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号，大年初八，晚上快10点。监测仪拉出一条平直线，嘀——长鸣一声。游飚走了，57岁。抢救了整整12天，心跳最低掉到42，靠呼吸机、升压药、脑室引流管撑着，连眼皮都没再掀过一次。他最后清醒着说话，是2月12号下午，在自己办公室里跟人谈一笔悭电系统的推广合作，忽然扶住桌沿，嗓子里咕噜一声，说：“阿标，叫救护车。”
黄文标冲出去喊人时，游飚已经滑坐在地上，嘴歪了半边，右手垂着不动。送院途中，瞳孔就开始散。医生一照CT，脑干出血，量不小——这种位置，救回来的概率，比TVB古装剧里反派活过第20集还低。
其实早有征兆。邓英敏年前就见过他，走路有点拖右脚，说话慢半拍，劝他去查，他摆手：“忙完这单，女儿下个月交学费。”春节前那阵子，他连着录了三周配音，给一套环保宣传片配旁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搜神传》里的杜三他演了二十年，观众能背出台词，可没人知道他录音棚外咳得整夜睡不着。
他15岁站群演堆里，举着“打倒贪官”纸牌在中环暴晒三小时；1989年考上TVB第三期艺员进修班，同期有古天乐、宣萱；41年，近200部剧，从《大时代》一人演仨小角色，到《神雕侠侣》里被郭靖一掌拍飞的青城派杂役，再到《使徒行者》里只露三秒后颈纹的黑帮马仔……他演得比主角还认真。导演喊“卡”，他还在琢磨那句“大佬，话讲晒喇”到底该带三分怕，还是四分假硬气。
后来TVB饭碗端不稳，转去HKTV，又做配音、跑节能设备销售——不是不想演，是连试镜机会都排不上号。晚婚，43岁才当爸，女儿今年小学四年级，书包上还别着他去年送的“杜三同款”小铜牌。他手机锁屏是父女俩在旺角麦当劳吃薯条的自拍，油光蹭在屏幕上，没来得及擦。
黄文标守到最后一刻，回来路上买了包烟，点三次才燃。雷晴雯删掉了那条约茶局的朋友圈，只留一句“茶凉了”。邓英敏在《老友鬼鬼》里刚夸他“戏路宽得像港铁线路图”，视频底下全是弹幕：“飚哥下回演主角吧”“求求TVB给个番位”……结果，真成遗愿了。
粉丝翻出他2003年《戆夫成龙》里演的修表匠，镜头只有9秒，但修表时眯眼、吹灰、拧螺丝那套动作，跟真老师傅一模一样。有人说，绿叶不是不够亮，是灯一直没照过来。也有人说，他太老实，连病都选在年初八走——不抢除夕的热闹，不占元宵的热搜，连告别都挑了个收假前最冷清的晚上。
仪器声停了，他手机微信还弹出一条新消息：客户问“悭电系统报价单发了吗”。游飚没回。这回，真不接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