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慕莲饰演的角色广而杂,几乎每一部作品演的都是丑角。
从阴狠可恨的老太婆到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从爱憎分明的老婆婆到珠光宝气的豪门太太。
她把每一个小角色都演得有血有肉,属实难得。
她是TVB版《天龙八部》中的“瑞婆婆”;
是《雪山飞狐》里的水月庵慧心师太;
是刘德华版《神雕侠侣》中的孙婆婆;
1996《笑傲江湖》
也是电影《整蛊专家》里向周星驰索吻的朱太太。
“我有一个要求,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个香吻,让我留作一个纪念呢?”
从影七十年,作品超过200部,余慕莲是当之无愧的“甘草演员”。
但在香港演艺圈,“甘草演员”的收入并不高,有时候甚至只能维持基本的温饱。
2005年,在TVB工作了近40年的余慕莲,拿到了20多万的退休金。
本身就不富裕的她,原本是要靠着这笔退休金安享晚年。
可在得知贵州山区,还有一群孩子没有地方上学的时候。
她却毫不犹豫地从退休金里拿出8万块钱,捐赠了一所希望小学。
“这间就是余慕莲希望小学,漂不漂亮?”
从学校开始动工到落成,为人低调的余慕莲并未四处宣扬。
奠基、开学等重要环节,她甚至直接请朋友代劳。
直到2008年,TVB得知她的善举,特地为她拍了一集专题纪录片。
世人才知道,这个一贯只演丑角的演员,却做着最善良的事情。
“第一批的学生,已经毕业了。”
“那他们有没有写信给你,写信来感谢你?”
“不需要,我做善事不需要回报。”
拍专题纪录片的时候,是余慕莲在学校落成之后,第一次前来实地探访。
她表现得异常兴奋。
“校长特地安排我跟他们讲话,我真有点紧张,因为我的普通话,真的很普通。”
“你们好吗?”
“有没有用功读书啊?”
余慕莲希望这些贫苦的孩子,有书可读,也能够通过知识改变命运。
因为她自己就只读到了小学毕业,深知读书少的艰难。
而想读书,却不能读书,也是余慕莲一生的遗憾。
01
1937年,余慕莲出生在广州,家境殷实。
母亲邓美美是粤语片二线女星,父亲则是当地的商人。
她原本能有富足的生活,也可以接受很好的教育。
然而母亲生下她时仅有16岁,还不够成熟,也贪图荣华富贵。
她4岁那年,父亲投资失利,宣布破产。
母亲当即选择了离婚,带着她到香港拍戏。
母女俩相依为命,本应该是舐犊情深。
但沉浸于灯红酒绿的邓美美,每天只顾着辗转在不同的男人之间。
稍有不如意,不是对年幼的余慕莲打骂,就是像丢包袱一样,直接把她丢回广州。
“我从来都没有母爱。”
“什么叫母爱?对我来说,就是没人爱。”
余慕莲怨恨的,不仅仅是被母亲视为累赘,更因为母亲迟迟不让她去上学。
当同龄的孩子已经踏入学堂,仅有8岁的她,就被扔在片场打杂,赚取家用。
02
11岁时,在其他人的仗义执言之下,母亲才不情不愿地送她去上学。
可等到小学毕业时,余慕莲已经17岁了。
她有心继续读书,已经另组家庭的母亲,却以她即将成年为由,打算再次把她打发回广州。
然而,此时她连广州都回不去了,因为父亲也有了自己的新家庭。
无处可去的余慕莲,被迫开始了一个人生活。
为了养活自己,她做过戏院的带位员,也在百货公司当过推销员。
机缘巧合之下,她被人发掘,加入话剧团当女主角,之后便一脚踏进了演艺圈。
但因为外貌并不出众,也没有拿手的才艺,她能拿到的角色都是配角,有些甚至连台词都没有。
戏份少,意味着报酬低。
那时余慕莲的生活过得相当拮据,不得不勤俭节约。
她住在五人一间的合租房里,每次拍完戏回去,个个都在排队上厕所,她连洗个澡都成为了奢望。
她几乎每天都在吃剩饭和剩菜,今天晚上吃剩的肉饼,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饭。
可即便是剩菜,有时也会被合租的室友偷吃。
她气不过骂了两句,结果室友竟然往她的茶杯里,倒洗洁精。
“幸好,我只喝了一口便吐出来。”
余慕莲决心从合租房搬出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为此,她开始一天跑好几个剧组。
甚至,没有人愿意出演的“丑角”,她也是来者不拒。
她自诩只是小人物,所以并不介意出演小角色,也不介意被丑化形象,被画上夸张且滑稽的妆容。
演艺圈里不乏俊男美女,唯独缺少她这样愿意演丑角的演员。
“有些演员就很计较,问你找我演什么角色,是忠还是奸啊?”
“她就很随和,很有小市民的味道。”
“有些人看上去就是明星,跟自己有差距,就是……”
“我不是明星,我是演员。”
“没错,就是要保持距离远观,但她就不是。”
随着出演的“丑角”越多,余慕莲也成为了荧幕上的“熟面孔”。
但与此同时,她在观众心中留下的印象,也固定在了“丑婆婆”上。
朋友曾替她感到不值,明明真人很漂亮,荧幕上却画得像个乞丐,丑化了她的形象。
不过,余慕莲并不觉得可惜。
她觉得自己才疏学浅,能够成功出位,全仰赖于观众的喜欢。
所以,她从不怨怼生活的苦难,而是选择心怀感恩,回馈社会。
4年前,83岁的余慕莲患上了肺纤维化,一度被送进ICU抢救。
尽管和她合作的次数很少,但在听闻她身患重病后,胡杏儿和张卫健分别给她捐了10万和8万港币。
可余慕莲,却转头又把这些钱给捐了出去。
虽然这场病耗费了她的大半积蓄,可每月1500港元的长者补贴,她也依旧捐给了香港的慈善机构。
甚至她还决定,死后要把自己的家产和器官都捐出去。
几十年前买的那套房子,价值早已涨到了数百万。
“你说你百年归老之后,这间房子就捐给东华三院,是不是已经写了平安纸(遗嘱)?”
“嗯,已经写了平安纸了。”
余慕莲早早立下遗嘱,似乎对生死已经全然看淡。
被推进ICU抢救的那半个月里,她以为自己会熬不过来了,于是趁着清醒之时和朋友一一道别。
没想到半个月后,她竟然奇迹地开始好转。
只是重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
形如枯槁,走路需要助行器,每月都需要去医院。
但饶是如此,她依旧保持着乐观。
“我已经赚了,上一次我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现在又能让我多玩两三年。”
因为破碎的原生家庭,余慕莲一直是独身生活,无儿无女。
步入晚年后,无数人可惜她孤苦无依。
但闯过一次鬼门关,现在已经87岁的余慕莲,直言自己是活一天,就赚一天。
就像当初朋友可惜她为了生计,而不得不丑化自己。
她却说,生活已经够苦了。
喜剧娱己娱人,丑点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