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圈里人人都笃定我和江时衍快修成正果了。
可谁也没料到,他转身就和那个素来被他嗤之以鼻的富家千金高调官宣。
后来,在我捧起影后奖杯的那晚,聚光灯刺得人眼晕,他忽然在台下轻声问:“恭喜新晋影后——此刻,会不会怀念从前?”
我嘴角微扬,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尾,落定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不,从前教会我的,是别回头。”
没人知道刚拿下影帝头衔的周嘉佑,其实有个谈了五年的地下女友。
而我,正是那个只能在人前装作普通同事、把炫耀冲动硬生生压下去的人。
日子一长,这种伪装倒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日常。
圈内人也都默认了这套默契。
那档他正参与录制的综合互动综艺,已临近收官。
最后一期,飞行嘉宾换成了我。
导演组特意为周嘉佑安排了这场“惊喜”,连他本人都被蒙在鼓里——我自然也没提前透露半句。
拖着行李独自抵达艺人合住的录制基地时,心里满是雀跃,却扑了个空:周嘉佑不在。
资深主持人唐老师见我落单,主动上前解释:
“顾芷瑶突然不舒服,周嘉佑送她去市区医院了。现在下着雪,回程路况不好,估计得晚点才到。我先带你去房间放行李吧。”
“行,谢谢唐老师。”
我们之前合作过几回,也算熟络。
安顿好行李后,我便和几位嘉宾在客厅闲坐聊天。
十点整,夜已深透。
周嘉佑与顾芷瑶仍未现身。
【在做什么?】
我再也按捺不住,指尖飞快敲出一条消息发给周嘉佑。
未获回应。
接近十一点,屏幕骤然亮起。
周嘉佑竟毫无征兆地甩来一个低俗至极的表情包——全然不像他平日的做派。
这还是他头一回用这种玩意儿跟我搭话。
我回了个问号。
他沉默如石。
连拨两通电话,无人接听。
调出定位,信号钉在H市一家五星级酒店。
不是说好送顾芷瑶去医院?
怎会一直滞留酒店?
况且,周嘉佑不久前才向我吐过槽:
他烦透了顾芷瑶。
嫌她娇纵任性,动辄耍小性子;
为搏娱乐圈人设,镜头前硬装亲和,私下却目中无人;
连唐老师那样温厚的前辈,她都敢怠慢。
镜头一关,她便当起甩手掌柜,十指不碰尘事,活计全推给同行艺人。
那档节目里,除周嘉佑外,另有三位同辈艺人也会开车。
他怎么会负责送顾芷瑶去酒店?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偏偏发那个俗气到极点的表情包给我,却对我后面的消息置之不理?
我怔在原地,思绪翻搅。
“不早了,今天就先散了吧,大家晚安。”
唐老师的声音传来,我迟了半瞬才抬眼望过去。
或许他察觉到了我的失神。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语气平静:“没打通嘉佑的电话?”
“嗯。”我应了一声,轻轻点头。
“我刚和芷瑶通上话,她说路上碰见熟人,临时去酒店坐了会儿,喝了几杯。嘉佑喝得有点多,加上市区下着大雪,他们打算明早再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
那个表情包,大概率是周嘉佑手滑误发。
可新的疑问立刻浮上来——
他什么时候存的这个图?又是在哪儿看到的?
而且,我从未见过他用过这个表情包。
心里隐隐不安,女人的直觉在提醒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中午,
周嘉佑终于和顾芷瑶一起现身。
“你们俩该不会是嫌活太多,故意编个理由在外面躲清闲吧?”
江砚泽走在最前头,笑着打趣道。
“唉,碰上没法控制的事了,运气好到离谱,我真没辙。”
周嘉佑语调轻飘,热切劲儿毫不遮掩。
我悄然从几位嘉宾身后现身。
“阿雪,你到啦?”
他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
“嗨,头回见,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顾芷瑶率先朝我开口。
“你也是。”
我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她似乎不像周嘉佑私下形容的那么招人烦。
周嘉佑几步跨到我跟前,手伸过来替我理了理衣领,“天凉,多穿点,屋里聊。”
我本能地侧身避开,“摄像机开着呢,别让剪辑组多费事,咱还是别靠太近。”
他动作一滞,“行。”
在镜头前和周嘉佑划清界限,早已成了我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这次导演组邀我来,无非是因他刚捧回影帝奖杯,咖位涨了。
他们主动示好,图的是往后能优先敲定合作。
“你们俩到现在还得藏着?”
前辈陈婧踱步到我身边。
“听说处了五年,如今他事业稳了,又不是流量偶像,好事该近了吧?”
事成于密。
我向来谨慎,从不抱过高期望。
若非昨夜那场变故,或许周嘉佑在我心里仍留有一丝憧憬。
我轻笑,“随缘吧。”
至今,他只在微信上回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导演组大概早与他通了气,所谓惊喜,恐怕早已失了原本的意味。
午膳毕,众人纷纷收拾碗筷。
顾芷瑶走向水槽,套上橡胶手套,预备清洗。
今日轮值洗碗的,正是她。
“哎,别忙,我来。”
周嘉佑径直走到她身边,“你前几日刚打碎几个,我可不想再跑一趟镇上。”
话音未落,他侧过头,目光朝我这边掠了一眼。
我只笑,没应声。
这村子地处H市边缘,进出本就不便。
顾芷瑶吐了下舌头,摘下手套。
“那就交给你啦。”
她转而凑近我,挽住我的胳膊,“阿雪姐姐,听说你会织围巾?”
“嗯,有事?”
“教教我呗。”
我瞥了眼周嘉佑那沉默的背影,“好。”
总得在镜头前露个脸,否则今天等于白忙活一场。
临近黄昏,唐老师寻了个由头,邀顾芷瑶一同去镇上采买物资。
其余嘉宾则留在原地,着手布置求婚现场。
苏导把我单独叫到一旁谈话。
“我真没料到周嘉佑的求婚对象会临时换成顾芷瑶!”
他略一欠身,“实在对不住,这剧情走向也太狗血了!”
“如果你现在不想继续录,随时可以退出。导演组已经商量过,不会算你违约——这事我们确实始料未及。”
“没事,导演,我还能接着录。”
眼下我的处境不上不下,正缺能带热度的话题和曝光机会。
况且,最近正在洽谈的那部民国IP电影《又见雪飘》,背后资方正是顾芷瑶家的顾氏集团。
“你确定没问题?”
我勉强扯出个笑,“放心,一切照常。”
苏导刚转身离开,周嘉佑就站到了我跟前。
“阿雪,对不起。”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是说你讨厌她吗?”
他垂着头,不敢与我对视,“就……前阵子吧,具体哪天我也记不清了。”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还是说,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知道?”
“我本想等节目录完,在播出前再告诉你。”
周嘉佑轻轻拽了拽我的胳膊,“阿雪,对不起,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猛地抽回手臂,“你清楚自己在讲什么吗?一边和我在一起,一边接受她的示好?”
他急急摇头,“我当时就拒绝了芷瑶。可她说能帮我拿下最佳男演员奖——我原以为只是随口一提,结果她真办成了。”
“这五年,从默默无闻走到今天,你我都清楚付出了多少。可回头看看,真正有回响的又有几次?我只是……受不了再这样看不到尽头地熬下去。”
“呵。”
一口气堵在胸口,我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五千万,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对外提你劈腿的事。”
“什么?”周嘉佑脸色骤变,“你真觉得我们之间能用钱一笔勾销?”
“那你还指望什么?让我继续当你见不得光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嘉佑烦躁地揉了把头发,紧接着两手撑在腰侧,“五千万?我哪能马上凑齐?你别胡闹了,先回去行不行?”
“周嘉佑,两条路:要么公开道歉,要么拿钱。”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提。”
我心头猛地一紧——万一收了这笔钱,他反手就去告我敲诈勒索,把我送进派出所怎么办?
“阿雪,你是真想毁掉我吗?”
“我没那能耐,也没兴趣跟你拼个两败俱伤。你背后有顾家罩着,我还得靠自己吃饭。从现在起,我们彻底断了。”
话音未落,我抬脚要走,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阿雪,错在我,我一定想办法补救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生硬:“这儿有监控,被人拍到更扯不清。”
随后,我径直走向婚礼布置的现场。
“婧姐,挂灯牌这事我来吧。”
陈婧资历比我们都老,年纪也大些,让她爬梯子上树实在不太合适。
“这……”
她环顾四周,略显犹豫。
“其他人手都在忙别的,我顶上就行。”
“行,你上吧。”
我本打算在树梢挂起那串写着“芷瑶,嫁给我吧”的灯牌。
或许陈婧也觉得这画面太过荒唐,才没好意思开口让我动手。
眼下只剩最后一块灯牌没挂了。
懒得爬下梯子调整位置,我只将胳膊尽力伸长,试图把灯牌往旁边挪一挪。
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失衡,直直从梯子上栽了下来。
陈婧几步冲过来扶我:“伤着没?”
身下积雪被砸出个浅窝,手掌陷进冰凉的雪里,刺骨又灼人。
我掸了掸衣襟上的雪屑:“没事,摔得不算重。”
“裤子都湿透了,回屋换身衣服吧,活儿也差不多干完了。”
她替我拍掉肩背上的雪,牵着我朝院外走。
推门进屋,四下无人,也没装摄像头。
窗外枝杈间,“芷瑶,嫁给我吧”几个字的彩灯赫然闯入视线。
正要去拉窗帘,却瞥见江砚泽他们正在调试投影仪。
屏幕上,周嘉佑和顾芷瑶在综艺里相处的片段一帧接一帧闪现。
我们相伴五年,他却用短短数月就把誓言转赠他人。
我一把扯紧帘布,蹲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膝盖深处泛起熟悉的阴冷酸胀,却压不住胸腔里骤然翻搅的刺痛。
那时我和周嘉佑还在念书,课余在横店跑龙套。
“不是讲好了让我当特约吗?怎么临场又改?”
他冲着领队嚷起来,对方临时把他塞进一群小兵里充数。
领队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哥们儿,你这张脸太扎眼,当特约容易盖过主演,就这么定了。”
“我又没求着抢戏!特约至少有台词,小兵连正脸都拍不到,凭什么不让我换回去?”
“你哪来的脾气?爱演就站好,不想干趁早走人!”领队猛地拽住周嘉佑的衣领。
我急忙插进去打圆场:“大哥别上火,咱们谁不是熬夜赶工过来的?他顶多算清秀,跟主角比差远了,留个带点模样的特约,说不定还能炒点热度。”
领队松开手,哼了一声:“行吧,特约也没写明非得男的,你们俩自己分——反正得有个人扮渡江的小兵。”
我脱口而出:“我扮小兵,他上特约。”
周嘉佑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小兵这角色本来就有别人演,干吗非得从我们当中挑?”
“听好了,能上就上,不能就赶紧走人,别在这儿耗着!”领队毫不留情地回呛。
我心里清楚,他就是存心刁难我们——或许低头认个怂,往后日子能松快些。
“哥,别争了,我来演小兵,按您说的办。”我一边说,一边用力拽了拽周嘉佑的衣角,眼神示意他别再顶撞。
领队斜睨我一眼,目光里透着几分琢磨,“行,都去准备吧。”
那年冬天冷得刺骨,零下十六度,我和其他群演一遍遍蹚进冰水里,反复拍戏一个多钟头,从此膝盖一到阴天就疼得厉害。
“阿雪,我对不起你。等我出人头地那天,一定替你讨回这笔账。”周嘉佑当时咬着牙,声音里全是愧疚和憋屈。
我扯了扯嘴角,“好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拉我一把。”
五分钟后,我收拾好情绪,也换完了衣服。
刚推门出去,就看见陈婧倚在走廊墙边。
“婧姐,您一直在这儿等着?”
“偷会儿懒呗,反正他们那边也快弄妥了。”
陈婧嘴角微扬,双手来回搓了搓,“昨晚是不是又熬太晚了?要不要先进去躺一会儿?”
我勾住她的胳膊,“不用,我想留下来和你们一块儿看着他们把这一刻定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好吧。”
雪片在冬夜里无声飘落。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干枝上绕满串灯,从门口直通向小舞台,沿途铺着覆了薄雪的红玫瑰。藤椅上搭着厚绒毯,两支系着蝴蝶结的玫瑰静静搁在上面。
风掠过树梢,风铃叮咚轻响,冷冽的雪气裹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在静谧中透出几分温柔。曾无数次构想过这般求婚的场景,却没料到今日站在这里,一切早已不复当初。“我愿意。”
顾芷瑶声音微颤,眼眶泛红。周嘉佑仍半跪在地,迅速将戒指套上她左手无名指。四周掌声与欢呼声顿起,我也跟着鼓掌。不知何时,眼角已有些发烫,可泪终究没掉下来。
“接下来,请我们的准新娘说几句。”
唐老师将话筒递到顾芷瑶手中。“谢谢唐老师,也感谢节目组,让我和周嘉佑有了相识的缘分。”
坊间传闻周嘉佑是位冷面影帝,从不与女性亲近。但我偏偏为了他才主动请缨加入这档节目的录制。就在他俯身将我背起、一步步朝山上走去的那一刻,我便确信自己押中了。
顾芷瑶眼尾微红,嗓音里夹着断续的抽噎。
周嘉佑目光掠过四周人群,语气笃定:“谢谢各位在场见证,我相信我们会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