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送出国冷落三年,他也该服软了助理惊慌姑爷在忙着筹备婚礼

内地明星 3 0

今天是霍景城回北京的日子——三年不见,他刚落地就发现,有些人说放下很轻松,可真轮到自己,心还是会拧着疼。

机场的玻璃门一推开,阳光扑在脸上,他下意识眯了下眼。挪威的天总是偏冷、偏软,像一层灰白的滤镜,待久了再回北京,光都像带着锋利的边。

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薛颖。

他接起来,耳边立刻传来她那种天生带点笑意的嗓音:“景城,你到了吗?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回去的,结果这边临时又压了事。”

霍景城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声音不重不轻:“刚出来。你忙你的。”

“你别不开心啊。”薛颖顿了顿,像是怕他误会,“我保证很快处理完,回去就和你一起筹备婚礼。我都想好了,宾客名单先按你舒服的来,不用应付太多人。”

霍景城笑了笑,那笑像是从胸口挤出来的,薄薄一层:“好,我等你。”

刚要挂电话,两名黑衣男人走到他面前,语气客气得像机器:“霍先生,夏小姐派我们来接您。”

霍景城的笑意立刻收干净。他挂断电话,抬眼看了眼停车区最显眼的那辆红旗,车牌“99999”在太阳底下闪得刺眼——很难不让人想到那个人一贯的作风:要么不做,做就做到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上车,车门“咔哒”一声合上,像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一路上他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司机开得很稳,稳得像是在护送某种易碎的东西。

半小时后,广济寺。

寺门外空荡得不正常,两排保镖站得笔直,黑衣墨镜,连呼吸都像是统一过。霍景城下车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混着秋天干燥的尘土,熟悉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独自走进去,在佛像前跪着的女人身旁停下,声音放得很低:“小姑姑。”

夏栀禾穿着黑色风衣,背脊挺直,双手合十,佛珠缠在指间。她闭着眼,脸上那股冷意被压住了些,但也只是“压住”,并没有消失。听到他喊,她没睁眼,只淡淡回了句:“回来了。”

霍景城看着她,心里冒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她真的一点都没变。三年像被人粗暴剪掉了,他被扔去北欧一口气长大,她却像始终站在原地,甚至连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都原封不动。

他“嗯”了一声,像怕惊扰什么。

夏栀禾终于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给你爸妈上香了吗?”

霍景城摇头,转身去了往生殿。香点燃时,烟一缕缕升上去,他盯着那两块灵位,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十二岁那年父母出事,霍家那些亲戚围着遗产像围着一锅肉,谁都想分一口,没人想多管他一眼。是夏栀禾来得像一场冷雨,替他把葬礼办了,把协议签了,把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最后把他带回夏家。

那十年是他人生里最安稳的十年。他知道自己是被人捡回来的,却也真真切切地被疼过。也正因为疼过,后来那一刀才更深。

上完香,他回到主殿。夏栀禾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字句却硬,像在下决定。霍景城站远了点等她,她挂断后朝他招手,两人并肩往外走。

车门关上,夏栀禾侧头看他,语气像在审核一份文件:“稳重多了。挪威那边……让你成长不少。那些心思放下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扎在他最不愿碰的地方。

他脑子里闪过二十二岁生日那晚的阳台,灯火亮得刺眼,他把她拉住,像终于忍不住,把藏了很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小姑姑,我喜欢你。我不想再叫你小姑姑了。我们又没血缘关系,对吧?”

她那天第一次对他变了脸,冷得像把刀:“霍景城,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是你小姑姑。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接着是祠堂,是一整夜的跪,是第二天清晨的机票。她把他送走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掐灭一根不该燃起的火苗。

他怎么可能还敢有那种心思?

霍景城垂着眼,选了个最体面的说法:“小姑姑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夏栀禾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点复杂,像阴影掠过水面。她没再追问,转而道:“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想做什么告诉我。”

霍景城摇头:“不用麻烦您。您最近要竞选,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夏栀禾眉头一皱:“你还在跟我赌气?因为我送你去挪威?”

霍景城一愣,很认真地否认:“没有。工作的事不急。我回来主要是想先办……”他卡了一下,那个“婚礼”两个字像塞在牙缝里,一旦说出来,就会让很多事失去转圜的余地。

夏栀禾的手机又响了。

他识趣闭嘴,一路沉默回了别墅。

别墅还是那栋别墅,院子里的树修剪得规规整整,门口的灯依旧是他熟悉的暖色。可他踏进去时还是有种奇怪的陌生感,像回到一间曾经属于自己的房子,却发现钥匙早被换了。

意外的是,他的房间一点没变,床单是他以前喜欢的浅灰,书架上甚至连摆件的位置都没挪过,干净得像有人每天来打扫。

他忍不住看向夏栀禾。她拿着手机上了三楼,头也没回:“我有事。你饿了找王姨。”

霍景城应了声好,没胃口。他收拾行李,洗了澡,关灯躺下。时差和疲惫压下来,他很快睡着。

可没过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那种声音太暧昧了,像刻意压低,又压不住。霍景城先是迷糊,以为还在挪威,下一秒猛地清醒——这里是夏家。

他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快到发麻。

声音从三楼传来。

他本来想当没听见,可脚像被什么推着,还是轻手轻脚上了楼。夏栀禾房间的门没完全关上,留了条缝。透过那条缝,他看见一只男人的脚——正踩在那串佛珠上,随着动作起伏。

那一瞬间,霍景城脑子“嗡”一下,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二十岁那年,他曾偷偷拿过一次她的佛珠。那时他觉得自己疯了,觉得自己罪无可恕,他把佛珠戴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像是亵渎,又像是自虐。那种羞耻和欲望混在一起,让他夜里睁着眼直到天亮。

可现在,佛珠被别人踩着,夏栀禾竟然……心甘情愿。

他僵在原地,背靠冰冷的墙,像被抽走了力气。然后他狼狈退回房间,关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他告诉自己:夏栀禾三十二了,身边有男人很正常。她不是圣人,也不是他的谁。更何况,她本来就不可能是他的。

可他还是难受,难受到胸口像压了石头。

手机震动,薛颖发来消息。

【景城,我挑了几套别墅,你看看喜欢哪一套?装修风格都按你的喜好来,以后当我们的婚房。】

后面一串图。

霍景城盯着屏幕,眼神慢慢定下来。挪威那三年,他从寸步难行到能站稳,全靠他自己咬着牙。最狼狈那次,他被人围殴,骨头都像要散架。他给夏栀禾打了九十九个电话,发了九十九条消息,说他错了,求她接他回去。她一个都没回。

最后是薛颖带人路过,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她那时候看他像看一只快冻死的流浪狗,皱着眉骂了句:“你还真能忍。”

后来她追了他两年,他一直躲,直到两个月前,他终于点头答应她的求婚。

不是因为将就,而是因为他发现,有些人会在你最狼狈的时候伸手,也会在你最平静的时候不索取。她想要的很明确——他这个人,而不是他背后的夏家。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了闭眼,心里那团乱麻总算理出一根线:他该往前走了。

第二天早晨,他下楼时夏栀禾已经在餐厅,端坐得像一幅画。昨晚那个男人不见踪影。

霍景城盯着她空荡荡的手腕,明知答案还是问:“小姑姑,你的佛珠呢?”

夏栀禾神色如常:“送去保养了。”

霍景城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低头吃早餐。鸡蛋煎得恰好,吐司也脆,可他尝不出味道。

夏栀禾喝完茶,起身:“我已经跟大姐打过招呼,她会在自家公司给你安排职位,过几天去报到。”

霍景城顿了顿:“不用了。我自己有打算。”

夏栀禾眉头一压:“什么打算?”

“继续弹钢琴。”他尽量让语气平稳,“Victoria剧团已经聘我了。这次回来我还打算……”他又卡住,像被命运故意逗弄——每次他要说“结婚”,总会有什么东西把话截断。

夏栀禾直接打断:“你不是小孩了。你的一言一行牵连夏家,这种工作不适合你。去公司报到,别让我说第三次。”

霍景城抿唇,不再争。他知道跟她争没用,夏栀禾想要的,从来都是结果,不是过程。

晚上七点,他跟着回了夏家老宅。

刚进客厅,就听见夏老太太笑得开怀,沙发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背影。霍景城走过去喊:“夏奶奶。”

沙发上的人转过头,露出脸的一瞬间,霍景城整个人都僵了。

“野舟?”

徐野舟,他最好的兄弟。那个知道他喜欢夏栀禾、也替他守过秘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夏家?还跟夏老太太聊得这么熟?

霍景城站在原地,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像爬虫一样爬上来。

下一秒,穿黑色西装裙的夏栀禾走过来,语气平平淡淡,却像直接把他劈开:“霍景城,你应该叫他小姑父。”

霍景城耳朵里轰的一声,像连空气都被抽走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抖:“什么?”

夏老太太也察觉不对:“景城,你怎么了?不舒服?”

夏栀禾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像在提醒他:别让老人家难堪。

霍景城还没回过神,徐野舟已经笑着起身,拉着他往阳台走:“他可能太久没见我了,激动。我们出去聊聊。”

阳台风冷,霍景城终于稍微清醒一点。他盯着徐野舟:“你要娶夏栀禾?”

徐野舟笑得坦然,甚至带点得意:“是啊。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肯定会祝福我,对吧?”

霍景城喉结滚了滚:“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年前。”徐野舟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她先追的我。”

他说着像突然想起什么,眼里还泛起那种“被偏爱”的光:“景城,你以前说得对,她温柔起来真的很温柔。”

霍景城指尖发凉。那句话是他很多年前说过的,那时他笃定她的温柔只给他一个人。可现在,他像被人当面把那份笃定撕碎,丢进泥里踩。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嗯。我祝福你们。”

他说完转身就走。

徐野舟却在背后突然拉住他:“景城,你是真心的吗?如果你恨我,可以直接说。我知道我不该抢你喜欢的人……”

霍景城一脸莫名其妙,刚要甩开,徐野舟忽然松手,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摔在石子路上。

动作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排练过。

下一秒,夏栀禾赶到,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下去:“霍景城,你在干什么!”

她冲过去把徐野舟护在怀里,眼里全是心疼:“野舟,你没事吧?”

徐野舟摇头,嘴上装得大度:“我没事,栀禾,你别怪景城。”

夏栀禾抬头,直接训他:“马上给你小姑父道歉!”

霍景城站在原地,像被人硬生生按进冷水里。他忍着牙关的颤:“我没推他,是他自己摔的。”

夏栀禾根本不听,冷冷丢给他一句:“做错事还不认,你真让我失望。”

那句话比任何耳光都狠。

饭桌上更难熬。夏栀禾不停给徐野舟夹菜,语气甚至柔和,像怕他受一点委屈。霍景城坐在旁边,像个多余的摆设。老太太偶尔跟他搭话,他也只能强撑着笑应几句。

后来他去书房找夏溪秋,说自己不想进夏氏,想独立。夏溪秋倒是理解,点头说会支持他,也不会告诉夏栀禾。那一刻霍景城心里还是热了一下——夏家并不是所有人都把他当附属品,可偏偏最重要的那个人,却越来越把他当“需要被管教”的谁。

回到别墅,门口遇到快递员。

“霍先生,您的快递。”

他签收,拆开,是个精致盒子。打开一看,一对钻戒。旁边卡片写着“和我结婚吧”,字迹是薛颖的,张扬又干脆。

霍景城心里一松,正要收起来,夏栀禾却误会了。

她盯着戒指盒,脸色冷下来:“霍景城,这怎么回事?你还抱着那种想法?”

“送你出去三年,你还是没死心?”

霍景城一愣,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戒指是……”

“去佛堂跪着。”她打断他,像下达命令。

霍景城盯着她,胸口那团火终于被逼到喉咙口:“我不跪。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跪?”

夏栀禾一把夺过戒指盒,像抓住证据:“你还存这种心思,怎么没错?”

霍景城眼眶发酸,沉默几秒,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如果三年前喜欢你是错,那小姑姑你现在喜欢上我的好兄弟,这种辈分差距,算不算你也错了?”

“霍景城!”夏栀禾脸色瞬间难看。

他抢回戒指盒,转身跑回房间,把门反锁。过了很久,外面传来车发动的声音,他掀开窗帘,看见她的车驶离。

那一刻,他反而松了口气。

他开始列清单,把这些年夏栀禾花在他身上的钱一笔笔记下来。他知道自己还不起,但他还有父母留下的公司。十二岁那年,她和他签过协议,说只是代管,等他结婚就归还给他。现在他决定,把股份转给她,当作偿还,也当作切断。

第二天他去见律师,起草股权转让协议,签字时没犹豫。他不想再欠她,也不想再被她一句“我养了你”就摁回原位。

第三天收拾东西,第四天翻出三年前写的曲谱,最上面那首叫《秘语》。他本来想弹完最后一次就烧掉。

他坐进琴房,手指落下,旋律温柔得像旧梦。弹到最后一个音落下,门口响起掌声。

徐野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拉着夏栀禾的手,兴奋得像个孩子:“栀禾,景城弹得真好听,就用这首当我们婚礼开场曲吧?”

霍景城猛地站起来:“不行。”

夏栀禾看他,眼神复杂:“一首曲子而已。野舟喜欢,你婚礼那天来弹一下。”

霍景城手指重重压在琴键上,发出闷响。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我说了,不行。”

他不能把那首写给她的曲子,变成她嫁给别人的背景音。那太残忍了,像把自己过去那点真心剁碎,再端上桌。

徐野舟装委屈:“景城,你是不是还怪我?还是这曲子对你有特别意义?”

夏栀禾的脸色果然沉下去,像被戳到了最敏感的那根弦。

霍景城不想再让他们用这种方式逼他,他抓起那叠曲谱,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一角。火苗迅速爬开,纸边卷曲,黑灰往下掉。

夏栀禾冲上来:“霍景城,你疯了吗!”

她伸手去抢,烫得立刻缩回手。徐野舟惊呼:“栀禾!你的手!”

霍景城松开手,曲谱在空中燃尽,只剩下一地灰。

他看着她被烫红的指尖,喉咙发紧,却还是逼自己说得冷淡:“我会写出更好的。这些只是年少冲动的东西。我长大了,小姑姑也不用替我可惜。”

夏栀禾没说话,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薛颖打电话来,语气雀跃:“景城!我这边快搞定了,最多七天,我就能去北京跟你办婚礼!”

霍景城愣了下,笑意终于真了一点:“真的?”

“当然。”她笑,“你再等等我。”

霍景城低声:“好。”

他给自己设了个七天倒计时。七天之后,薛颖来北京,他就把该说的都说清,把该走的路走完。

可事情偏偏不按人想的来。

倒计时没走几天,他去婚纱店试装,撞见了徐野舟和夏栀禾。徐野舟看中一套礼服,正好是薛颖为他订的那几套之一。店员为难说那套有人预订。夏栀禾皱眉问:“是你的?”

徐野舟不信,嘴欠得很:“别闹了景城,你又不结婚,要婚纱西装干嘛?让给我们吧。”

霍景城看着他,笑得淡:“谁说我不结婚?”

徐野舟脸色一变,立刻去看夏栀禾。夏栀禾盯着霍景城,像要把他看穿:“你刚才说结婚是什么意思?”

霍景城没答,只对店员说把东西收好。

他转身要走,夏栀禾却在背后冷冷开口:“五百万是吧?我给你。养了你十三年,不知道够不够抵?”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霍景城脚步一顿,指尖都发白。他慢慢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小姑姑,你是打算和我把这十三年一笔勾销吗?”

夏栀禾神情平静:“你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霍景城笑了下,笑得嘲又苦:“抱歉,我不能答应。十三年欠你的,我会用别的办法还。”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婚纱店。路上他突然停下脚步,给薛颖发消息:【小颖,我不想在北京办婚礼了,我想回挪威。】

然后订了三天后从北京飞挪威的机票。

他回到别墅,把最后一点东西清出去。去书房拿旧物时,一个笔记本从书架掉下来。他捡起翻开,第一页是夏栀禾的字。

“2012年8月13日,今天,我把景城接回来了。他失去了一个家,我会给他一个家。”

他愣住,手指发麻,往下翻,一页页全是关于他的记录:他第一次在家笑、第一次上台弹琴、他生病她后悔出差太久……直到“2022年10月27日”——他表白那天。

“怎么会这样?景城居然喜欢我?我是他小姑姑啊……”

“不,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拒绝他是对的,我没做错,可为什么……”

他还没看完,日记本就被人猛地抽走。

夏栀禾站在门口,脸色冷,眼底却像有细微的颤:“霍景城,谁准你碰我的东西了?你都看到了什么?”

霍景城嗓子发紧,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原来那晚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失控。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已经决定离开,也已经答应了薛颖。

他把情绪压下去,故意说得漫不经心:“不就是些我小时候的事?真没想到小姑姑还记这些。辛苦你了。”

夏栀禾盯着他,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最后她把日记锁进抽屉:“出去。以后别擅自进来。”

霍景城抱着东西离开,回房一夜没睡。

第二天,夏栀禾出门后,他在院子里把旧奖状、照片、那些她签过字的试卷,全扔进铁桶烧掉。火苗吞掉纸张时,他心里反倒静了。他想,烧干净了就好,至少以后不会再被这点念想拖回去。

他关进琴房,写最后一首曲子——写给夏栀禾的新婚曲,也写给他自己当告别。

第三天,曲子写完。他合上手稿,夹进公司股份转让书,一并放在钢琴上。

离登机还有两小时。

夏栀禾却突然推门进来,脸上罕见地慌:“为什么不接电话?信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霍景城顿了下,解释说自己创作时习惯关机。他抬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在写给你的新婚曲子,刚写完。你要听吗?”

他开始弹。旋律比《秘语》更克制、更适合婚礼,像祝福,也像挥手。

夏栀禾越听越不对劲,她不懂音乐,却听出了告别的味道。到最后八拍,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打断了演奏:“霍景城,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景城缓慢抽回手,压着那点遗憾:“小姑姑,祝你和小姑父白头到老。你能也给我一句祝福吗?”

夏栀禾心口一紧:“祝福你什么?”

他本该说:祝福我结婚。祝福我有新家。祝福我终于不需要你了。

可她电话又响了,她走到一边接,神色瞬间认真。霍景城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等那个“合适时机”了——时机从来不会合适,只有人愿不愿意而已。

他合上琴盖,把手稿和转让书放好,走下楼。夏栀禾捂着话筒喊他:“霍景城,你去哪儿?”

霍景城回头冲她笑了下,撒了个谎:“去吃点东西。”

她点头:“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没应,转身出门,拦了出租车:“师傅,去北京机场。”

车子启动时,他低头把夏栀禾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手指很稳,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窗外夕阳把城市染得通红,他轻声说:“坐稳了。”

这一程,是奔向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七个小时后,挪威的酒店宴会厅里灯光璀璨。

台上,霍景城穿着西装,站在薛颖面前,眼里是真正的笑。他说:“我愿意。”

宾客起哄,掌声炸开。就在这最热闹的一秒,门口传来一道冷到刺骨的声音:“我不同意。”

全场安静,像被人按下暂停键。

夏栀禾站在门口,风衣未解,眼神像刀一样直直钉在霍景城身上。霍景城握住薛颖的手,安抚她别紧张,然后看向夏栀禾,语气平静得像早就料到:“小姑姑来了,给您留了座位。”

他甚至指了指亲友席唯一空的位置,像是在给她最后一点体面:“您是我最亲的人了,会祝福我的,对吧?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别让我留下遗憾。”

夏栀禾僵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下。婚礼继续,誓词继续,新人拥吻,满堂祝福。她坐在那儿,像一块融不进任何热闹的冰。

敬酒环节,霍景城端着酒来到她面前:“这杯酒,谢您这些年照顾我。”

夏栀禾端杯,一饮而尽。酒入口酸苦,她却像没知觉。

薛颖也递来一杯,笑得大方:“谢谢小姑姑把景城养大,我会好好对他。”

夏栀禾接过喝下,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霍景城。

婚礼散场后,她找到新郎化妆间,推门进去。霍景城正在卸妆,听到动静回头,先是愣了一下,才喊:“小姑姑?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吗?”

夏栀禾上前抓住他手腕,嗓音哑:“你跟我走。王姨想你了。”

霍景城手上旧伤一疼,皱眉甩开她,声音冷下来:“我结婚了,当然回新房。王姨想我,可以打电话。”

夏栀禾沉着脸:“结了婚也能离。她不适合你,跟我回家。”

薛颖从他身后伸手把他拉回来,站到他身侧,语气不卑不亢:“夏总,硬要把别人的丈夫带走,不太合适吧?”

霍景城夹在中间,突然觉得疲惫,疲惫得连愤怒都懒得生。他看着夏栀禾:“小姑姑,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我已经结婚了,有新家了。以后……少见面,对谁都好。”

夏栀禾盯着他,像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她能掌控他的学业、工作、未来,却掌控不了他把心交给谁。

她没再纠缠,只在门口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是后悔了,随时来找我,我会帮你。”

霍景城没回应。

门关上后,薛颖哼了一声,拉着他回新房。路上她嘀咕:“以后出门真得看黄历,不然总碰上晦气。”

霍景城笑了笑,没解释太多。他知道,薛颖其实不怕夏栀禾,她只是怕他心里还有缝。

回到新家,薛颖没闹也没逼,只把他搂进怀里:“睡吧。你没准备好之前,我不会逼你。”

霍景城却忽然有点火,像被她那份克制刺到了:“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对她还有想法?”

薛颖不说话,只盯着他。霍景城泄了气,翻身压上去,像在证明,也像在说服自己——他已经走出来了。

而另一边,夏栀禾坐在车里,远远望着那栋亮灯的别墅,直到灯熄。她指尖的烟明明灭灭,车里烟雾弥漫。她明知道不该来,却还是来了,守了几个小时,像守一个迟到太久的答案。

司机小心问:“夏小姐,回去吗?”

夏栀禾嗓子发哑:“回去吧。”

车子开走,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吞掉光。她靠在座椅上,突然想起很多细节:她回家时永远温着的热水,她应酬回来早就调好的空调温度,她桌上永远摆齐的文件顺序……那些细节以前她没觉得稀奇,直到霍景城离开,才发现那不是保姆的活儿,是他把她放在心上,才会做得那么自然。

她回到家,客厅亮着一盏灯,王姨留的。房间里一片黑,浴室没放好水,空调没调到她习惯的温度,桌上文件乱着。她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屋子大得让人发冷。

手机震动,是徐野舟发来的消息,问要不要去随份子。她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棋子就是棋子,别妄想当玩家。

可她再怎么冷,也没法把那场婚礼从脑子里删掉。她甚至清楚记得霍景城说“我愿意”时的表情——那不是赌气,也不是演戏,是他真正决定要过的生活。

她第一次明白,所谓“送他走”,从来不是惩罚霍景城,而是她在惩罚自己。她怕失控,怕越界,怕承认她早就不是只把他当侄子。可她用最强硬的方式逼他“长大”,到最后把他逼进了别人的怀里。

天亮时,她洗了把脸,换上那张冷面无情的皮,照常去上班,开会,签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每当办公室安静下来,她会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回国,她没有问“那些心思放下了吗”,而是问一句“你在挪威过得好不好”,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

霍景城已经结婚了。

而她,终于要学会把那句“我会给他一个家”,改成一句更晚、更疼的真相——原来他给过她一个家,只是她亲手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