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日早上6点09分,嫩娘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走了,享年一百岁 。
消息最先是主持人曹可凡先放出来。
后来上海独脚戏艺术传承中心的人也出来确认,据了解遗体告别仪式定在3月8日上午10点,龙华殡仪馆二楼银河厅 。
但很多人不知道,嫩娘这辈子能和舞台绑在一起,最早竟是因为小学老师的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差点把她逼哭,也阴差阳错把她推进了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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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嫩娘本名叫方丽英,1926年生在上海,家里五个哥哥,就她一个儿女。她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
她打也小聪明,好读书。
小学一年级念完,老师觉得这孩子拔尖,直接让她跳级到三年级。
老师是好心,结果小丽英遭了罪。课程跟不上,英语听不懂,数学也费劲。一个小姑娘,心里急又没处说,日子过得苦闷 。
15岁那年,她干了件“出格”的事,瞒着家里,拿压岁钱偷偷去报了个歌舞团 。
其实一开始也就是找个地方躲一躲,想着跳舞能让她忘了功课的事。哪晓得这姑娘天生是吃这碗饭的,跳得好,长得又漂亮,很快就成了团队的关键人物 。
可纸包不住火。有一天她妈去剧院看戏,一眼瞅见台上跳舞的正是自家闺女。想着这个点应该在学堂上课的呀!回家后鸡毛掸子都举起来了 。
最后还是她爹的开了口:“她介欢喜歌舞,就由她去吧。”
就这么一句话,上海滩少了个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多了个日后红透半边天的“嫩娘”。
02
1950年,滑稽名家张樵侬拉她入伙合作滑稽剧团。那时候她才25岁,带着6岁的大女儿在后台排戏。
张樵侬逗孩子,顺嘴说了句:“侬年纪这么小,长这么嫩,已经有小孩啦?倒是嫩娘嘛。”
她一听,灵光乍现——滑稽戏里有老娘、老板娘、蛮娘(后妈),怎么就不能有个“嫩娘”?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一用就是七十多年 。
真正让她红的,是《活菩萨》。她在戏里演大小姐潘丽蓉,一句“肋条肉”的娇嗔,成了上海滩街头巷尾的流行话。那
会儿戏票八毛钱一张,两年演了1700多场,外地人到上海不看《活菩萨》,都算白来 。
后来拍电影《三毛学生意》,她演苦命女小英,认识了演醉酒外国水手的于飞 。
据了解,于飞这人生得一副洋人长相,专演外国特务、间谍,和陈述、程之、董霖并称“上影四大坏蛋” 。
他对嫩娘有意思,又不敢直说。
头一回,在戏院门口“偶遇”,过了几天,又有人通报嫩娘,那个戴帽子、穿短裤、长得像外国人的男人又来了。
第三回再碰见,于飞才鼓起勇气请喝咖啡 。
约会那天于飞穿得笔挺,一身西装,头戴礼帽,跟换了个人似的。嫩娘心里大概也欢喜他,当场就答应了。
1995年,《老娘舅》剧组找上门,嫩娘一开始是拒绝的。她比演老娘舅的李九松大8岁,按辈分李九松是她师侄,这夫妻怎么演?
又是于飞劝她,侬是演员伐?演员样样角色都要演。
她这才点了头。哪晓得这一演,就把“老舅妈”这个角色刻进了几代上海人的心里。
03
1998年,于飞走了。嫩娘天天掉眼泪,孩子们劝也劝不住。
后来还是剧团的人拉她回去,说观众等着看老舅妈。她抹抹眼泪,又站回了镜头前 。
去年11月,上海国际饭店给她办百岁寿辰。
那天她穿着大红中装,戴着红帽,精神好得很。
切蛋糕的时候,她还开口唱了两句滑稽戏 。
王汝刚坐在她边上,对着她说我最欢喜侬,她也回一句我最欢喜侬。台下的人笑成一片 。
去年12月31号,大宁剧院办第三届滑稽跨年晚会,她还坐着轮椅去了。
妆化得仔细,和观众打招呼,中气十足 。
谁也不承想,那竟是最后一次见她站在舞台上。
嫩娘这辈子,教给徒弟骆文莲一句话:“做人勿演戏,演戏要生活” 。
她这一生,从被老师“拔苗助长”逼哭的小姑娘,
到瞒着家里偷偷学艺的叛逆囡,再到红遍上海滩的滑稽花旦,最后成了家家户户守着电视看的“老舅妈”。
可以说,她没在“演”,她只是把日子过到了台上。
现在老娘舅李九松走了,老舅妈也走了。
石库门里的那些吵吵闹闹,那些烟火气,那些上海人最熟悉的腔调,好像真的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