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凌晨五点，快递站刚亮灯，他正蹲在分拣台边啃冷包子，手机一震——程雨婷弟弟发来语音，声音压着哭腔：哥，我姐快不行了，你快过来。他手一抖，包子掉在地上，没捡，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跑。可抢救室门关上的时候，他手腕上还沾着昨天送她去输液时，她攥他袖口留下的指甲印。
程雨婷是2024年2月2日火化的。按老家规矩，年轻人走得太早，不守灵、不摆供、不烧七，当天下午就送了殡仪馆。她走的时候24岁，刚在常州某高校读完大三，专升本上岸第三年，桌上摊着《病理生理学》笔记，页脚卷了边，荧光笔划满“心肌炎”“病毒性心内膜炎”几个词——那是她自己查的，甲流确诊后第三天，她开始胸闷、夜里惊醒、手心冒冷汗，却只跟男友说最近复习太累。
他们认识快十年了。高一开学，她在前排扎马尾抄板书，他坐在最后一排，偷看她转笔的样子看了整整一学期。后来她因为中考差两分没进市一中，高考又差两分落榜本科，两次都像被同一块石头绊倒。分手那年她拉黑他所有账号，连网易云听歌记录都删得干干净净。直到2024年春天，他在APP消息栏里突然看见一行字：你还记得当年说要带我去黄山看日出吗？她用的还是高中时的头像，一只褪色的蓝色小熊。
他记得她最后一条微信，2月1日晚上11点47分：你别太拼，我等你回来。后面跟了个眯眼笑的表情。他回了个好，顺手把早就包好的生日礼盒塞进行李箱——浅蓝色丝带，里面是她提过三次的那款银杏叶吊坠，还有一张手写卡片：“等你考完试，我们见家长。”
现在那盒子静静躺在她的骨灰盒旁边，丝带没拆。他跪在灵堂地板上，膝盖磨破了也没起身。有人劝他节哀，他点头，可第二天又开车去了她老家，蹲在屋檐下帮她爸妈修漏水的瓦片。他不敢睡整觉，怕一闭眼就梦见她穿着白裙子站在大学校门口，朝他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程雨婷的日记本里夹着张皱巴巴的纸条，字迹很轻：这次不能再差两分了。
她没说，其实她已经查过三次。
第一次是中考，第二次是高考，第三次……是心跳停下来的那个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