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宴上,卫建国牵着他资助人的遗孀登台。
他称那遗孀如今孤苦无依,他要接回家中尽心奉养。
台下的宾客纷纷感叹卫董有情有义,富贵不忘旧恩。
唯独我,坐在主桌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个遗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那是我二十年前「弄丢」的心头好。
更让我如坠冰窟的是,我从小宠到大的一双儿女,竟然早就视她为『一家人』。
这一刻,我手里那串盘了半辈子的佛珠,「啪嗒」一声断了。
五十年的相濡以沫,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荒唐戏。
既如此,这千亿家产,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一分一毫。
1.
今天是我和卫建国的金婚纪念日。
和往年结婚纪念日上的敷衍了事不一样,卫建国今天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染得乌黑发亮,精神矍铄,瞧着一点不像个七十岁的老头。
他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洪亮。
「五十年前,我和妻子还在街边摆摊卖馄饨。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绝不负她。」
台下一片叫好喝彩。
我坐在主桌,想着这些年来相互扶持的峥嵘岁月,心里也一片温软。
而下一秒,卫建国话锋陡转。
「但在我人生最难的时候,还有一位恩人,曾给过我一碗救命饭。如今恩人已逝,他的遗孀和儿子流落街头,我卫建国做不出那种丧良心的事,我得管!」
侧门的聚光灯骤然亮起。
一个穿着素白旗袍的女人,优雅得体地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保养得极好,像是个四五十岁的贵妇太太,和我的满头白发和皱纹全然不同。
而她身边跟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卫建国快步走下台,当着所有媒体和宾客的面,紧紧握住了那个女人的手。
「这是纪云柔,以后,她就是我们卫家的座上宾!她的儿子,就是我的义子!今后我的家产也将有他一份!」
全场掌声雷动,闪光灯疯狂闪烁。
「卫董真是大善人啊!」
「知恩图报,难怪锦绣集团能做这么大!」
我愣了下,什么纪云柔?
卫建国什么时候有个一饭之恩的资助人?
他竟然还要收这个女人的儿子为义子?
而那个纪云柔上台时,目光飞快地朝我扫了一眼,眼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得意。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袖口顺势滑落,露出那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二十多年前,我生了老二卫明珠后,因为大龄生产伤了身子,卫建国说要给我买最好的镯子压惊。
后来镯子买回来了,我戴了不到两年,就在一次搬家中「不慎丢失」。
为此,卫建国还宽慰了我许久,说破财免灾。
原来,灾没免,财却早就进了别人的口袋。
我再看向那个所谓的「义子」。
那鼻梁,那薄嘴唇,简直就是卫建国年轻时的翻版。
如果这都看不出来卫建国打的什么主意,那我沈兰心这五十年算是白活了。
「妈,您瞧爸多有情义。」
大儿子卫耀宗凑过来,满脸堆笑,「以后家里多两口人吃饭,也热闹。」
小女儿卫明珠也跟着附和:「是啊妈,您快些点头让云姨住进来,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卫明珠。
她是我老来得女,不管多少人嘲笑我老蚌生珠,我却依旧宠她最多,从小到大衣食住行不让她受过一丝委屈。
可她却迫不及待地称那女人为『云姨』,显然是早认识这个女人。
我没说话,只是指尖猛然用力。
绳子终于不堪重负,「啪」的一声断裂。
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撞击声清脆刺耳。
全场瞬间死寂。
卫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瞬息,随即装作关切地看过来:「兰心,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卫建国那张虚伪的脸,扫过纪云柔得意的眼,最后落在儿女们错愕的神情上。
我淡淡一笑。
「没事。」
我转身离场。
既然人心烂了,那就换个活法。
2.
回到半山别墅,我坐在沙发上。
两个小时后,私家侦探发来了两封邮件。
一封是卫建国在三十年前跟那个胡大勇做的亲子鉴定,而这份亲子鉴定报告赫然在目。
支持亲生父子关系,概率 99.99%。
另一份是卫耀宗和纪云柔的。
我的亲生儿子,竟然在二十年前就和那个女人有频繁的资金往来。
甚至半个月前,他还陪着纪云柔去看了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
原来,这根子早就烂透了。
原来,这个家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傻子,竟然是我。
房门被推开,卫建国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扯了扯领带,语气透着不耐烦:「兰心,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你提前离场,让媒体怎么写?你也太不懂事了。」
我把手里的几张 A4 纸,轻轻搁在茶几上。
「看看吧。」
卫建国皱眉,弯腰拾起那几张纸。只扫了一眼,他的酒意醒了大半。
「你……你调查我?」他猛地抬头,眼神变得凶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平静地注视着他,「这几十年,卫建国,你演得真好。」
卫建国深吸一口气,将报告狠狠掼在地上。
既然撕破了脸,他也懒得再装。
他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支烟。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理直气壮道,「云柔跟了我五十多年,比你还早。」
「这些年,她不争不抢,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受苦。如今我都七十多了,难道还不能让她享享福?」
「兰心,做人要讲良心。我对你也不薄,正室的名分一直给你留着。只要你别闹,乖乖接纳云柔母子,咱们还是一家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纪云柔在外面受苦?要不是我查了那些资金往来,看到纪云柔这几十年来的各种高昂花销,我怕是要被他骗了。
纪云柔那张满是科技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我陪着卫建国吃苦耐劳的那些年,纪云柔在拿着我的血汗钱,过着锦衣玉食的贵夫人日子!
这就是我爱了五十年,为他生儿育女,陪他从路边摊做到上市集团的男人。
无耻得坦坦荡荡,卑鄙得理所应当。
「良心?」
我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手边的那个搪瓷水杯上。
那是我们刚结婚时买的,几块钱的地摊货,杯身上印着「艰苦朴素」四个红字。
即便后来住进了这价值上亿的别墅,他也一直留着这个杯子,对外标榜自己不忘初心。
如今看来,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我站起身,拿起那个杯子。
卫建国皱眉:「你干什么?这是……」
我扬起手,狠狠将杯子砸向他的额头。
卫建国吓得躲过:「沈兰心!你疯了!」
杯子飞向他身后的古董架。
一尊明代青花瓷瓶碎了一地。
「我是疯了。」我冷冷地盯着他,「疯了才会信你五十年。」
3.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楼下。
房门被撞开,卫耀宗和卫明珠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刚进门的纪云柔。
「爸!妈!怎么了这是?」卫耀宗看着满地狼藉,一脸震惊。
卫建国指着我,气得手指发抖:「看看你妈!简直就是个泼妇!」
纪云柔立刻上前,扶住卫建国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别怪建国哥。只要能让他高兴,我这就走……」
嘴上说着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没挪。
卫耀宗立刻拦住她:「云姨,您走什么?您偷偷照顾了我那么多年,如今总算能让您正大光明住回来,我是一定要为您尽孝的,以后这里就是您的家!」
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妈,您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爸身体本来就不好,您非要气死他才甘心吗?」
卫明珠也撇着嘴:「就是啊妈,男人嘛,爸都在外面养了那么多年也没带回来,说明还是很尊重您的。现在大家都老了,凑合过呗,非要闹得鸡飞狗跳,让外人看咱们锦绣集团的笑话?要是公司股价跌了,这损失您赔得起吗?」
听听。这就是我的好儿女。
在利益面前,是非对错根本不值一提。
母亲的尊严,在他们眼里,还抵不上股价的一个波动。
我看着卫耀宗,那个我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子:「耀宗,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纪云柔的存在的?」
卫耀宗眼神闪烁,避开了我的目光:「就,七岁那年啊……其实云姨是个好女人,而且爸也没想离婚……」
「所以你就帮着他瞒我?甚至还帮着那个女人买房子?」
卫耀宗梗着脖子:「那是爸的意思!再说了,云姨也不容易……」
「那我就容易吗?」我气极反笑,「卫耀宗,你三岁那年发高烧,我背着你走了十里地去医院,脚底板都磨烂了,我容易吗?」
「卫明珠,你留学那几年,因为水土不服闹着要回来,我放下公司所有的事飞过去陪读半年,我容易吗?」
「现在,你们为了一个外人,指责我不懂事?」
卫明珠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哎呀妈,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您还要念叨多久?我们是为您好!您要是真跟爸离了婚,这把年纪了,能去哪儿?还不是得靠我们养老?」
「靠你们?」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们还要点脸吗?你们的父亲出轨,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你们不帮我说话,反而帮着外人指责我这个生母,难道我还指望等我走不动了你们会养我?」
卫耀宗和卫明珠僵住,不敢再说话。
倒是旁边的卫建国冷哼了一声。
「兰心,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接受云柔,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要么,你就从这个家里滚出去!至于集团的股份,你想都别想!」
我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好。」我淡淡点头。
我的目光扫过两个不说话的儿子女儿。
我知道,他们是觉得家里的钱都是卫建国的。
为了利益,他们当然可以不认我这个母亲。
我心如死灰,冷然一笑,「既然你们觉得他好,那以后就靠他吧。」
「妈,您别冲动!」卫耀宗一听我要走,忍不住劝了声,「您要是走了,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没理他,神色平静得可怕:「明天早上,我会让律师来处理离婚协议。」
说完,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卫明珠气急败坏的吼声:「妈!您要是真敢离婚,以后您老了病了,别指望我们伺候您!」
我脚步未停。
伺候?指望你们,我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4.
翌日清晨。
我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没有像寻常老人那样气出病来,昨晚我反而睡得异常安稳。
律师团队已在楼下等候。
我拎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走下楼梯。
客厅里,卫建国和纪云柔在吃早饭,卫耀宗和卫明珠也在,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昨晚的争吵从未发生。
看到我下来,卫建国挑了挑眉,语气轻蔑:「别怪我没提醒你,出了这个门,想再回来可就难了。」
纪云柔假惺惺地站起来:「姐姐,吃口热乎饭再走吧,这可是我亲手熬的小米粥。」
我径直走到茶几前,「从今天起,我卸任锦绣集团名誉总裁一职。这个家,归你们了。」
卫建国眼睛一亮,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他以为我是赌气,以为我是净身出户。
「算你识相。」卫建国得意地哼了一声,「既然你这么绝情,那我也就不留你了。律师在吗?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
我也没废话,接过律师递来的文件,刷刷签下了名字。
卫建国迫不及待地签了字。
在他看来,只要我肯走,只要我不分他的股份,其他的都无所谓。
签完字,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年的豪宅。
富丽堂皇,却透着股腐朽的臭味。
「卫建国,希望你不要后悔。」
卫建国大笑:「后悔?没有你在耳边唠叨,我不知道多快活!赶紧滚吧,以后别来求我!」
卫耀宗和卫明珠也一脸冷漠,甚至连声「妈」都没叫。
我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了车,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是沈兰心。」
「冻结卫建国、卫耀宗、卫明珠名下所有由我担保或授权的副卡。」
「立刻,马上。」
5.
入住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第三天。
我正坐在落地窗前,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我的资产代理人顾澜坐在一旁,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敲击,帮我整理资产清单。
「沈女士,您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了,据说那位卫明珠刚才在发朋友圈骂街呢。」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哦?骂什么了?」
「骂商场狗眼看人低。」
原来,就在一个小时前。
卫明珠为了讨好她爸,带着纪云柔去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扫货。
两人挑了一大堆爱马仕和香奈儿,加起来得有两百多万。
结账时,卫明珠潇洒地掏出那张无限额黑卡。
结果,刷卡机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对不起女士,您的卡被冻结了。」柜员礼貌而尴尬地微笑。
卫明珠不信邪,又换了一张。
还是冻结。连试五张卡,全部失效。
后面排队的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纪云柔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小声问:「明珠,怎么回事啊?你爸不是说随便刷吗?」
卫明珠气急败坏地给卫建国打电话。
结果卫建国那边也在咆哮。
因为他在公司试图批一笔一个亿的公款去搞什么「元宇宙投资」,直接被财务总监驳回了。
理由是:「沈董卸任后,公司最大股东顾澜资本也撤销了所有大额资金的授权签字,现在公司凡是超过一百万的支出,都必须经过董事会重新审批。」
在卫建国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顾澜资本的人后,他砸了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顾澜资本背后的人是我。
沈家的遗产这些年一直是我的代理人顾澜在背后帮我运营投资。
她是我从华尔街挖来的能手,独具慧眼,在投资这一行上未有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