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继雁与老伴张继霖

2026年3月，中国昆曲界接连遭受重大损失，让同行和戏迷心痛。

2026年3月7日13时45分，昆曲名家张继霖老师不幸因脑梗在苏州逝世，享年90岁。

4天之后的3月11日22点39分，张继霖老师的夫人——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柳继雁老师，也不幸在苏州逝世。

张继霖、柳继雁是新中国成立后培养的第一代昆曲名家。至此，第一代昆曲“继”字辈演员全部离世，标志着昆曲界一个时代的落幕。

2026年3月12日，“细品名人”通过电话、微信，采访了张继霖、柳继雁老师的女儿张薇。随后，“细品名人”又采访了柳继雁老师的学生——著名昆曲演员沈小燕女士。

“细品名人”微信采访截图

文章以下内容，是“细品名人”根据采访撰写而成的……

柳继雁是苏州昆剧院的台柱子，饰演的几乎都是女一号。她在《牡丹亭》中饰演的“杜丽娘”，在《长生殿》中饰演的“杨贵妃”，在《折柳阳关》中饰演的“霍小玉”，在《断桥》中饰演的“白素贞”，在《狮吼记》中饰演的“柳氏”等一个个经典角色，光彩照人，闪烁着恒久的艺术魅力。

柳继雁还是著名的苏剧名家，主演的《寻亲记》《狸猫换太子》《花魁记》等苏剧，也有着巨大的影响。

柳继雁1934年5月出生于苏州，学戏较晚。1955年，她快满21岁时才考入苏州市民锋苏剧团（江苏省苏州昆剧院的前身）。

学戏需要童子功，柳继雁这么大年纪学戏有些晚了，但她不服输，每天起早摸黑练功。同学练10遍，她要练20遍。

教戏的俞锡候先生非常严格，他上课用火柴梗计数。他将20个火柴梗放在桌子上，学生唱一遍合格了，他就将火柴梗挪过去，不挪满20根不下课。

柳继雁经常要挪第二遍火柴梗，才主动下课。

柳继雁的嗓音适合唱闺门旦，俞老师叮嘱她平时练功，不能把嗓子放宽，否则就变成正旦的唱法了。

柳继雁长相漂亮，身段好，小小年纪就成了团里的名角。

昆曲曲家徐凌云（右）为柳继雁授艺

当时很多有权有势的人追求她，但柳继雁最终选择了同事张继霖。

张继霖1936年出生于苏州，比柳继雁小2岁，两人都出身工人家庭。张继霖身材适中，长相帅气，也是单位的骨干演员。

1955年，张继霖考入苏州市文化局戏曲训练班，师从宋选之、宋衡之等名家，学武小生兼丑。

两年后，张继霖转入江苏省昆剧团，与柳继雁成了同事。

张继霖的昆曲代表作，有《长生殿》《白蛇传》等。他在苏剧表演领域也有很深的造诣，主演过《十五贯》《王宝钏》《岳雷招亲》等经典苏剧。

张继霖剧照

柳继雁与张继霖在共同排戏、演戏的过程中，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1958年，两人在苏州结婚了。次年夫妇俩生下了儿子张忠，1961年他们又生下了女儿张薇。

1960年，江苏省抽调一部分演员，去南京组建苏昆剧团南京团。去南京发展机会要大一些，柳继雁和丈夫凭实力完全可以去南京。

但领导安排他们留守苏州，因为江苏省苏州昆剧院也需要骨干演员，领导舍不得放他们走。

柳继雁与丈夫没有怨言，兢兢业业练功、演戏。因为江苏省苏州昆剧院有夫妇俩这样的艺术家，一直演出不断，精品迭出。

柳继雁夫妇与一双儿女

张薇和哥哥张忠遗传了父母优良的艺术基因，长相好，嗓子好，完全可以学昆曲、苏剧，继承父母的衣钵。

但柳继雁夫妇觉得学戏太苦了，舍不得让儿女走自己这条路。张薇和哥哥长大后都成了普通工人，兄妹俩都在苏州结婚定居。

1966年特殊年代来临，柳继雁和丈夫遭受不公正待遇。她被安排到苏州一家招待所负责开发票，张继霖则被安排在剧团打杂。

因痴迷昆曲艺术，夫妻俩下了班，经常在家偷偷练功。

柳继雁夫妇部分剧照

1976年特殊年代结束，柳继雁与丈夫重返舞台。柳继雁一直是团里的台柱子，但一直到离世她都有遗憾。与她水平差不多的演员，有的获了戏剧梅花奖，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而柳继雁到离世还是一名二级演员。当时评选一级演员有多个条件，柳继雁只有一条不合格，那就是她没有出过国，其他条件她全部符合。

每次申报职称时，她都傻傻地填二级演员，评职机构认为柳继雁自己都填二级演员，便一直没有让她晋级。

柳继雁有遗憾，但并没有影响她对昆曲、苏剧的痴迷。

柳继雁（摄于上世纪90年代）

1990年柳继雁退休了，照样演出不断。

1996年，柳继雁应邀在苏州市艺术学校苏昆班任教。学生毕业分到剧团后，柳继雁又跟着去剧团指导。

2003年，昆山千灯小学成立昆曲业余训练班，柳继雁又去那里教孩子们学习昆曲，这一教就是9年。

柳继雁教出来的学生，有的考取了上海戏曲学院，有的获得了中国少儿戏曲艺术小梅花奖，柳继雁也获得了中国戏剧家协会颁发的抚育新梅成长奖。

退休后的柳继雁与丈夫张继霖

2011年6月，文化部遗产司邀请苏州昆剧传习所参加纪念昆曲入遗10周年演出，已经77岁高龄的柳继雁在《西楼记·楼会》中饰演“穆素徽”。

不料演出前一个月，柳继雁在排练时不慎摔倒，她的左肘骨折，打了两块钢板5颗钢钉。

伤筋动骨100天，且年近8旬的柳继雁恢复起来更慢。然而演出时，柳继雁带伤上场，圆满地完成了演出任务。

养伤期间，女儿张薇一直在照顾母亲的生活，学生沈雁当她的司机。

大师传承版《牡丹亭·游园》剧照

2017年10月，已经83岁高龄的柳继雁，还主演了《牡丹亭》，受到广泛好评。

柳继雁老师的学生遍天下，上海的沈小燕女士是她的得意弟子。沈小燕跟随柳老师学戏多年，在上海拥有很高的知名度。

沈小燕扮相漂亮，嗓子好，天赋高，主演的《玉簪记》《西厢记》《牡丹亭》等经典昆曲剧目，受到戏迷的广泛好评。

2021年9月，国家文化部为柳继雁拍摄传记纪录片。由于柳老师年事已高，不能化妆彩版做演出示范，便邀请沈小燕替她演出。

沈小燕剧照

沈小燕与恩师柳继雁

9月23日，沈小燕从上海赶到苏州，聆听恩师指点，反复练习。

9月30日，沈小燕在苏州的昆曲传习所正式完成了拍摄。

2021年，沈小燕在上海创办了沈小燕昆曲研习中心，邀请柳继雁、张继霖老师担任顾问。

沈小燕昆曲研习中心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其中季莹是瑞士理工大学环境学博士，她跟随沈小燕学戏，对昆曲非常痴迷。

2022年2月13日，沈小燕带领学生们前往苏州，向柳继雁、张继霖老师拜年，还上大师课。

沈小燕

沈小燕昆曲研习中心的季莹、李月芳、谢梵煜、陈晓芳等学员，得到了柳继雁、张继霖两位大师的指点，受益匪浅。

晚年的柳继雁、张继霖夫妇没有跟随儿女养老，一直独自生活。张薇和哥哥张忠会经常过去照顾父母，帮助他们解决生活上的困难。

2024年1月，张继霖突发脑梗，病情相当危急。与此同时，柳继雁呼吸系统的疾病很严重，必须住院治疗。

老两口一辈子没分开，柳继雁想与老伴住进同一个病房。结果张薇和哥哥找了苏州的18家医院，才在康复医院找到一间病房，让父母住了进去。

张薇与母亲柳继雁

张继霖老师在病房康复，柳继雁自己有病还要照顾老伴，张薇和哥哥轮班在医院照顾父母。

老两口在医院一住就是两年多，张薇和哥哥无论经济还是体力上，都承受巨大的负荷，但没有半句怨言。

2026年3月7日13时45分，张继霖老师不幸逝世，享年90岁。

张薇和哥哥担心母亲承受不住打击，不敢将噩耗告诉她，谎称父亲转到了另一间条件更好的病房。

柳继雁与老伴张继霖

柳继雁与老伴风雨相伴一辈子，彼此谁也离不开谁。望着旁边空了的病床，心里很难过。她和老伴或许有心灵感应，明白丈夫去了另一个世界。

2026年3月11日，就在张继霖老师逝世4天后，柳继雁老师因肺炎、肝腹水也仙逝了，享年92岁。

这对昆曲伉俪相差4天离世，他们是去天堂里团聚了。

柳继雁、张继霖两位昆曲大师虽然离我们而去，但他们在《牡丹亭》《断桥》《玉簪记》等经典昆曲、苏剧中饰演的角色，永远在艺术画廊闪耀着光芒，永远被千千万万戏迷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