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8元的票,黄牛手里卖7000块。
郭德纲在成都德云社开业第三天,手机里收到朋友发来的截图,二手平台前排座位标价6988元,后面跟着三个字:一口价。
他那天在后台跟于谦说,咱们这相声快成奢侈品了。 于谦正泡茶,头都没抬,回了句,奢侈品好歹有鉴定证书,咱们这票,连个真伪都难辨。
网上已经开始骂了。 有人说德云社抢四川地盘,让郭德纲先给李伯清拜码头。 有人把曹云金的名字刷满评论区,说当年徒弟出走就是老郭压榨。 更绝的是,几个本地相声社团的粉丝组团发帖,标题叫“外来和尚别念歪经”,下面配图是郭德纲十年前在天津茶馆演出的照片,像素糊得人脸都看不清。
开业那天其实挺热闹。
3月5号惊蛰,老黄历上写天赦日,百无禁忌。
环球中心A馆四楼挤满了人,舞狮队从电梯口一直排到剧场门口。
郭德纲用四川话喊“好安逸哦”,台下笑倒一片。
于谦在旁边接话,说这句我练了半个月,还是没你那味儿。
票是一分钟没的。 开票前服务器崩了三次,技术团队在后台急得冒汗。 1288元的VIP座,50块的学生票,同时开抢。 有大学生在微博晒订单,说抢到两张50块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但能看清郭德纲脸上的痣。 这条微博转发过万,底下最高赞评论是:出吗? 我出3000。
黄牛的动作比观众快。 开票后五分钟,二手平台出现大量转卖链接。 3月8号收官场,首排中间座位标价7000元,卖家备注“仅此一张,手慢无”。 有网友算账,7000块能在成都吃140碗龙眼包子,听14场本地相声,或者买一张中超赛季套票还有剩。
德云社不是没防。 实名制购票,人脸识别入场,限购两张。 但黄牛用群控软件,一个账号绑定几十个身份证号,系统识别为正常用户。 技术团队负责人接受采访说,我们升级一次风控,他们就能找到新漏洞,这行当已经形成产业链了。
成都本地媒体去暗访。
一个黄牛工作室藏在写字楼里,二十台电脑同时运行抢票程序。 负责人说,德云社的票最好卖,溢价高,流转快。 他展示后台数据,3月5号到8号七场演出,经手票源超过两百张,毛利润四十多万。 问不怕被抓吗? 他笑,法不责众,平台不管,我们就是搬运工。
地域黑的帖子是开业当晚出现的。 一个自称“川渝曲艺老观众”的账号发长文,说德云社北上广深混不下去了,才来西南捞金。 文章里写,成都相声有自己的脉络,李伯清、刘德一这些老先生打下根基,不是你们京津那套能比的。 底下评论吵成一片,有人支持,有人骂他狭隘。
郭德纲看到这篇东西,没说话。 他在后台化妆间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助理进来送水,听见他小声嘀咕,当年在天津茶馆,台下就三个观众,也没人说我抢地盘。
于谦倒是看得开。 他接受本地媒体采访,记者问对地域争议怎么看。 于谦说,我1987年第一次来成都演出,那时候在人民公园旁边吃钟水饺,一碗五毛钱。
成都观众懂曲艺,知道哪儿该叫好,哪儿该安静。
这次来开园子,是回家,不是抢地盘。
但网友不买账。 有人扒出于谦当年演出的节目单,说都是传统段子,没有创新。
有人翻出郭德纲早年采访,说他评价川渝相声“地域特色太浓”。
这些话被截成短视频,配上煽动性音乐,在抖音快手上传播。
饭圈化的问题更头疼。 开业第二天,两个女粉丝在剧场外吵架。 一个举着“德云社成都分社”灯牌,一个拿着“张九南全国后援会”手幅。 吵架原因是,张九南出场时,灯牌粉丝喊了句“郭老师最棒”,手幅粉丝觉得不尊重自家偶像。
现场工作人员劝了半小时。 最后张九南亲自出来,说都是听相声的,别伤了和气。 两个女孩当场和好,还合影发微博。 但评论区又吵起来,有人说张九南偏心自家粉丝,有人说灯牌党不懂规矩。
张九南是这次开业被推到前面的。 郭德纲在30周年封箱宣布,他担任德云社第十队队长,常驻成都。 这意味资源倾斜,也意味压力。 张九南接受采访说,在成都驻演,每天睁眼想的就是怎么让本地观众乐。 他研究川渝方言,学了几句俏皮话,但不敢多用,怕用错地方闹笑话。
郭德纲的徒弟问题一直被翻旧账。
张鹤伦抄袭风波,李鹤彪打记者事件,每次德云社有动静,这些事就被重新提起。
有自媒体写文章,标题叫“德云社的徒弟,郭德纲的债”,里面详细列了历年徒弟惹的祸,最后一句是:师父擦屁股,擦不完的屁股。
曹云金的名字是开业第三天冲上热搜的。 有网友在德云社官方微博下评论,说要是曹云金在,票价不至于这么高。
这条评论被点赞到第一。
随后有人发对比图,左边是曹云金小剧场票价,最高380元;右边是德云社成都票价,1288元。 配文:谁是真心为观众,一目了然。
郭德纲没回应。 他在后台准备晚上演出,化妆师给他补妆。 助理说,曹云金那边开了直播,聊当年学艺的事,在线人数破百万。 郭德纲点点头,说了句,挺好,都能吃上饭。
于谦在隔壁房间看球赛。 手机里播成都蓉城对深圳的中超揭幕战,他戴着耳机,声音开得很小。
记者之前问他,想不想去现场看球。
于谦说想,但没时间,只能看转播。 他说自己下了一堆看球APP,连VAR回放功能都研究透了。
球赛看到一半,助理进来通知该上场了。 于谦关掉手机,整理大褂。 郭德纲从镜子里看他,问了句,几比几了? 于谦说,零比零,但场面好看。 郭德纲笑,说咱们这场,可不能零比零。
演出效果其实不错。
郭德纲和于谦使了《汾河湾》,中间穿插四川话现挂。 高峰的快板里加了青城山、峨眉山的词,台下叫好声一片。 张九南的口技《百鸟朝凤》,学了几声四川常见的鸟叫,有本地观众喊,这是白头鹎!
但网上舆论没停。 有人录了现场视频,发到网上说,郭德纲使的活儿都是老段子,没新意。 有人截图观众表情,说前排VIP座的大叔全程没笑,这钱花得冤。 还有人说,看到黄牛带人从后门进,疑似内部留票。
德云社法务部发了声明,说严厉打击黄牛,欢迎举报。
声明底下评论过万,最高赞是:你们自己把票价定低点,黄牛自然没市场。 这条评论被顶了又顶,最后法务部删了,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
成都本地相声圈的态度微妙。 几个老演员私下说,德云社来是好事,能把市场做大。 但公开场合,没人表态。 有年轻演员直播时被问到,支支吾吾说,都是同行,互相学习。 粉丝不乐意,刷屏说你们怂。
剧场经理透露,开业四天七场,每场上座率百分之百。
但压力也大,每天接到投诉电话,有说票难抢的,有说黄牛猖獗的,还有说现场服务不周的。
他苦笑,以前觉得把演出办好就行,现在得学公关、学法律、学技术防黄牛。
郭德纲在最后一场演出前,在后台抽烟。 烟抽到一半,他对于谦说,当年在天津茶馆,台下就三个观众,我还得说完一段。 于谦说,现在台下三百人,咱们更得说完。 郭德纲点头,把烟掐了,说,走吧,上台。
台上灯光亮起,台下掌声雷动。 郭德纲走到话筒前,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今天咱们说段新的。 台下安静,他开口,第一句是:成都这地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