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5日,成都环球中心,德云社正式开业迎客。这一天,穿着大褂的相声演员在台上说着贯口,台下观众喝着盖碗茶,不时迸发出阵阵笑声。而在几十公里外的简阳,李伯清的弟子肖干虾刚结束他的家乡专场不久,散打评书的余音仍在回荡。
这两幅看似平行的画面,恰好勾勒出成都曲艺生态的最新图景——相声与散打,正在这片安逸的土地上,经历着各自的“新生”。
相声本是北方曲艺,口音与笑点都贴着北方市场,南下发展向来有“水土不服”的风险。但成都是个例外。早在德云社进驻之前,这里就孕育着相声的种子。
2010年,还在成都大学读书的孙小涛创办了“笑艺场”,成为成都第一个民间相声社团。那时候,他和一群热爱相声的年轻人,在大慈寺的雅韵学堂里,用20块钱一张的门票,艰难地培育着成都的相声市场。同一时期,哈哈曲艺社也开始在成都扎根,从哈工大走出的田海龙,把对相声的热爱一路带到了成都东门市井的茶馆里。
这些本土相声团体,摸索出一套“成都式相声”的生存之道:票价亲民——哈哈曲艺社常年维持在58-78元;演出松弛——观众可以嗑瓜子、喝奶茶,迟到也不会被责备;内容上则大量融入成都元素,让北方相声在这片土地上慢慢长出本地根系。
德云社的到来,无疑是相声在成都“新生”的最高潮。2026年3月5日的开业首演,标志着这块北方曲艺的“西南拼图”终于补齐。有人担心外来和尚会抢了本地团体的饭碗,但从票价策略看,德云社日常场最高约200元,与本地团体形成差异化竞争。对成都观众而言,多一家专业演出团体,终究是好事。
如果说相声在成都的“新生”是“外来物种”的扎根,那么散打评书的“新生”,则是本土基因的延续与裂变。
李伯清创立的散打评书,天然长在四川人的笑点上。它不讲正史,不守陈规,把市井百态信手拈来,用最地道的川话评说最当下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四川人听李伯清,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如今,这门“老手艺”正在经历“新传承”。李伯清不仅自己活跃在舞台上——2023年省曲艺研究院60周年庆典上,他还带着90后徒弟陈功同台演绎《我不落伍》——他的弟子们也在各自开枝散叶。
今年2月,李伯清得意门生肖干虾在简阳举办省亲专场,集结了叮当、李雪飞、于悦等川渝曲艺顶流,散打评书、谐剧、相声轮番上阵,现场座无虚席。更年轻的传承者陈功,则把散打评书带进了乡村生态宣讲活动,用《苏东坡的环保经》让传统艺术与当代议题碰撞出新火花。
散打的“新生”,不是推翻重来,而是在坚守川话幽默基因的前提下,不断寻找与当代观众对话的新方式。
相声与散打在成都的同城竞合,正在催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成都哈哈曲艺社的演出里,演员会用四川话砸挂迟到的观众;肖干虾的专场中,相声演员李雪飞、于悦的《音乐伙伴》尝试了南北语言混搭。北方的“说学逗唱”与川渝的“散打冲壳子”,正在这个包容的城市里悄悄融合。
对于观众而言,选择变得更丰富了。喜欢规整的,可以走进德云社听一段传统相声;偏爱地道的,可以去简阳大剧院为肖干虾捧场;想感受茶馆氛围的,东门市井的哈哈曲艺社随时欢迎。
这就是成都曲艺的“新生”图景——不是一种艺术形式取代另一种,而是多元并存,各自生长。相声带来了北方的规矩与体系,散打坚守着本土的幽默与基因,它们在同一个城市里,用不同的方言、不同的方式,服务于同一群渴望欢笑的人。
正如一位观众在肖干虾专场后所说:“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来听评书,非常开心。”开心的理由可以各不相同,但开心的权利,人人平等。
这大概就是成都曲艺“新生”最动人的地方——无论是德云社的大褂,还是李伯清的折扇,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让这座城市的人,笑得更多,笑得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