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新闻记者 赵朝阳 申子仲
《武林外传》开播二十年，饰演小米的张清突然“翻红”。剧中总爱蹭饭的小乞丐，现实生活中却是一位默默行善的爱心大侠。
今年52岁的张清从2020年开始在河南郑州经营爱心粥屋，之后又打造了一家免费素食自助餐厅，不设收银台，付钱全凭自愿。再次“翻红”以后，餐厅里食客骤增，也有人专程赶来做义工，包括他的初中英语老师。
接受大象新闻《面孔》栏目专访时，张清笑称：“我还是那个‘乞丐’，给大家要点米、煮一煮，我看着他们能吃口热汤、热饭，我心里也很高兴，我也有存在感。”
老演员的新“片场”
3月7日中午，张清经营的“吾家素食”餐厅排起长龙。
整个饭堂面积很大，共有四千多平方米。南侧后厨占去约五分之一面积，东侧的取餐区也很宽绰。而中央核心就餐区，足足摆了80张长桌，160条长凳，一次性可容纳五六百人就餐。
午饭供应时间是11点30分到13点。这段时间，张清是整个饭堂的灵魂人物，时而出现在门口，拜托就餐者有序排队；时而出现在取餐区，嘱托就餐者能吃多少取多少；时而从后厨出来，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菜品，中气十足扯着嗓子喊道“今天大家有口福了”；时而停下脚步，与追星的食客合影。
当天他还要客串一把主持人。
原来，饭堂义工小安当天要向另一位义工求婚，饭堂中央偏西位置早早摆好了圆形台面，也摆好了花生红枣。作为主持人的张清，身着土灰色对襟粗布褂子，给两位义工送上了祝福。
没有“咔”的一声收工哨，没有导演椅，也没有聚光灯。但这4000平方米的空间，这几百张因一顿饱饭而露出安心笑容的脸，就是张清眼下最宏大，也最接地气的“新片场”。
初中英语老师也来做义工
当天来就餐的大概有700人。
到了取餐区，大家先是取碗，然后依次打菜。当天的菜品有青菜豆腐、烧土豆、浇汁豆腐、烧腐竹、炒西葫芦、芹菜杏鲍菇等20多个品种。主食有小米粥和米饭、馒头。
最先赶来的是成群的环卫工，黄马甲和蓝工装辨识度极高。
穿便装的则来自各行各业，其中不少食客是在自媒体平台刷到了这里的“盛况”，抱着“一睹真容”的心态来体验一把。
前来做服务的义工，也多得张清认不过来。除了本地的，还有辽宁、湖南、贵州的。当天来的约有60位，有一位还是张清的初中英语老师，姓李。
李老师说，张清是她在祭城乡教书时的学生，当年师生一别互无音讯。后来还是在《武林外传》里瞅见了熟悉的面孔，但也没再联系。直到这次“吾家素食”开张，“时隔30多年的师生情又续上了。”
14岁的“财务自由”与英雄梦
今年52岁的张清，1974年出生于郑州市祭城乡庙张村，自称只有初中学历。
初中时候，张清跟着父母收卖粮食，“我自己一天就能挣260多块钱。”也就是说，张清在未成年时，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这也让他比起同龄人，显得更加突出。
这代70后男孩子，小时候都喜欢电影《少林寺》，都做过英雄梦。十四五岁的时候，张清便跑到获嘉县和温县学习少林功夫和太极拳。
20岁之前，张清做过生意、练过武术，甚至还做过保镖。尽管现实生活并没有太多机会需要他挺身而出匡扶正义，但心中那个英雄梦，从未停止躁动。
1995年，当地电视台招聘小演员，张清拿了1500元去报名。虽然普通话都说不标准，但还是凭着懂些拳脚进入了首期培训班。他说那几年表演上长进不大，却和演艺圈的一众编导混得很熟。
1998年，张清赴京进修表演，与同学周小刚私交甚厚。周小刚是情景剧《炊事班的故事》里大周的饰演者周小斌的弟弟。此后多年，张清大多时候也是和周小刚合作，在片场做执行导演，也称副导演。
如今，“吾家素食”的饭堂义工们，习惯上仍称呼张清为“张导”。
“兼济天下”的初心
做副导演的期间，张清参演过多部影视剧，都是配角。2002年，他进入高希希导演的《结婚十年》剧组，那也是张清的名字，第一次以副导演的名义，正式出现在演职员工列表里。
当然，最为观众熟悉的，还是张清饰演的乞丐小米。他说2004年《武林外传》急缺一位副导演，剧组通知他说，除了做执行导演，还得分饰一个乞丐角色，“我一听就乐了，戏一拍几个月，我除了做副导演，还可以学表演，多拿一份钱。”
拍《武林外传》那年张清30岁，正值而立。此后他又参与了周小刚导演的多部电视剧，包括《张小五的春天》《媳妇的美好宣言》《激情永远燃烧》。2013年，还在朱亚文担任主角的《正阳门下》中饰演过韩春明的哥哥韩春生。
但观众提起张清，似乎只记住了《武林外传》里的乞丐小米。
2014年底，张清回到文化富矿的故乡河南，广交文化界朋友，并自创公司导演了《龙族的后裔》《姓氏中国》《寻根中原》等一系列以姓氏寻根文化为主题的纪录片。
这段深耕故土文化的经历，让不惑之年的张清性情安静了下来，心境澄澈起来，也萌生了“兼济天下”的初心。
凌晨3点33分的闹钟，与一碗粥的温度
2018年，有朋友邀请张清一起做公益。“早上5点多就喊我起床，我还寻思着也太早了。但真到了现场，那么多的义工，那么长的队伍，一下子就把我震撼到了。”之后只要闲下来，他就会去粥屋帮厨，“主攻”掌勺熬粥。
2020年的时候，张清索性在郑州东风路开了一家爱心粥屋，起名叫“百家姓”。自此，他每天坚持凌晨3点33分起床熬粥。他手机的第一个闹铃，至今保持在凌晨3点33分。
相较于只有7年义工资历的张清，“吾家素食”的负责人王瑞瑞更像是整部“爱心大片”的幕后工作者。
39岁的王瑞瑞干了13年义工，用她自己的话说：“青春都奉献给了粥屋了。”她打趣着历数粥屋的发展：最初在黄家庵，后来搬到广电南路，再后来在东风路。她也是在那里结识了张清，合作至今。在她看来，粥屋能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超大规模，全因张清的“野心”太大。
张清说，早在4年前，他就想提质升级，“弄”个24小时不关门的大粥屋。除了环卫工，没钱的、暂时没找到工作的、家里有困难的，都可以免费来吃，“本想着有个400平方的场地就足够了，也没想到会弄到4000多平方这么大。”
“吾家素食”是去年9月进场布局，12月开张。关照环卫工的早餐，设在宝龙广场一层7号门门外。午餐则在3楼，兼济社会各界。
“我还是那个‘乞丐’”
4000多平方米的超大“发挥空间”，让张清产生过不少创意。他试过加班搞晚餐，最多一天接待将近1200人，“实在太累了，搞得我天天昏昏沉沉的，眼都睁不开。义工们休息不好，也受不了。晚餐只能叫停了。”饭堂还曾试行过一元钱的定价措施，但他心里总觉得别扭。不久前，内部开会决定取消一元定价，不设收银台，完全免费。
超大面积、超多食客，饭堂的维护成本源于哪里？餐厅负责人王瑞瑞说，他们从不搞公开募捐。“吾家素食”能做这么大，确实算是件新生事物，它既是一家独立的饭店，也是“百家姓”爱心粥屋事业的升级和延续，而“百家姓”爱心粥基金在郑州慈善总会名下是有备案的。
采访中，不断有年轻粉丝认出张清，激动合影。他从不拒绝，立刻起身，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襟，露出标志性灿烂笑容。那身土灰色对襟褂，洗得发皱，成了出镜定妆。
“张哥，你和李亚鹏一样，都是‘侠之大者’！”有粉丝这样夸赞。
“我还是那个乞丐小米。”张清笑着补了一句，“人家李亚鹏才是正儿八经的大明星，我就是个‘死跑龙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