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达仁是台湾省著名主持人，晚年的一场病，把他折磨得只剩45公斤，像一副骷髅架子。

他求儿子放他走，儿子不肯。

直到有一天，儿子看着父亲疼得翻白眼、浑身抽搐，他才突然明白，自己用“孝心”让父亲多活了半年炼狱般的日子。

2018年6月7日，傅达仁在瑞士喝下了那杯药水，倒在儿子怀里。

儿子事后说：我非常后悔。

傅达仁出生在山东，父亲是抗日名将傅忠贵，1938年牺牲时，傅达仁才五岁。

母亲后来也熬不住，撒手人寰。他成了孤儿，靠邻居一碗饭一勺菜养大。

后来被送到台湾，进了宋美龄办的遗族学校，才有了读书的机会。

年轻时的傅达仁，篮球打得好，进了省队，拿过冠军。

后来受伤退役，差点废掉，谁知转型做解说，反倒闯出更大名堂。

“火锅”“冷箭”这些篮球术语，都是他发明的。

NBA转播他说了算，姚明、贝利、阿里都跟他交情不错。

1991年他还上了央视春晚，跟老婆表演“山东大实话”，大陆观众也记住了这张脸。

他的第一段婚姻并不如意，当年他爱上广播界名媛郑正珏，哪怕人家当时有老公，他也照追不误。

郑正珏离了婚嫁给他，两人感情挺好，就是没孩子。

傅达仁五十岁那年，碰上了十七岁的粉丝陈秋萍。

他动了心，郑正珏没闹，反倒把陈秋萍接到家里住，一住就是十几年。

傅达仁左边是老婆，右边是情人，儿子付俊豪在两个女人照顾下长大。

他自己开玩笑，说这辈子有2.5次婚姻。

2016年，他发高烧送医，查出胆管堵塞。

动手术换支架，半年换一次，对八十多岁的人来说已经够受罪。第二次手术时，医生发现不对劲，他患上胰脏癌，晚期。

存活率不足一成，顶多再活两年。

傅达仁一开始还想治。他这辈子什么坎没迈过去？可这次不一样。

可癌中之王不是白叫的。

他的体重从七十多公斤掉到四十多公斤，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胆汁排不出去，逆流进血液，浑身发黄发痒，那种痒抓不着挠不破。

吗啡一开始管用，后来一把一把吃也没用，疼起来像岩浆在肚子里翻。吃什么吐什么，连苦胆水都往外喷。

他躺在床上，一分钟翻几十次身，找不到一个不疼的姿势。病房里全是消毒水和腐烂的味道。

傅达仁跟儿子说：我不想这么活着。

傅俊豪不同意。

那是他爸，从小把他捧在手心里的爸。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

每次傅达仁提安乐死，傅俊豪就打断：爸，再试一次吧。爸，为了我，你不能走。

傅达仁把话咽回去。

他也舍不得儿子。

可身体的疼，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活着比死还难受。

傅俊豪想尽办法拖时间。给父亲办画展，帮父亲出自传，盼着奇迹出现。他以为自己在尽孝，可傅达仁在那半年里，每一天都在为儿子的“不舍”买单。

有一次，傅达仁用吗啡贴片过敏。

傅俊豪在医院陪床，眼看着父亲突然坐起来，每三秒钟翻一次白眼，全身抽搐，像触电一样。

医生护士全冲进来抢救，折腾了一整夜。傅俊豪守在床边，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父亲像一只被掏空的麻袋，心都碎了。

第二天早上，傅达仁缓过来，苦笑着跟儿子说：我这样子，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傅俊豪那天晚上回家，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写着写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他在信里说：爸，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因为舍不得你，让你多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可能还是舍不得。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全家人终于点了头。

可想去瑞士安乐死，没那么容易。

台湾地区没有相关法律，傅达仁给当局写信，找媒体呼吁，没人搭理。官方的回复冷冰冰：没有安乐死相关法律。

那就自己掏钱去。

傅俊豪一打听，傻了。瑞士那家叫“尊严”的机构，加上机票住宿，少说三百多万台币。

傅达仁攒了一辈子的钱，差不多都扔进去。

2018年2月，傅俊豪结婚。傅达仁拄着拐杖当证婚人，在台上强颜欢笑。婚礼结束，他跟儿子说：我最大的心愿完成了，可以安心走了。

2018年6月2日，一家人登上飞往苏黎世的航班。

傅达仁穿一身黑色中装，脖子上围着他最喜欢的花围巾。

明明是去赴死，他比平时还精神，跟儿子开玩笑说去瑞士度假，顺便办点事。飞机上他一路聊个不停，聊年轻时打篮球，聊当主播的趣事，聊这辈子遗憾和骄傲。

好像要把一辈子没说完的话都说完。

6月7日，傅达仁特意选的日子。

他父亲就是这一天牺牲的，他说要去找他爸。

那间叫“尊严屋”的房间，没有想象的沉重。暖黄色的灯光，花团锦簇，桌上摆着鲜花和蛋糕。家人围坐一圈，唱歌聊天。

工作人员端来两杯透明的液体，蹲在傅达仁面前，轻声问他：你决定好了吗？

傅达仁点点头。他看着那杯药，突然问了一句：这个能分几口喝吗？一口闷我怕呛着。

又转头看儿子：两口行吗？

傅俊豪强忍着泪，点头。

老爷子端起杯子，手有点抖。

第一口下去，皱了皱眉：有点苦。

每喝一口，他都看儿子一眼，表情痛苦，那眼神里都是不舍。

喝完最后一口，他把杯子放下，靠在儿子怀里。

旁边的人让他再表演一段体育播报，那是他一辈子最熟悉的事。

他提起最后的精神，发出微弱气息：左边四十五度角……上篮，擦板得分……

说完这些，药效上来了。家人开始唱他最爱的歌。

他闭着眼，嘴角有一丝笑，气若游丝地说：再见，亲爱的朋友们，我没有劲儿了。

几分钟后，一切安静。

傅俊豪抱着父亲，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轻，直到没有动静。

傅达仁走后，他儿子在很多场合后悔过，他说如果可以重来，我不会那么果断地让他走。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但是，看着他那么痛苦，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