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林明星 天门山文学
叶金宝好不容易熬到初中毕业，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上学了。叶家超见状，先是破口大骂，见这招不管用，便把儿子吊起来打，但一切都是徒劳，气得他嘴里直嘟囔，发出“阿卟阿卟”的声音。朴工在一旁劝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说着，左手随意一划，原本想模仿伟人的经典动作，却因动作不到位，活脱脱成了教科书式的陈佩斯敬礼，模样滑稽至极，让人忍俊不禁。
叶家超被他这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仔细想想“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远忧”这句话，便也不再强求，由着金宝去了。可金宝倒好，成天和村里的人赌博。很快，这事就传到了叶家超的耳朵里。叶家超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这小子闲得蛋疼！让他到公司上班去。”
金宝戴着斗笠帽，双手背在身后，神气活现地跟在朴工后面巡视工地，东瞅瞅、西看看，那模样仿佛自己是个大领导。然而，才过了两天，他就没了新鲜感，心里直嘀咕：哪有赌博来得刺激呢！金宝赌博可不含糊，什么诈鸡、炸金花、斗地主、搓麻将、推牌九，只要能赌的，他都来，成了远近闻名的赌徒。
金宝在公司上班也有工资，可他上午刚领了钱，下午就输了个精光，晚上还攥着两个拳头想去翻本。因为他是叶家超的儿子，那些赌友也不在意他兜里有没有钱，心想：赢了是他运气好，输了有他老子兜底。如今这社会，欠债仿佛成了一门“学问”，跪着借钱、站着不还的大有人在，那些欠银行上亿资金不还的人，反倒成了富翁。银行里红彤彤的钞票变成了呆账、坏账，最后只能当作烂账一笔勾销。
但赌债可不一样，那就是中流砥柱，就算泥石流来了也冲不掉，砸锅卖铁都得还，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叶金宝赌博技术烂得要命，输多赢少，欠下了好几万的赌债。他从老子的皮包里偷几张百元大钞，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那些赢钱的赌鬼找不到金宝还钱，便找到叶家超，理直气壮地说：“子债父还。”几万块钱对叶家超来说，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他自己却遇到了大麻烦——他的账户被法院封了。
原来，叶家超有个铁哥们叫王飞龙，是个倒买倒卖钢材、水泥的老板。王飞龙平日里牛气哄哄，吹嘘自己有百万身价，大家都叫他“王百万”。有一次，王百万要拆借五百万资金，找叶家超做担保。当时叶家超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大脑一片混乱，“义气”二字冲昏了他的头脑，在中间人一番劝说下，稀里糊涂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字写得像狗爬一样，难以辨认，可连带责任却清清楚楚。
到了还款的时候，王百万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活像一条神龙，见首不见尾。曾经的王百万瞬间成了“王八蛋”。债主四处寻找王百万无果，只好将此事告到了法院。法官一看借贷契约中有叶家超作为中间人，便有了办法。叶家超既是乡人大代表，又是县政协委员，支持法院办案本就是他的责任。
法官来到叶家超的公司，向他说明了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叶家超却不乐意了，反驳道：“王百万只是我的一个朋友，又不是我的连襟，我凭什么要承担先行给付的连带责任？我可不当这个冤大头。”任凭法官磨破了嘴皮，叶家超就是摇头拒绝。
法官见叶家超不配合法院工作，心里暗骂：当初担保的时候怕是吃错了药，现在倒成了铁公鸡，一毛不拔。于是，法官使出了杀手锏，查封冻结了叶家超的银行账户，并划走了五百万到法院账户。这一下，叶家超公司的资金链瞬间断裂，公司的运作也戛然而止。叶家超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四处寻找王飞龙，讨要那笔如同长征一般艰难、早已打了水漂的欠款。
几个月过去了，王飞龙依旧音信全无。就在叶家超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从女婿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国家要建宁合高铁，正好途径西塘村。叶家超顿时脑洞大开，马上想到了拆迁，继而想到了村里的废弃牛棚，觉得发财的机会来了。他也不再找王飞龙了，急匆匆地回到村里，请刁村长到镇上的小酒馆喝酒。
这个刁村长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就连过江去亲戚家喝酒，坐车要三块钱，骑车只要一块钱，他都会骑着那辆破脚踏车“蹬蹬蹬”地去。如今叶家超请他喝酒，他哪会拒绝呢？刁村长笑着问道：“叶代表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喝酒呀？”叶家超说：“我这个名誉村长一直忙得不可开交，今天好不容易有空，就请你这个实权村长来喝喝酒，我想为村里做点事。”
刁村长连忙说道：“甭说做一件事，做十件事我都欢迎。”叶家超接着说：“做事得一件一件来，我现在想把村里废弃的牛棚买下来，翻修一下，用作公司的仓库，价钱好商量。”刁村长皱了皱眉头，说：“那牛棚都有30多年了，顶也没了，梁也断了，就剩下几堵泥巴墙，根本不值钱。你要是想买，看着给就行。”
叶家超毫不犹豫地说：“五千块。”刁村长听了，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一百块都没人要的东西，叶家超居然出价五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出五千？”叶家超肯定地点点头，接着说：“这五千块钱，村里拿二千五，你拿二千五。”这回刁村长听清楚了，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我拿二千五，不是二百五吧？”叶家超点点头。刁村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样不太好吧！”叶家超心里却在想：前年你借我的两千块钱到现在提都不提，还有脸说不好意思。嘴上却笑着说：“村委书记调到肥得流油的镇办南山公墓当主任去了，你这个副书记兼村长手里也紧巴巴的，这点钱就当我赞助你的。”
第二天，叶家超揣着两个纸包来到刁村长家里。他先递给刁村长一个纸包，刁村长用手捏了捏，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又让你破费了。”两人都笑了起来，一个是开心畅快地笑，一个是皮笑肉不笑。
两人来到村委会，民兵营长、治保主任、妇女主任和文书都在。刁村长清了清嗓子，说：“开个会研究个事儿，叶代表想买村里的牛棚建公司仓库，扩大再生产，咱们村里是不是得支持一下？”民兵营长连忙问道：“给多少钱？”叶家超说：“二千五。”营长惊讶得舌头都伸了出来，喊道：“乖乖隆地咚，这么多呀！简直就是天上掉大饼了。”刁村长也跟着笑道：“嘿嘿，还真是天上掉大饼了。”
文书是个怀才不遇的高考落榜生，听到营长和村长左一个大饼、右一个大饼地说，很是不屑，小声嘀咕道：“怎么不说成炒笏板呢？把馅饼说成大饼，没文化真可怕！”
刁村长接着说：“这块大饼要是全村人分，根本不够塞牙缝，每个人也分不到几个钱。我想给村小买张乒乓球桌，再修一修坏了的桌椅板凳，估计一千二百五十块钱差不多，剩下的就作为村委补贴，一人二百五，大家同意不同意？”这么一个两头都能兼顾的主意，谁会不同意呢？于是，叶家超买村里牛棚的事全票通过了。
作者简介：林明星，中共党员。一九六六年当涂一中高中毕业，省高教（安徽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历任农民、工人、企业干部、厂法律顾问、兼职律师工作者、国家机关公务员。平生喜爱写作，笔耕不辍，已成闲书《流逝的岁月》，续作待辑《那些年的人和事》。闲书、续作为姑孰往事旧闻，及由此生的小说、趣闻、随笔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