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是顶流女星林欣欣的狗,睡地板、24小时待命,连手机电量低都要扣工资。
当她摔碎燕窝碗划伤我,让我赔偿一百七十万时,我笑了。
我默默备份了她所有黑料:偷税录音、导演暧昧记录、耍大牌视频。
01
凌晨三点,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我条件反射地从地铺上弹起来,膝盖撞到床沿也顾不上疼,摸索着接起电话。
“苏晓,我饿了,煮一碗燕窝送过来。”林欣欣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要血燕,炖四十分钟,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现在就去。”
电话挂了。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花了三秒钟把涌到喉咙的脏话咽回去。左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显示,我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十七分钟——前一次被叫醒是因为林小姐梦见有人偷她的珠宝,要求我守在她卧室门口到两点。
一年了。
给顶流女星林欣欣当私人助理整整一年,我已经快被熬成一具行尸走肉。
睡在她卧室角落打地铺,因为她“没有安全感”,需要我随叫随到。手机必须24小时保持80%以上电量,否则扣工资——上个月因为充电宝坏了,我被扣了三千。工资?听起来体面的一万五月薪,七扣八扣能剩八千就算烧高香。
最可笑的是那些“福利”。林欣欣常在镜头前说:“我对晓晓像亲妹妹,送她好多包包化妆品呢!”
亲妹妹?
我轻轻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光,看向墙角那个纸箱。里面是这一年她“赏”我的东西:一支她直播时故意折断又黏回去的口红,一个边角磨损开线的轻奢包(后来我知道是她的造型师用了两年淘汰给她的),还有一件掉毛掉到像得了皮肤病的仿皮草。
上次我委婉提出辞职,她坐在化妆镜前,一边让化妆师补妆一边笑:
“晓晓,当初是谁在你妈病重急需用钱时给你这份工作的?忘了?你妈手术费二十万,可是我预付给你的哦。”她转过身,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算计,“既然你不念情分,那我们就算清楚。送你的那些大牌——我都按原价记着呢,大概五十万。还有,合同写明了,单方面辞职算违约,赔一百万。”
她凑近我,香水味呛得我想吐:“一共一百五十万,拿来,我立刻放你走。”
我当时看着她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一年来我伺候的根本不是个人,是个披着美人皮的怪物。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轻手轻脚走出卧室,走进厨房。保姆房在一楼,但林欣欣不许我住——“离我太远,我叫你听不见”。所以厨房成了我除了卧室外最熟悉的地方。
打开顶级定制的双开门冰箱,取出存放血燕的琉璃盏。林欣欣只吃马来西亚洞燕,一盏抵我三个月工资。我熟练地称重、泡发、挑毛,放进炖盅,设定时间。
四十分钟。
我靠在料理台边,打开手机。相册里有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保险”。
点开,最新的一段录音是今天下午录的。
林欣欣和某个已婚导演的对话。
“王导,那部电影的女一……你放心啦,我今晚就有空。不过你得保证,不能再找那个小妖精了哦。”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和镜头前清纯玉女形象判若两人。
导演含糊地答应着,背景音有酒杯碰撞声。
我关掉录音。这只是冰山一角。这一年,我像只躲在暗处的老鼠,默默收集着所有能收集的东西:阴阳合同、税务问题的蛛丝马迹、耍大牌的监控片段、对合作艺人的人身攻击录音……
起初只是为了自保。我怕哪天她心血来潮,把我当替罪羊抛出去。
现在,这些成了我的弹药。
炖盅发出完成的提示音。我戴上隔热手套取出,倒入林欣欣最喜欢的骨瓷碗里,加了两颗冰糖——她最近在戒糖,但又嫌燕窝腥,加两颗是她能容忍的极限。
端着托盘上楼,主卧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门。
“进来。”林欣欣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光照着她精致的脸。素颜依然能打,这也是她能红的原因之一。
我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她瞥了一眼,突然皱眉:“这颜色不对。血燕是暗红色,你这炖出来怎么发黄?是不是掺了草燕?”
“林小姐,我是从冰箱原盒里取的,炖的时间和步骤都按您要求的……”
“我不听解释。”她打断我,伸手拿起碗,看也不看就往地上一摔!
滚烫的燕窝和瓷片四溅。
我下意识后退,还是有一块碎片划过脚踝,刺痛传来,低头一看,血渗了出来。
“重新炖。”林欣欣躺回去,继续刷手机,“这次用心点。再出错,这个月奖金别想要了。”
我看着一地狼藉,看着脚踝的血痕,看着床上那个连余光都不屑给我的女人。
然后我蹲下来,开始收拾。
一片,一片,捡起碎瓷。擦干净地毯。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只有我自己知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收拾到床底附近时,我看到一部手机——林欣欣的备用机,大概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屏幕还亮着,停在微信聊天界面。
备注是“王导(可睡)”。
最新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宝贝,我老婆查岗,今晚来不了了。下周补偿你,乖。”
林欣欣的回复:“讨厌!人家燕窝都白炖了!(生气表情)”
我盯着屏幕,心脏狂跳。
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快速截屏,发送到我的云端相册,删除发送记录。然后拿起手机,放到床边。
“林小姐,您的手机掉地上了。”
她嗯了一声,没看我。
我退出房间,关上门。
靠在走廊墙壁上,我深呼吸。
脚踝还在流血,燕窝还要重新炖,天亮后还有六个通告要跟。
但我的嘴角,在黑暗中,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林欣欣,你送我的“大礼”,我收下了。
而我回敬你的,很快就会送到。
收拾完卧室的狼藉,重新炖上燕窝,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我靠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墙上,看着炖盅里重新开始计时的数字跳动。脚踝上的伤口简单贴了创可贴,隐隐作痛。但比这更痛的,是胸腔里那种被反复践踏后的麻木感。
手机震动,是妈妈的微信。
“晓晓,工作还顺利吗?不要太累,妈妈下个月复查结果很好,多亏了你林小姐……”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回复。
一年前,妈妈确诊需要手术,二十万押金像座大山压垮了我们这个单亲家庭。我在影视城当群演时被林欣欣的经纪人看中——“小姑娘长得干净,手脚麻利,来当欣欣的生活助理吧,预付一年工资。”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那时我以为遇到贵人。林欣欣当时刚凭一部仙侠剧爆红,媒体称她“新一代清纯女神”,对待工作人员“亲切温柔”。面试时她亲自给我倒了杯水,笑着说:“别紧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多可笑的一家人。
炖盅再次提示完成。这次我拍照留证,才端上楼。
林欣欣已经起床,坐在梳妆台前,专职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底妆。她从镜子里看我一眼:“放那儿吧。”
我把燕窝放在她手边。
“对了,”她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动着燕窝,“下周末我要去三亚拍广告,你准备一下行李。这次要待五天,我的五十套衣服都要带上,还有全部的配饰和护肤品。”
“五十套?”我忍不住开口,“林小姐,上次去巴黎也只带了三十套,而且广告只需要拍三套……”
“你在教我做事?”她转过椅子,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冰冷的笑,“苏晓,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年我太好说话了?”
化妆师识趣地低头整理刷子。
“不敢。”我垂下眼睛。
“那就对了。”她重新转回去,“还有,记得带上我的宠物龟——它最近有点抑郁,换个环境可能好点。托运手续你去办,要保证它活着抵达,死了的话……你知道的。”
一只龟。从北京到三亚,托运活体龟。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林小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我想辞职。”
化妆间突然安静。
化妆师的手停在半空,惊恐地看向我,又看看林欣欣。
林欣欣慢慢放下燕窝碗,转过身来。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她声音很轻。
“我说,我想辞职。”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按照合同,我提前一个月告知。这个月我会继续工作,交接完毕后就离开。”
她看了我三秒钟,突然笑了。
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恍然大悟的、带着嘲讽和怜悯的笑。
“苏晓啊苏晓,”她摇着头走回梳妆台,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你是不是忘了这个?”
那份合同。
我怎么可能忘。签的时候我才二十一岁,被二十万压得喘不过气,连条款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名。后来我才知道,这份“艺人助理聘用合同”里埋着多少陷阱。
林欣欣翻到最后一页,用染着蔻丹的手指点了点:“第七条,乙方(也就是你)单方面解除合同,需赔偿甲方(也就是我)一百万元违约金。理由?哦,这里写着——‘因乙方离职可能造成的艺人商业损失、形象损失等难以估量的损害’。”
她抬眼看我:“一百万,拿得出来吗?”
我没说话。
“还有,”她继续翻,“附件三,赠予物品清单。我这一年送你的所有东西,都在上面标了市场价。你看,这个包,四万八。这件衣服,两万三。哦对了,还有你妈手术那二十万——合同里写的是‘预付工资’,但这里备注了,如果乙方工作未满三年离职,需全额偿还。”
她把合同拍在我胸口:“来,算算。违约金一百万,赠品折现五十二万七,预付工资二十万。一共一百七十二万七千。零头给你抹了,一百七十万。”
我接住合同,纸张边缘割得手疼。
“林小姐,”我尽量让声音不发抖,“那些‘赠品’都是您用过的、损坏的……”
“用过的就不是奢侈品了?”她挑眉,“我林欣欣用过的东西,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呢。折现给你算,已经是念旧情了。”
旧情。
我盯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进眼睛,啃食着最后一点理智。
“当然,”林欣欣坐回椅子上,优雅地翘起腿,“你也可以不赔。继续干满三年,这些债务一笔勾销。而且三年后,我还会给你写推荐信,让你去别的艺人那儿工作——以我林欣欣助理的身份,不愁找不到好下家。”
她微笑着,像施舍乞丐的女王:“怎么样?我很讲道理吧?”
化妆间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出了一身冷汗。
我知道她在逼我。逼我低头,逼我继续当她的奴隶。三年?以她现在这种变本加厉的折腾法,我能活过今年就不错了。
“我……”我张了张嘴。
“想清楚再说。”林欣欣打断我,语气冷下来,“苏晓,别给脸不要脸。离开我,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永远接不到任何工作——别忘了,你妈下个疗程的药,还挺贵的吧?”
我猛地抬头。
她连这个都知道。妈妈需要长期服用的靶向药,一个月就要八千,医保报销不了多少。
她早就把我调查得清清楚楚,把我的软肋捏在手里。
“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不是恐惧,是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需要时间筹钱。”
林欣欣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选这条路。
“筹钱?一百七十万?”她笑了,“行啊,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拿不出来,就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再提辞职,违约金翻倍。”
她挥挥手:“出去吧,我要化妆了。”
我抱着那份沉重的合同,退出化妆间。
门在身后关上。
我没有回卧室,而是转身走向楼梯,一路下到地下车库——那里有个储物间,堆放清洁工具,没有监控。
锁上门,背靠冰冷的墙壁,我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气。
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加密相册。最新的照片是昨晚床底那部手机的截图——“王导(可睡)”的聊天记录。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三个月前,在一次品牌活动后台,有人偷偷塞给我这张名片。当时林欣欣正在对主办方发脾气,我蹲在角落里整理她被扔了一地的鞋子,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放下名片,低声说:“如果想换个工作,打这个电话。”
我抬头,只看到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背影匆匆离开。
名片上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手写字:“揭露真相的记者,赵磊。”
我一直没打。怕这是陷阱,怕林欣欣在试探我。
但现在,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通。
“喂?”是个低沉的男声。
“赵记者吗?”我压低声音,“我是林欣欣的助理。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今晚八点,西城区老猫咖啡馆,最里面的卡座。”他说,“单独来。如果发现有人跟踪,交易取消。”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镜面屏上映出我的脸:苍白,黑眼圈深重,嘴唇干裂。但眼睛里,有整整一年都没出现过的东西。
光。
林欣欣,你说得对。
离开你,我可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但我没打算离开。
我打算……取代你。
---
老猫咖啡馆藏在西城区一条僻静胡同里。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坐在最里面的卡座,背对门口,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
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动,“晚上九点前回来,我要试明天活动的礼服。二十套,全部熨好挂起来。”
二十套礼服。现在七点半。
我回复:“好的林小姐。”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包里。
七点五十分,有人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抬起头。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他打量了我两秒,点点头:“苏晓?”
“赵记者?”
“是我。”他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但没按开关,“你说有东西给我看。”
我没直接回答:“我怎么确定你不是林欣欣派来试探我的?”
赵磊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嘲讽:“林欣欣舍得花钱雇我这种级别的记者当卧底?她通常直接买通小报记者写黑稿。”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篇报道,推到我面前。
那是半年前的一篇深度报道,揭露某个选秀节目内定黑幕,署名就是赵磊。报道导致节目停播,三个制作人下台。我记得这事——当时林欣欣在家里摔了好几个杯子,因为她原本要当那个节目的导师,酬劳八百万,全泡汤了。
“那篇报道是我写的。”赵磊收回手机,“林欣欣当时在朋友圈骂了我三天,说我‘断人财路不得好死’。需要我翻出来给你看吗?”
我盯着他,衡量着。
最后,我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几张照片,推过去。
第一张:林欣欣和王导的聊天截图。
第二张:林欣欣去年偷税漏税的阴阳合同片段(我趁她醉酒时拍的)。
第三张:她私下辱骂同期女星的录音文字稿。
第四张:她要求品牌方把不合格产品说成“定制款”的邮件记录。
赵磊一张张看过去,表情越来越严肃。
看完后,他抬头看我:“这些都是真的?”
“录音和原件我都有备份。”我说,“可以给你。”
“条件呢?”他靠回椅背,“你不会白给我。”
“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我深吸一口气,“第一,写一篇关于林欣欣真面目的报道,但要在我指定的时间发布。第二,帮我联系一个人——陆司宸的团队。”
赵磊挑眉:“陆司宸?那个顶流?你想干什么?”
“我想见他。”我说,“单独见。”
“理由?”
我沉默了几秒:“林欣欣最近在截胡陆司宸的一个高奢代言,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我想……他可能会对这些信息感兴趣。”
这是真的。上周我听到林欣欣和经纪人打电话,说搞到了陆司宸团队内部的报价单,准备用更低的价格和“特殊服务”抢下那个代言。
赵磊盯着我看了很久。
“苏晓,”他说,“你知道如果林欣欣发现是你泄密,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我笑了,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但我不这么做,下场也一样。一百七十万的债务,我妈的药费,还有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年的奴役——你觉得哪个更可怕?”
他沉默。
窗外夜色渐浓,胡同里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过。
“陆司宸那边,我可以试试。”赵磊最终开口,“他经纪人我认识。但人家见不见你,我说了不算。”
“你只需要传个话。”我说,“告诉他,我有林欣欣抢代言的完整证据链,包括她和品牌方某个高管的暧昧录音。”
赵磊眼神一凛:“你连这个都有?”
“当了一年贴身助理。”我轻声说,“她防所有人,但不太防我——大概觉得我这种小人物,翻不起浪。”
多么致命的轻视。
“报道的事呢?”赵磊问,“你要我什么时候发?”
“等我信号。”我说,“在那之前,你可以先准备着。”
我们交换了加密联系方式,赵磊把照片收好,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苏晓,这条路一旦走上,就不能回头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我说。
他点点头,消失在咖啡馆昏暗的光线里。
我坐在原地,又点了杯热可可。太甜了,甜得发苦,但我需要糖分保持清醒。
八点四十。该回去了。
刚站起身,手机震动——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
“苏小姐吗?”是个温和的男声,“我是陆司宸的经纪人,陈朗。赵记者把你的情况大致说了。明天下午三点,司宸在剧组拍戏间隙有二十分钟,可以见你。”
这么快?
我握紧手机:“地点?”
“怀柔影视基地,3号棚后面的房车。你到了打我电话,有人接你。”陈朗顿了顿,“苏小姐,司宸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是因为他也受够了林欣欣的手段。希望你带来的东西,值得这二十分钟。”
“一定值得。”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路灯把胡同照成昏黄的隧道,尽头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霓虹闪烁。
林欣欣,你抢别人代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被反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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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抵达怀柔影视基地。
以“给林小姐送遗落的剧本”为借口请了两小时假——当然,又被扣了五百工资。林欣欣当时正做美容spa,挥挥手像赶苍蝇:“快点回来,晚上有饭局。”
我换上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戴上棒球帽,混在游客和群演里进了基地。
3号棚是古装剧组,外面围了不少粉丝。我绕到后面,果然看到几辆房车。
拨通陈朗电话,五分钟后,一个戴工作证的年轻人来接我。
“苏小姐?这边。”
他带我上了中间那辆银色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房车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装修简约现代。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应该就是陈朗;另一个……
陆司宸。
他穿着戏里的白色古装袍服,头发束成古代发髻,但没戴头套,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比屏幕上看起来更瘦,五官更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打量着我。
“陆先生,陈先生。”我点头致意。
“坐。”陈朗示意我对面的椅子,“直接说吧,你有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三段录音。第一段,林欣欣和蓝血品牌亚太区副总裁的对话,她暗示可以提供‘私人陪伴’换取代言。第二段,她经纪人教她如何伪造社交媒体数据,制造‘民选’假象向品牌方施压。第三段……是她和王导讨论如何用黑料打压竞争对手的对话——那个竞争对手,就是陆先生你。”
房车内一片安静。
陆司宸终于开口,声音比电视里听到的低沉一些:“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我实话实说,“是帮我自己。林欣欣逼我走投无路了,我需要盟友。”
“你很直接。”陆司宸微微挑眉。
“我没时间拐弯抹角。”我说,“林欣欣给我一周时间筹一百七十万,否则就要我签卖身契。今天是第三天。”
陈朗和陆司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证据,你开价多少?”陈朗问。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看向陆司宸:“我听说您最近在筹备一档真人秀,《闪光的生活》,需要素人嘉宾。”
陆司宸眼神微动:“你想上节目?”
“对。”我挺直脊背,“但不是以素人身份。我要以‘被顶流女星虐待的前助理’的身份上节目。在节目里,我会一点点放出证据,让观众亲眼看看林欣欣的真面目。”
陈朗皱眉:“这风险太大。节目组不会同意这么明显的撕逼剧本……”
“不是剧本。”我打断他,“是真的。而且我不需要节目组配合,我只需要一个入场券。剩下的,我自己会做。”
陆司宸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良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带着点欣赏和兴趣的笑。
“苏晓,”他说,“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你会成为整个娱乐圈的靶子。支持林欣欣的资本、她的粉丝、甚至一些看不惯‘背叛者’的同行,都会往死里黑你。”
“我知道。”我说,“但我也知道,黑红也是红。而且——”
我迎上他的目光:“陆先生,您之所以同意见我,不仅仅是因为讨厌林欣欣吧?她最近截胡你的代言,抢你的剧本,还在综艺里暗讽你‘过气’。你比我更需要一个机会,把她从神坛上拉下来。”
房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朗想说什么,陆司宸抬手制止。
他站起身——他真高,站起来几乎顶到房车天花板。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水,递给我一瓶。
“节目下周六开始录制,第一站是云南。”他说,“如果你能在录制开始前,再拿到一份更猛的料——比如林欣欣税务问题的完整证据——我就给你这个名额。”
我拧瓶盖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有税务证据?”
陆司宸喝了口水,语气平淡:“猜的。以你的性格,不会只准备这么点东西。而且林欣欣的税务……圈内早有传闻,只是没人敢查。”
我看着他。
这个被称为“娱乐圈最后一位绅士”的男人,原来并不像表面那么温良。
“如果我能拿到呢?”我问。
“那么,”陆司宸微微一笑,“欢迎加入《闪光的生活》。不过苏晓,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你说。”
“上了这条船,就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我们一起把林欣欣拉下马,要么我们一起被她弄死。”他眼神锐利,“没有中途下船的可能。你想清楚。”
窗外传来剧组拍戏的喧哗声,打板声,导演的喊“cut”声。
这个世界光鲜亮丽,背后却是你死我活的斗兽场。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
然后抬起头,直视陆司宸。
“我想清楚了。”我说,“反正我已经在谷底了,再怎么走,都是向上。”
陆司宸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舒展的笑容。
“陈朗,”他说,“给苏小姐准备合同。素人嘉宾,一期十万,先签三期。”
他向我伸出手:“合作愉快,苏晓。”
我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有力。
“合作愉快,陆先生。”
拿到税务证据比想象中容易。
或者说,林欣欣的狂妄让她根本不屑于隐藏。
第四天深夜,她在书房里和财务总监开视频会议,讨论如何把一笔八百万的品牌代言费做成“文化合作经费”来避税。我借口送水果进去,把开着录音功能的手机放在书架角落里。
半小时的会议,足够把她的税务问题锤得死死的。
我把录音文件加密发送给陆司宸的团队,一小时后,陈朗回复:“合同已备好,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签。”
那天晚上,我坐在林欣欣卧室的地铺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没有感到窒息。
手机屏幕亮着,是《闪光的生活》节目简介。一档记录明星和素人共同生活的真人秀,主打“真实”和“反差”。陆司宸是常驻嘉宾,另外还有两位明星,以及三个通过海选来的素人。
现在,加上我,四个素人。
节目组给我的定位是“前艺人助理,现自由职业者”。合同里特意注明:“允许在节目中谈及过往工作经历,但不得直接点名道姓攻击他人。”
很聪明的条款——既给了我发挥空间,又给了节目组撇清责任的余地。
但陆司宸私下告诉我:“合同是给外人看的。录制时,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节目组会‘酌情保留’。”
我懂。
他们要收视率,我要复仇。
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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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后的第三天,林欣欣出发去三亚拍广告。
在机场VIP候机室,她翘着腿刷手机,突然嗤笑一声。
“晓晓,你看这个。”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是一条娱乐新闻推送:《闪光的生活》官宣新素人嘉宾,神秘背景引猜测。
配图是节目组发的一张我的剪影照,根本看不清脸。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节目了。”林欣欣撇嘴,“听说这个素人以前是哪个小明星的助理,被开除了就想靠卖惨博出位。真是可笑。”
我低着头给她整理登机牌:“是的,林小姐。”
“要我说啊,这种叛徒就该被封杀。”她收回手机,语气轻蔑,“助理是什么?就是主人的狗。狗咬了主人,还想混下去?做梦。”
我握紧手里的文件袋,指甲掐进掌心。
疼,但让我清醒。
“您说得对。”我说。
她满意地笑了,戴上墨镜:“登机吧。对了,到三亚后记得提醒我给王导打电话,那部电影的女一,我必须拿下。”
“好的。”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默念:
再见了,林欣欣。
等你从三亚回来,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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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的生活》第一站录制地点在云南大理。
节目组包下了一座白族风格的传统院子,背靠苍山,面朝洱海。抵达当天是阴天,湖面灰蒙蒙的,但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
我已经太久没呼吸过这么自由的空气。
其他嘉宾陆续到达。
陆司宸是第一个来的,穿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推着一个行李箱。看到我,他微微点头,没多说——在镜头前,我们要装不熟。
接着是另外两位明星嘉宾:实力派女演员沈薇,和新生代唱作人周子轩。两人都礼貌地跟我打了招呼,但眼神里透着审视。在这个圈子,素人通常是背景板,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知道我不太一样。
三个海选素人也到了:一个是大理本地的手工艺人阿鹏,一个是辞职旅行的前程序员小李,还有一个是刚毕业的舞蹈老师小雅。
导演组宣布规则:未来七天,所有人要共同生活,完成节目组设置的任务,自己做饭,自己打理生活。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全程直播+录播。
“直播?”周子轩挑眉,“全天吗?”
“公共区域全天直播,卧室不拍。”导演说,“每晚八点到十点有集中直播环节。”
沈薇笑了笑:“玩这么大?”
我心里一紧。直播意味着没有剪辑缓冲,所有反应都是实时呈现。这对我是优势——林欣欣没法后期买通剪辑师黑我;但也是风险——万一我说错一句话,就会万劫不复。
“大家先把行李放房间吧。”陆司宸自然地接话,“两人一间,自行组合。”
我和小雅分到了一间。她是典型的南方姑娘,温温柔柔的,帮我一起铺床单时小声说:“苏晓姐,我看过你的剪影照,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可能我长得大众脸。”我笑。
“不是……”她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林欣欣的助理?我在机场见过你们一次。”
我手一顿。
小雅连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本人比在林欣欣身边时好看多了,那时候你总低着头,像隐形人一样。”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忽然有点鼻酸。
原来还有人记得那个“隐形人”。
“谢谢。”我轻声说。
---
录制第一天,风平浪静。
大家互相熟悉,一起做饭(主要是陆司宸和沈薇在做,其他人打下手),晚上围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导演组引导话题:“大家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轮到我的时候,所有镜头转过来。
我捧着茶杯,看着茶水里倒映的灯光。
“我来这里,”我说,“是为了找回我自己。”
“找回自己?”周子轩好奇,“你之前失去自我了吗?”
“嗯。”我抬起头,“我之前的工作,需要我24小时待命,睡地板,随叫随到。手机电量低于80%要扣工资,说错一句话要写检讨。老板送我的‘礼物’都是她用坏的破烂,但我必须感恩戴德。”
院子安静下来。
直播弹幕开始刷屏:
【卧槽这什么魔鬼工作?】
【听起来像某个女明星的做派……】
【盲猜林欣欣,她不是总标榜对助理好吗?】
【楼上别乱猜,等实锤】
导演在镜头外对我使眼色,示意我适可而止。
但我继续说:“最可笑的是,当我提出辞职,她拿出一份合同,说我欠她一百七十万。包括那些破烂的折现,包括她‘预付’给我的工资——那笔钱,当初说的是借,后来就变成了我要用自由偿还的债。”
沈薇皱眉:“这合法吗?”
“不合法。”我说,“但我签的时候不知道。那时候我妈妈病重,急需手术费。她递来合同和笔,说签了就有二十万。我连条款都没看就签了。”
我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不是演的。
是真的一想起来就心痛。痛那个二十一岁走投无路的自己,痛那个以为抓住救命稻草却被拖入深渊的傻瓜。
陆司宸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接过,没哭,只是眼睛红了。
“后来呢?”小雅轻声问。
“后来我意识到,我不能这样下去。”我擦擦眼角,露出一个微笑,“所以我来了这里。我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的人:无论多么绝望,都不要放弃反抗。因为你一旦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段话,当晚上了热搜。
#闪光的生活素人嘉宾疑似指控林欣欣#
#睡地板扣工资是什么当代奴隶制#
#苏晓是谁#
节目组既兴奋又紧张——收视率爆了,但林欣欣那边已经打来电话质问。
导演私下找我:“苏晓,明天林欣欣要作为飞行嘉宾来录一天。”
我猛地抬头:“什么?”
“临时加的。”导演苦笑,“她团队看到今天的热搜,主动联系节目组,说要来‘澄清误会’。我们没法拒绝,她是顶流,带流量。”
“她来干什么?”陆司宸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语气冷硬。
“说是来体验生活,和素人互动。”导演叹气,“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来镇场子的。司宸,你劝劝苏晓,明天……收敛点。”
导演走后,陆司宸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人。
“你怕吗?”他问。
“怕。”我实话实说,“但更兴奋。”
他笑了:“我也是。”
“明天她一定会针对我。”我说。
“我知道。”陆司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我们?”
他转身看我:“苏晓,从你签合同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林欣欣如果明天敢动你,我会让她后悔上这个节目。”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坚定得让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