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每天六点起床,牵小白出门。小白十六岁,牙都掉光了,走几步就歇,费玉清就站着等,不催,也不抱。淡水那条小路他走了快二十年,街坊认得他,但没人围,也没人拍照——他真没再登台,也没开社交账号,连麦当劳那首《晚安曲》的广告费,他全捐了。
老宅是妈妈留下的,三层,没翻新,楼梯还是旧木头,踩着咯吱响。他加了个小花园,种薄荷和迷迭香,自己剪枝、浇水。衣服起球了才换,皮带用了十五年,扣眼磨得发亮。手机里有租金入账APP,台北忠孝东路、上海静安、北京朝阳、旧金山的几处房产,每月进账上百万台币,但他从不跟人提钱的事。
江蕙住他步行十二分钟外,每周二、五晚上,她拎保温桶来,里头是清炖牛腩或山药排骨。他回赠一张手写歌词笺,字小而工整,有时抄《一剪梅》,有时抄《渔舟唱晚》的段子。她演唱会花篮,他定规矩:三天一换,只用淡水本地花农种的洋桔梗和小菊,不许冷链运来的玫瑰。
1977年他在东京认识安井千惠,她不是明星,是NHK外包翻译,中文讲得比他还顺。他当年多留了五天,只为录完那场临时加的《在水一方》专场。后来分手,没有撕扯,没上新闻,连合照都没流出一张。他大姐费贞绫反对,不是嫌她日本人,是早年在日本被酒店拒之门外过,怕他重蹈。
2019年告别演唱会前,他退了所有代言尾款,包括一个国际大牌的千万合约,解散了跟了二十年的团队,连巡演公司的执照都注销了。爸妈去世时他都没回来——不是不想,是那会儿行程卡死在合同里,飞不走。他没怪谁,就是后来再也不签长合约了。
现在他七十一岁,小白老得走不动那天,他打算带它去淡水兽医院做最后检查,然后在家后院的小花圃边,挖个浅坑,埋它。他不打算立碑,只放一束迷迭香。
他不怎么玩抖音,不搞粉丝群那些。你搜“费玉清”,最新消息还是2019年台大体育馆那场。
他不怀念舞台,也不需要被记住。
他早上泡一杯淡茶,看小白趴在门边晒太阳。
茶凉了,就倒掉,重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