宝和紫霞诀别的时候那个背景音乐,就是他写的。那时候王家卫拍戏没剧本是出了名的,拍到哪算哪,配乐根本没法提前写。陈勋奇就跟着剧组耗,今天拍完明天配,硬是把那种苍凉感给弄出来了。就凭这个,他拿了金像奖。
他入行的时候才15岁,进邵氏跟着王福龄学配乐。王福龄是谁,写《我的中国心》《不了情》那个。陈勋奇去面试的时候根本不懂音乐,老师问他那你来干嘛,他说我喜欢电影。就这一句话,老师把他收了。他学东西特别拼,抄谱子抄到指尖磨出老茧,二十出头就把港台70%的电影配乐都包了,业内叫他“音乐圣手”。
王福龄(恩师)
结果干到最火的时候,他不想干了。那时候配乐师没地位,有些导演拍得烂,就指望他用音乐去遮丑。他心里不舒服,觉得这不是糟蹋东西吗。他想自己拍电影,跑到幕前去。成龙那时候跟他说,你想当导演,你得先当演员啊,不然你怎么调度演员。他一听对啊,那就先去演戏。
他长得还挺帅,留着撮小胡子,在洪金宝的《败家仔》里演反派,跟元彪对打,那个拳脚功夫是真打,因为他练过白眉拳、咏春,跆拳道还是黑带。后来他自己开电影公司,拍功夫喜剧,拍爱情片,跟成龙合作那些《飞鹰计划》《醉拳2》,动作指导、飞车特技、重剪片子,都是他帮着弄。成龙那些经典的飞车戏,很多是他设计的。
最绝的是,他离开配乐圈十来年,王家卫请他回来给《东邪西毒》配乐,他一出手还是那个水准,直接封神。后来王家卫早期写不出商业剧本,是他把人养在公司养了七年。成龙拍戏遇到瓶颈,也是他帮着出主意。就这么一个人,捧过王家卫,捧过成龙,自己还能导能演能配乐能做武指能做飞车,香港影坛找不出第二个。
可他守不住自己的家。
他女儿陈杏妍,后来改名叫陈开心,想进娱乐圈。陈勋奇其实特别反对,他觉得这个圈子太乱,把女儿送去英国念书想让她断了这个念想。结果女儿回来还是哭着想唱歌,她妈妈心软就答应了。1999年他拍《辣椒教室》,女儿在里头演,他为了避嫌,骂女儿骂得最狠。有时候拍完一条,别人都过了,他非要女儿再来一遍。女儿那时候什么心情,他没问过。
星路走得不太顺。名字因为国语不好念,妈妈提议改叫陈开心,改完也没太大起色。后来就传各种绯闻,杜德伟、马国明、黄又南,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都没成。大概2005年左右,就有人说她情绪不太好,有过轻生的念头,被她妈妈劝住了。到了2014年10月24号那天晚上,没人劝住。
女儿走后,陈勋奇才慢慢回想,这些年他都在干什么。拍戏、配乐、跑剧组,一年到头在家待几天。女儿小时候想让他陪着玩,他说等拍完这部戏。女儿长大想让他聊聊天,他说等忙完这段。等着等着,人就没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2016年他又被查出得了甲状腺未分化癌。这个癌特别罕见也特别恶,医生当时跟他讲得直白,可能还剩不到两个月。化疗、放疗,几个月暴瘦三十多斤,瘦得脱了相。但他硬是扛过来了,后来用了那个细胞疗法,半年后癌细胞居然没了。医生说这是个奇迹。
抗癌成功后他又回去拍电影,拍了部《美丽战争》献给妻子。说到他妻子,其实在女儿走后,他一度想放弃电影,觉得这辈子亏欠家人太多,想回去陪老婆。结果他老婆跟他说,你不能放弃,因为电影是你的命。他老婆懂他,知道他只有拍电影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后来他老婆也走了。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七十多岁,还在折腾。
你看他这几年,2023年还给《繁花》做配乐。去年10月,他跑去北京墓园看望周海媚,含着泪给老朋友唱歌。他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好几段,每一段拿出来都够别人吹一辈子,可他把这些身份攒在一起,换来的却是晚年丧女、患癌、一个人过。他说了一句话,我现在拍戏,不是为了拍电影,是为了把一些情绪和思考留给后人。这话听着实在,也心酸。年轻时候他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拼,为了热爱,现在他是跟时间赛跑,把那些苦过之后的东西留下来。
记者问他如果有时光机想回到哪个年代,他说我选现在。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现在才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下。他现在会放慢节奏,陪陪孙子,跟孙子说爷爷是偷偷帮人配音乐的。那种云淡风轻,是拿半条命换来的。
有人说他是活着的港片纪录片,这话不夸张。他从邵氏的录音棚走出来,经历过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跟那帮最顶级的电影人一起拼过。他参与过的电影,串起来就是大半部香港电影史。可这部纪录片里,他自己那部分,偏偏是最苦的章节。
他那种全能,是用无数次死磕换来的。他不是天生就会,他是一样一样学,一样一样练,练到指尖起茧,练到身上带伤。当年给人家当副导演,一分钱不要,就是学。当演员不用替身,拳拳到肉。做飞车指导,自己玩命往上冲。他对得起电影这两个字。但命运没因为他认真就手下留情,该给的苦一点没少给。
现在他还在做音乐,还在搞武术传承,还在跟年轻人混在一起,鼓励新人。他说要一直拍电影拍到99岁。那就希望老爷子身体硬朗点,把这辈子的情绪和思考多留点下来。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走一个少一个,那个港片的时代,也跟着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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