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岁李谷一:难忘34年前与韦唯的那场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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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李谷一

2026年3月,家喻户晓的女高音歌唱家李谷一已经82岁了,由女儿照顾在北京养老。

李谷一的胆囊2004年就被摘除了,现在又患有严重的糖尿病,整个人消瘦憔悴。

人老了,很多事都模糊了,但李谷一难忘34年前与韦唯的那场官司。1992年,李谷一与韦唯的名誉权案轰动海内外,被称为中国歌坛第一案。

李谷一与韦唯曾情同母女,但一场官司让两人水火难容。

回首官司前前后后的坎坷、艰辛和委屈,李谷一至今眼里有泪……

1991年1月16日,河南南阳的《声屏周报》一篇关于李谷一与韦唯的报道,在娱乐圈引发地震。

这篇报道名为《著名歌星韦唯接受本报记者电话采访,道出了各种原由》,文章的作者是该报记者汤生午。

该文引用韦唯的话,给李谷一列举了多条罪状:

一是李谷一造谣韦唯得了艾滋病。1990年北京亚运会期间的一次演出中,李谷一险恶地抓起话筒,向在座各位愤怒地宣告了一个谣言:韦唯得了艾滋病。

二是李谷一嫉妒、非难韦唯。韦唯的工资被无故停发1年了。韦唯是国家一级演员,正常的医疗费李谷一都不准报销。

文化部门给中国轻音乐团的3位演员分了3套住房,其中指名分给韦唯一套,但这3套房子全部归到了李谷一的名下。

李谷一与韦唯

三是李谷一排挤韦唯。李谷一曾对韦唯说:你走吧,你离开这里我们的关系才好相处。如果你想调走,拿10万块钱来。

李谷一还让韦唯写保证,保证以后不再登台演出。

四是韦唯被李谷一逼得想自杀。李谷一曾说:我就是想要整韦唯,怎么啦?

韦唯在电话里告诉汤生午,她感到无助时,确实不想活下去了。

《声屏周报》本是一家默默无闻的小报,因为汤生午的这篇报道,迅速被国人所熟知。

而李谷一因为这篇报道,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很多读者讨伐李谷一,指责她打击、报复韦唯,要受到谴责。

李谷一

李谷一原本是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歌唱家,一时间她的人设彻底坍塌。

李谷一是歌唱天才,但她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心眼。她遇事藏不住,情绪容易受影响。

汤生午的这篇报道出笼后,李谷一整夜失眠,头发大把脱落,在家里没少流眼泪。

愤懑痛苦中,李谷一写下了《关于韦唯情况的报告》,列举了韦唯在中国轻音乐团的表现。

中国轻音乐团是李谷一1986年一手创办起来的,她担任团长、党委书记。

韦唯是李谷一一手培养起来的。韦唯原在铁路文工团不受重视,李谷一将她调到中国轻音乐团后,帮韦唯解决了北京户口,韦唯的工资由42元涨到了180元。

1989年12月,韦唯有了知名度后,经常不参加单位的演出,团里领导找不到她本人。

1990年,中国轻音乐团演出100多场,韦唯只参加了3场演出。

韦唯不顾团里的规定,四处在外面走穴演出挣钱,她的演出费从税后3000元,涨到了5000元、7000元。

韦唯在走穴演出中,还开出假证明欺骗文化部,有人写信向中国轻音乐团投诉。

韦唯与刘欢(摄于1989年)

韦唯在个人生活方面也不检点。1987年11月,她在波兰演出时,与一个意大利男歌手外出不归,出现了失控状态。

1989年6月,韦唯高烧不退,背部出现深层溃烂,头部长疮,引起社会上种种传闻。

李谷一在报告中明确表示,韦唯向《声屏周报》提供的情况,与事实有很大的出入。

韦唯将矛盾公开化,目的是通过损害他人的声誉,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受害者,从而博得社会公众的同情,以掩盖自己长期以来的错误行为。李谷一将这份报告递交给了中宣部、文化部等部门。

1991年7月,《中国青年》杂志第7期,刊登了记者王冰的文章《谁愚弄了“上帝”》。

在文章里,王冰对《声屏周报》的报道进行逐条反驳。韦唯看了报道后,向相关部门写信,请求领导过问此事,以制止诋毁、侮辱人格的文章再度出现。

《声屏周报》也不示弱,于1991年7月底,以《答读者问》的形式,指责王冰的文章不负责任,歪曲事实。

于是李谷一与韦唯,及《声屏周报》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一时间媒体疯狂炒作,对李谷一的声誉造成极大伤害。

李谷一在丈夫肖卓能的帮助下,与巩沙律师取得联系,咨询采取什么办法消除影响。

巩沙律师

巩沙律师提出打官司,李谷一觉得打官司拖得时间太长,想仿效陈佩斯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向媒体、记者还原事情的真相。

巩沙律师觉得这是可取的。王冰是李谷一的朋友,他负责写新闻稿件,联系新闻发布会的场所。

李谷一将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定在1991年8月20日。

当天,王冰与全国记协取得联系,他交了300元会场费,借全国记协二楼的新闻发布厅开会。

8月19日下午,汤生午从河南南阳赶到北京,与韦唯见了面。

汤生午

随后,汤生午在北京电视艺术家协会何原桢的帮助下,与李谷一取得了电话联系。李谷一同意与汤生午在北京回龙观酒店见面。

当天下午3点左右,汤生午打车赶到了回龙观酒店。

一见面,他就向李谷一表达了歉意。李谷一对汤生午说:小汤,你知道你的文章对我的声誉造成多大伤害吗?你的文章全是假的。

接着,李谷一又讲述了她与韦唯间的恩恩怨怨。

《中国青年》杂志的记者王冰也在场,他批评汤生午的文章失实,汤生午与他发生争执。为避免矛盾升级,巩沙律师打了圆场。

汤生午用录音机将谈话录了音,巩沙让他将录音带留下了。谈话结束已是深夜,那时回龙观酒店比较偏僻,不好打出租车。

李谷一找辆车将汤生午送到了招待所。分别时,汤生午再次向李谷一道歉。

李谷一说:小汤,见了你的面,我的气消了一半。但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没法取消了,因为通知早就发下去了。

8月20日上午7点,李谷一与丈夫肖卓能、律师巩沙,坐车赶往中国记协,准备召开记者招待会。

但哪知记协临时变卦,不准李谷一在这里开新闻发布会。王冰急得满脸是汗,也很委屈。

这时已经有不少记者往这边赶了,肖卓能与全国记协书记处的唐非进行交涉,双方争得脸红脖子粗。

唐非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肖卓能的心彻底乱了。巩沙指责唐非:你们不同意租场地,为什么不早点通知?

唐非也很委屈:是领导早上开会,临时决定的。

巩沙见争来争去没有结果,提醒李谷一赶紧换地方。李谷一给中央电视台文艺部的余志绍打电话,对方帮她联系了中央电视台梅地亚中心的会场,费用是900元。

中央电视台梅地亚中心

上世纪90年代初,900元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李谷一已经没有退路了,将各路记者带到了梅地亚中心。

汤生午也参加了这场新闻发布会,因为王冰替李谷一讲述与韦唯之间的真相,汤生午非常怨恨王冰。

然而这场新闻发布会开完了,并没有消除公众对李谷一的误会。《声屏周报》的主编王根礼在电话里与李谷一沟通,希望和解,李谷一同意了,对方但迟迟不来北京。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李谷一决定起诉汤生午和《声屏周报》。

1992年1月28日,李谷一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声屏周报》及汤生午侵犯其名誉权,法院将韦唯追加为被告。

李谷一

为了准备这场官司,李谷一付出了很多,心力交瘁。

官司定在1992年7月8日开庭。7月5日,李谷一就与丈夫肖卓能、律师巩沙赶到了河南郑州。

一年多来,李谷一心力交瘁,官司来临她也很紧张,想先到郑州休息几天。

李谷一一行住进了郑州的中州宾馆,谁也没有通知。

谁知7月5日晚上,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官王付令就打电话给李谷一,说7月6日上午,法院会来郑州调解,让他们先不要去南阳。

李谷一很奇怪,他们来郑州谁也没有告诉,南阳法院的人怎么会知道?

李谷一与丈夫和律师商量,决定让巩沙律师先去南阳熟悉情况,她和丈夫留在郑州。

这样一来,李谷一又请河南省第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陆咏歌帮自己在郑州维权。

7月6日上午8点,李谷一与丈夫、陆咏歌按通知赶到了河南省政府招待所,与被告方协调。

《声屏周报》的主编王根礼30多岁,主动与李谷一打招呼,向她表达歉意。

1991年,王根礼曾在电话里与李谷一沟通,希望能够和解。李谷一答应过和解,但王根礼一直没有来北京,李谷一才下决心起诉。

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领导和法官,有些偏向被告方,要求李谷一做出让步,让双方进行庭外和解。但他们提出的条件,李谷一和丈夫不同意。

李谷一提出了4点意见:

一是文章的主要内容失实。

二是对李谷一名誉权造成了侵害。

三是由此给李谷一带来了不应有的后果。

四是你们应该赔礼道歉。

如果王根礼能承担这部分的领导责任,在报纸上做出说明,并赔礼道歉,李谷一马上对《声屏周报》撤诉。

李谷一

王根礼与同来的领导商量,对方都不同意。

王付令的态度尤其让李谷一难以接受。王付令曾去中国轻音乐团取证,歌唱家闵鸿昌向他谈了一些情况,后来要做改动。王付令坚决不让改,说闵鸿昌胡说八道,闵鸿昌与他闹得很僵。

因为双方谈不拢,调解失败了,打官司成了必然。

7月7日,李谷一与丈夫和律师从郑州赶往南阳,准备住进梅溪宾馆。

但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硬性安排他们住南阳宾馆,巩沙昨天晚上就搬进去了。

河南南阳宾馆

让李谷一愤怒的是,法院安排他们住总统套房。打官司所有的钱都是李谷一自己掏的,住一晚上总统套房,费用相当于李谷一的几个月工资。

而且总统套房里没有空调,没有一束鲜花,卫生间里连冷水都没有。

本来是7月8日开庭,但法院突然通知李谷一,说10日开庭,也没有给出理由。

当时全国各地来了387名记者,他们见李谷一一行住在总统套房,议论纷纷,非议她搞特殊,过来打官司还要表现得与众不同。

有熟悉的记者告诉李谷一,说韦唯也过来了,还带来一名特异功能的女人,这个女人上层关系四通八达。

李谷一与丈夫肖卓能

也有记者议论李谷一有背景,肖卓能向记者感叹:我老爹早已不在了,枯树底下哪有什么阴凉。我父亲的手下都进了干休所,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找任何人。说完,肖卓能的眼眶不由红了。

7月9日,李谷一接到法院的通知,说法院撤销了韦唯被告的身份。法院再次想与李谷一协调,达成和解。

李谷一依然坚持自己的4点意见,对方不同意。肖卓能因为着急上火,结果嗓子都哑了。

1992年7月10日上午8时,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李谷一的代理律师巩沙,列举了汤生午文章中的11处失实,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在国内有影响的报纸上公开道歉,恢复名誉。

巩沙还明确提出,要求被告赔偿1.8万元经济损失,支付2000元精神抚慰金。

汤生午在法庭上作了5分钟简短答辩,认为自己的文章基本属实。《声屏周报》的主编王根礼也作了答辩,他说李谷一的指控不能成立,因为文章不存在捏造、歪曲和杜撰。

王根礼还指责李谷一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召开新闻发布会,使《声屏周报》承受巨大损失。

南阳法庭上的李谷一

韦唯也到庭了,与李谷一当庭对质。法院当天没有宣判。

7月12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为被告基本内容失实,损害了原告李谷一的名誉,造成了后果,构成了侵害原告的名誉权。原告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同时法院认为,李谷一要求被告赔偿1.8万元损失,和支付2000元抚慰金,超过必要合理部分不予支持。

听完判决,李谷一嚎啕大哭,一年多来的委屈、艰辛和坎坷,都在她的泪水中得到了释放。

汤生午和王根礼不服一审判决,表示要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但7月25日,王根礼和汤生午的态度发生很大转变,他们都放弃了上诉。

至此,这起轰轰烈烈的名人诉讼案件终于落下了帷幕。

因为这场官司,李谷一与韦唯形同陌路,两人10多年没有说过话。

直到2012年,李谷一、韦唯都担任央视青歌赛评委,两人关系破冰,和好如初。

期间,韦唯接受了媒体的采访。记者请她评价李谷一,韦唯没有回避:李谷一心地善良,说话心直口快,对人非常好,歌唱艺术水平很高,我一直崇拜她。那件事是一个误会,现在我们俩的误会已经解除,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仍然是我的老板,我的老师。

韦唯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李谷一听了眼眶红了。

李谷一是一个性情坦荡的人,此后她依然像从前那样对待韦唯。

但官司前前后后的坎坷、委屈和艰辛,李谷一却难以忘记。

2026年3月,李谷一已经82岁了,很多往事她都模糊了、淡忘了。但那场官司的诸多细节,她还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