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文学首席作家.小说||林明星:叶家囿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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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达坦,那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平日里总爱自称胡老总。这位胡老总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十八年,最初从包工头做起,可谓是一年一个台阶。他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运气,掘得了几桶金,随后顺风顺水地注册了达坦房地产开发公司。起初,胡老总在都市圈里的各个区县开展业务,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先后建造了十几栋楼房,事业可谓蒸蒸日上。

然而,好景不长,后来都市圈内的土地价格犹如脱缰的野马般猛涨,这让胡老总有些吃不消了。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圈外的蓝宝县。蓝宝县和江东区分属两个不同的省份,当江东区正热火朝天地大搞土地财政时,蓝宝县却依旧按部就班地发展着小农经济。在蓝宝县,土地是用来种庄稼的,而不是用来卖钱的。胡达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便风风火火地跑来开发。在这里,他不用低声下气地求银行贷款,也不用缴纳那繁琐的土地出让金。开发儒林街时,胡达坦的公司里连一个瓦匠、一个木匠、一个电工都没有,完全玩的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他招募本地的建筑公司,将项目分出去,让这些公司垫资承包工程。

叶家超的公司垫资入场后,叶家超和胡达坦手下的李经理很快就打得火热。叶家超时常请李经理喝酒,还帮他找妞。有一天,李经理酒喝高了,搂着小姐,舌头都有些打结地说道:“我们胡老总那本事可大着呢!在赌场上,他是麻神;在商场上,他是财神;在情场上,他是男神。”叶家超听后,略带惊讶地说:“这么厉害?”李经理拍着胸脯,醉醺醺地接着说:“我们胡老总厉害着呢!他的本事你是学不会的。”叶家超看着李经理那副哈巴狗似的模样,心里满是不屑,暗自骂道:“妈的,管他是什么东西,我老叶一看就懂,一学就会,咱们走着瞧!”

胡达坦开发儒林街的过程并不顺利。他的房子不是拆一还一,那些被蒙骗拆掉房子的拆迁户觉得自己吃了大亏,纷纷找胡达坦讲理讨公道。可胡达坦既不讲理,也没有丝毫人道可言,直接大打出手,还伤了两个人。事情越闹越大,胡达坦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了。此时的他,不再是赌场上的麻神,不再是商场上的财神,也不再是情场上的男神。拆迁户们恨不得用麻绳将这个像豺狼一样的家伙捆起来示众。可偏偏就是找不到他,胡达坦成了神龙不见首尾的躲神。后来,公安巡警大队出面处理,采取了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胡达坦开发的儒林街房子质量那叫一个差。房子只有四层,层高仅仅2米6,屋顶根本不敢装吊扇,个头高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撞到脑袋。墙面钉钉的时候得小心翼翼地摸准墙缝,不然一钉下去就是一个洞。就这样的房子,居然在拆迁户的一片唾骂声中验收合格了。胡达坦虽然赚了黑心钱,但也是灰溜溜地回了江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像西楚霸王一样,仰天长叹:“何以面目见江东父老!”

叶家超确实是个“一看就懂一学就会”的人。他从胡达坦开发儒林街这件事中,敏锐地看到了城市改造中的商机。他深知,这里虽然麻烦很多,但油水也不少。想想以前自己为农民造造房屋,为工厂修修补补,那简直就是挣钱的小儿科。叶家超暗下决心,要投身城市改造,把手里的烂牌打成王炸。

时隔不久,全国城镇化建设的大幕徐徐拉开。对于蓝宝县来说,这就是旧城改造的好时机。儒林街的开发改造虽然不尽如人意,表面上看着光鲜,实际上内里糟糕透顶,但上面来人看了却觉得这是政绩。新任赵县长刚从常务副县长转正,雄心勃勃,一心想多开发几条街,多弄几个政绩,为日后的升迁埋下伏笔。

赵县长把分管城建的迟副县长叫到跟前,要求他落实开发事项。这个迟副县长原本是个秘书,写官样八股文也就马马虎虎。他文笔一般,但溜须拍马的本事却不一般。他中午不午睡,晚上不看电视,天天到常务赵副县长家洗碗、抹灰、拖地板。这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男人都不愿干的小事,却成了迟秘书仕途的敲门砖。

迟秘书在常务赵副县长家干了五年,终于修成正果,从科员一步步升到副科、正科,最后当上了副县。

迟副县长坐车来到国企人民建安公司,却发现公司里空无一人。他让秘书去找,结果在公司隔壁巷子的小理发店里,找到了正在剃光头的包经理。迟副县长开门见山地对包经理说:“政府决定由你们公司开发如意街。”包经理听后,头摇得像拨浪鼓,手也慌乱地摆着,连忙说:“不行不行!公司已经快要倒闭了。”

迟副县长这才想起来,前段日子上访堵政府大门的,就是建安公司的人。他脸色一沉,满脸不高兴。包经理见状,接着说:“我们公司不行,但我们公司的朴工在别的公司干得风生水起。”迟副县长问道:“哪个公司?”包经理回答:“旺达建筑安装公司,经理叫叶家超。”迟副县长让秘书打旺达公司的电话,把叶家超叫到县政府来。

如意街旧时是条官街,从南到北分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衙门,有个官衙的门竟然开在路肩上。解放后,有几个接管单位一直没有搬走,特别是警察局,大门正对着街心。每当街上人多的时候,警车出警就会被堵得死死的,警笛拉得再响也无济于事。遇到一些脾气古怪的老头老太,就像“公交车里的林黛玉,商店里的猛张飞”,就是不让路,还嚣张地说:“有本事从老子(老娘)身上轧过去。”开车的警察气得七窍生烟,连那地方都隐隐作痛。

改造开发如意街第N次被提到政府的议事日程上,这次成与败就全看迟副县长的手段了。叶家超一见到迟副县长,迟副县长就开门见山地说:“政府要开发改造如意街,决定由你们公司来干,怎么样?”叶家超先表明态度,坚决完成如意街的开发任务。随后,他提出条件,只搞开发,不管征迁。

叶家超的圆滑世故就体现在这里。他看到胡达坦和拆迁户直接打交道,惹出了不少麻烦。他只想挣钱,不想惹麻烦,于是就把麻烦这个锅甩给了政府。迟副县长以前为洗碗、抹灰、拖地板这些简单却麻烦的事忙惯了,就像滋生了抵御病毒的抗体一样,根本不怕麻烦。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怕麻烦还算什么人民的公仆呢?

在迟副县长的运作下,拆迁办公室成立了。他把连襟的表兄郑爽,从屠宰办副主任调到拆迁办当主任,升了半级。拆迁办下面有一个以地痞、青皮为骨干的拆迁队。拆迁队对拆迁户软硬兼施,不管拆迁户愿不愿意,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这甚至成了直击拆迁户灵魂深处的终极哲学问题: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房子一片片地被拆倒了,一年后,郑爽也倒了。他被双规、入监,还被判刑三年。原来郑爽在屠宰办还能吃些不花钱的猪下水,如今却只能天天吃那鲜有油荤的牢饭了。

刚被双规的时候,人们对郑爽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雷厉风行,是个干事的人;有人说他是女鬼偷汉子——死不要脸;有人说他看人下菜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还有人说他对开发商唯唯诺诺,是开发商的狗腿子。总之,众说纷纭。不过,郑爽这个人很快就被人们淡忘了,就像风中的一粒灰尘,飘然而去。

作者简介:林明星,中共党员。一九六六年当涂一中高中毕业,省高教(安徽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历任农民、工人、企业干部、厂法律顾问、兼职律师工作者、国家机关公务员。平生喜爱写作,笔耕不辍,已成闲书《流逝的岁月》,续作待辑《那些年的人和事》。闲书、续作为姑孰往事旧闻,及由此生的小说、趣闻、随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