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相声大师!马季与侯耀文名不虚传,马季担任广播说唱团团长,六次登上春晚,培养出姜昆、冯巩等优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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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6月的一天,北京玫瑰园别墅里挤满了人。 相声界的同行们一个接一个地登门,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三爷,您可千万不能收那个小黑胖子。 ”他们口中的“小黑胖子”,是当时在北京相声圈里四处碰壁、甚至要靠橱窗展示生活来维持剧场的郭德纲。 而坐在客厅中央的侯耀文,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茶。 最后,他放下茶杯,对满屋子的人说:“你们在座各位,有谁会的活比郭德纲多么? 况且他还年轻,咱们应该给他一碗饭吃。 ”几天后的6月18日,拜师仪式照常举行,常贵田、师胜杰、石富宽三位相声界重量级人物担任引保代三师,郭德纲对着侯耀文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这场在当时引发巨大争议的收徒,后来被无数人视为相声江湖格局改变的开始。

时间倒回21年,1983年的除夕夜。

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厅里,灯光炽热。 马季和姜昆、王景愚、刘晓庆一起,站在了中国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上。 他不仅是主持人,还和赵炎表演了《山村小景》和《说一不二》两段相声。 那一年,电视机前的观众第一次发现,原来过年除了包饺子、放鞭炮,还可以全家围坐在一起,被电视里那个穿着中山装、笑容可掬的胖子逗得前仰后合。 马季可能自己也没想到,他策划并参与的这届晚会,会成为中国人延续几十年的新民俗,而他,则成了将相声这门传统艺术送上电视荧屏、送进亿万家庭的关键推手。

这两个相隔二十多年的场景,勾勒出中国相声界两位大师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刻的人生轨迹。 一位是师承侯宝林、被誉为“新中国相声第一代传人”的马季,另一位是侯宝林的亲生儿子、侯派相声直系血脉的侯耀文。 他们一个开创了电视相声的黄金时代,一个在传统血脉中守护并点醒了民间相声的野性力量。

马季的春晚之路,是从策划者开始的。 1983年,他不仅是首届春晚的演员,更是晚会的总策划之一。

这种从源头参与的身份,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电视媒体对相声艺术的放大效应。

于是,1984年,他带着那段著名的《宇宙牌香烟》再次登场。 舞台上,他化身巧舌如簧的推销员,把一种劣质香烟吹得天花乱坠。 “这宇宙牌香烟,它为什么叫宇宙呢? 因为它抽完了之后,那烟能直冲宇宙! ”这段表演,与其说是在推销香烟,不如说是在讽刺那个年代开始出现的虚假广告和浮躁风气。 节目播出后,东北真有烟厂生产了“宇宙牌”香烟,而且销量还不错,这恐怕是马季自己都没想到的“行为艺术”后续。

1987年的《五官争功》,更是将马季的创作和表演推向了高峰。 眼、耳、口、鼻为了争功吵得不可开交,这段群口相声不仅笑料密集,其背后关于个人与集体、功劳与奉献的隐喻,直到今天依然能引发共鸣。马季带着他的弟子刘伟、冯巩、赵炎、王金宝一起完成了这段经典。 值得注意的是,马季在春晚上的亮相并非年年都有,他遵循着“有好作品就上,没有好作品就不上”的原则。 从1983年到1996年,他六次登上春晚,留下了《宇宙牌香烟》、《五官争功》、《送别》、《训徒》、《老少乐》等作品。 这种不追求曝光度、只追求作品质量的姿态,在如今看来尤为珍贵。

与春晚舞台上的光芒相辅相成的,是马季在培养后人方面的不遗余力。 他共收徒二十余人,其中姜昆、冯巩、赵炎、刘伟、笑林、黄宏、王谦祥、李增瑞等人,日后都成为了中国喜剧界响当当的名字。 尤其是姜昆和冯巩,一个长期担任中国曲艺家协会主席,主导主流相声话语权;一个将相声与小品结合,连续多年成为春晚的“定心丸”。 马季曾对冯巩说:“你要想当一个相声演员,说好相声,必须两条腿走路,一条是表现,一条是创作。 ”他自己更是身体力行,一生创作了超过300段相声。 他的弟子们,或多或少都继承了这种既能演又能写的特质,形成了一个强大的“马家军”体系。 1985年,马季被评为“全国十大笑星”之首,这是观众用笑声投出的选票。

就在马季通过春晚将相声推向全国的同时,侯耀文也在另一条轨道上稳步前行。 作为侯宝林的儿子,他从小在相声窝子里长大,却并非一帆风顺。 父亲侯宝林最初并不希望儿子从事相声行业,认为这行太苦。 但12岁的侯耀文还是偷偷登台,表演了父亲的段子《醉酒》。 1965年,他考入中国铁路文工团,并在此结识了搭档石富宽,两人一合作就是四十多年。

侯耀文的艺术高峰,与全国性的相声评比紧密相连。 1979年,他与石富宽表演的《财迷丈人》一炮而红,这段讽刺结婚索要高额彩礼的相声,让“侯耀文、石富宽”的名字开始被全国观众记住。 1984年,他们创作的《糖醋活鱼》在全国相声大赛中一举夺得创作和表演双一等奖。 这段歌颂型相声讲述了一位中国厨师拒绝国外高薪诱惑、毅然回国的故事,其中大段的贯口描绘国外欢迎场面,最后却抖包袱说是“撒切尔夫人访美”,设计精巧,文学性极强。侯耀文凭借扎实的“柳活”(学唱)功底,将各种戏曲唱腔信手拈来,为作品增色不少。 也是在这一年,他获得了首届“侯宝林金像奖”。

春晚舞台上,侯耀文的身影从1983年首届开始,断断续续出现了十次。 1989年,他与赵丽蓉合作的小品《英雄母亲的一天》,让“司马缸砸光”成了年度流行语。 他的相声作品如《洞房破迷信》、《口吐莲花》、《侯氏发声法》等,也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1985年和1994年,他两次获得“中国十大笑星”称号。 与马季在广播说唱团担任团长类似,侯耀文后来也出任了中国铁路文工团副团长、说唱团团长,以及中国曲艺家协会副主席。

然而,真正让侯耀文的名字在相声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或许不是他台上的某个作品,而是他在2004年做出的那个决定。 那时的郭德纲,三进北京,挣扎在温饱线上,德云社的前身“北京相声大会”门可罗雀。 为了生存,郭德纲甚至参加了电视台“橱窗生活48小时”的挑战。 在主流相声界看来,他的风格“俗”,他的做派“野”,他是不入流的“非著名相声演员”。 当侯耀文放出话要收郭德纲为徒时,反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说他老糊涂了,有人说他晚节不保。 但侯耀文看中了郭德纲身上那股劲儿,以及他肚子里那些比许多老先生还多的传统段子。

拜师仪式上,横幅上郭德纲的名字甚至被写错了字,“纲”写成了“刚”。 但侯耀文在致辞时明确表示:“相声队伍并不乐观,老的老、小的小,有些青黄不接。 有这样一个相声新人,愿意加入到相声队伍中,我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他不仅给了郭德纲一个名分,更在日后多次公开为其站台。 当郭德纲因砸挂惹上官司时,侯耀文在《剧风行动》节目中面对媒体直言:“砸挂在相声里很正常,我和石富宽就经常互相砸,只不过砸的都是有名气的。 ”他甚至自掏腰包,拿出五万元现金帮助当时资金紧张的德云社渡过难关。 尽管师徒缘分只有短短不到三年(侯耀文于2007年因心脏病去世),但这关键的三年,为郭德纲和德云社的崛起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庇护和 legitimacy。

回过头看,马季和侯耀文代表了相声艺术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的两种发展路径和两种成功范式。 马季走的是“革新者”路线。

他师承侯宝林,却并不拘泥于传统。

他是第一个穿西装说相声的人,他的弟子冯巩回忆说:“他是宁要不太完善的新,也不要完善的旧。 ”他将相声从市井茶馆、剧场舞台,一举推向了电视晚会这个最大的传播平台。 他创作了《友谊颂》这样的歌颂型相声,也创作了《多层饭店》这样讽刺官僚主义的作品。 他的讽刺是温和的、带着建设性的,如同《宇宙牌香烟》里那个可气又可爱的推销员。 他通过中国广播说唱团这个体制内的平台,系统性地培养弟子,形成了脉络清晰、影响深远的传承体系。 他的艺术是“电视相声”的美学,讲究镜头感、节奏感和普世性,让相声成为一门适合全家老少在除夕夜共同欣赏的“客厅艺术”。

侯耀文则更像一位“传统血脉的守护者与激活者”。 他出身名门,基本功极其扎实,尤其擅长“学唱”,各种戏曲流派和地方戏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的表演风格被形容为“舞台悍匪”,激情四溢,台风炸裂。 在作品上,他既有《糖醋活鱼》这样文学性很强的歌颂型作品,也有《口吐莲花》这样展示传统技巧的段子。 他长期扎根于铁路文工团,这个相对体制内但又面向广大铁路职工的系统,让他的艺术既有一定的规范,又保留了贴近群众的烟火气。 而他一生中最大胆、也最具争议的决定——收徒郭德纲,则体现了他对相声艺术生存现状的深刻忧虑和破局渴望。 他看到了体制外民间相声的活力,也看到了郭德纲身上那种被主流所排斥、却可能蕴含生机的野性力量。 他的这次“投资”,无意中为二十一世纪初濒临僵化的相声市场,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兴奋剂,直接催生了日后占据相声商业演出半壁江山的德云社。

关于两人艺术造诣高低的争论,从他们活跃的时代就一直存在。 有人认为马季的作品更具时代性和社会深度,他的讽刺精准地刻画了改革开放初期社会的种种面相,他是“相声现代化之父”。 也有人认为侯耀文的基本功更全面,尤其是“唱”功,深得侯派真传,是传统相声技艺的“活化石”。 在徒弟成就上,马季的弟子们长期占据着春晚和主流曲艺界的核心位置,姜昆、冯巩的影响力贯穿了八十年代到新世纪。 而侯耀文最著名的弟子郭德纲,则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草根逆袭之路,将相声重新拉回小剧场,并创造了巨大的商业价值,吸引了一代年轻观众。

这两种传承,一种在庙堂,一种在江湖,共同构成了当代相声的生态。

甚至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一直是外界猜测的话题。

同为“侯门”重要人物,一个是爱徒,一个是爱子,却鲜有同台或公开密切互动的记载。

有传闻称两人之间存在某种竞争或心结。 马季去世后,有媒体称马季为“大师”,侯耀文曾公开表示异议。 这些细节都为两人的关系蒙上了一层微妙的色彩。 但无论如何,2006年马季因心脏病去世,享年72岁;次年2007年,侯耀文同样因心脏病去世,享年59岁。 两位大师的相继离世,标志着一个相声黄金时代的落幕。

当我们今天重温《宇宙牌香烟》里对社会风气的揶揄,或者《糖醋活鱼》里那段华丽如散文诗般的贯口;当我们看到姜昆在台上说《虎口遐想》,或者郭德纲在剧场里唱《大实话》时,是否能清晰地辨认出,哪些艺术基因来自马季对电视媒介的精准把握和对社会生活的敏锐观察,哪些又承袭自侯耀文对传统技艺的坚守和对民间生态的敏锐直觉?

马季用他的六次春晚,为相声开辟了一条通往亿万家庭的康庄大道;侯耀文用他的一次收徒,为相声在民间保留了一颗足以燎原的火种。

他们一个将相声“雅化”和“普及化”,一个则捍卫了相声“俗”的根基与活力。 他们的故事,他们的作品,他们的选择,至今仍在深刻地影响着中国相声的呼吸与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