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SHEIN“封锁”中国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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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SHEIN创始人许仰天罕见公开露面,并被官方正面报道。但他创立的公司,却似乎试图降低创始人此次露面的曝光度。

据报道,SHEIN 2025年的估值在300亿至500亿美元之间,它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成功降低了许仰天在国内媒体生态中的曝光度,外人无从确知。但有多家中文自媒体称,关于他出镜亮相的帖子,很可能遭到了SHEIN发起的“投诉”,随后被删除。

从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这看起来不像官方审查,更像SHEIN公关的“清除行动”。这个区别很重要。中国实际的媒体环境远要碎片化得多,在各大商业平台之上,存在着数以百万计的博客和视频账号,大多由个人或非常小的团队运营。他们容易受到平台规则、执行标准的不一致性,以及企业学会利用的“投诉”机制的影响。

而SHEIN似乎深谙此道。

据称,该公司多次以未明确的“侵权”为由向平台发起投诉。这些投诉有时未果,有时则奏效。

更引人注目的是,SHEIN似乎还让一些机构媒体撤下了报道,其中包括知名新闻网站、隶属于总部位于香港的凤凰卫视的“凤凰网”。笔者读了那篇被删的凤凰网报道。那不是一篇揭黑报道,也不是一篇抹黑文章,更没有攻击SHEIN。它只是温和地叙述了该公司近年面临的一些挑战。另一家知名科技资讯网站“虎嗅”也撤下了自己的报道。

这正是此事值得深思之处。如果连这样的内容都无法容忍,那问题从来就不是“负面报道”,而是SHEIN无法完全掌控报道。

这反过来又说明了该公司的倾向和传播姿态。在中西隔阂日益加深、欧美监管和政治压力不断上升的时代,一家总部设在新加坡、在中国生产、绝大部分市场在海外(尤其是西方)的跨国公司,要在相互竞争的司法管辖区之间维持公信力,这是完全可理解的。许多跨国公司都承受着类似的压力,但很少有公司能达到SHEIN的规模,又处在如此高的地缘政治猜疑之下。

但是,在应对压力和扼杀公众讨论之间,有一条界限;在战略模糊和彻底封杀媒体之间,也有一条界限。一家如此庞大、如此全球化、政治敏感度如此之高的公司,无权这样行事。它有基本的责任,尤其是在那个为其崛起提供动力的故土。对于那些在实质上毫无疑问是中国公司,却又极力向海外市场和监管者包装成其他模样的企业来说,尤其如此。

以下转载博主“吕明合”的部分帖子内容。“吕明合”是前《南方周末》资深记者的笔名。笔者删去了一些笔者认为过于情绪化的段落,但摘录如下基本保持原样:

三天前,许仰天刚刚在广东省高质量发展大会上公开露面。面对镜头,他说“广东是SHEIN的根”,宣布投资100亿、创造 60万个就业岗位,摆出一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姿态。当时的媒体报道铺天盖地,就连笔者这样的小号,也蹭着热点写了一篇。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盛宴:神秘创始人首次公开亮相,百亿投资重磅官宣,60万就业岗位吸睛无数。此时此刻,任何一个正常的公司公关部,都应该在发通稿、安排采访、出高清图、剪精彩视频,恨不得把老板说过的每个标点符号都印在时代广场的大屏上。

SHEIN的公关部确实行动起来了。

他们行动了什么?投诉。投诉报道老板首次公开亮相的媒体,投诉发了他讲话视频的账号,以“侵权”为由要求下架,让报道凭空消失,让视频无法播放。他们像一群西装暴徒,追着自家老板的照片满世界删帖。

而现在,我写的这篇文章也被盯上了。

这就变得很耐人寻味。一个人公开露面,然后让自己的团队抹去露面的痕迹。他说话,然后让别人消音。他宣布扎根广东,然后让报道这个消息的文章被删除。

一个刚刚走上舞台的人,却被自己的团队砸了追光灯?一个刚刚张嘴说话的人,却被自己的人捂住了嘴?

他们用“侵权”这个词,用得太精妙了。不是“诽谤”,不是“造谣”,不是“泄露商业机密”,而是万能通用的“侵权”——像极了巴拿马政府用“违宪”推翻李嘉诚的牌桌:用最模糊的借口,达到最精准的目的。

他们要的,不是法律上的胜利,而是叙事上的归零。他们不允许任何第三方解读许仰天的亮相,不允许任何人在公司划定的口径之外,讨论这一百亿投资的意义,不允许任何“不可控”的信息流传。他们要的是:许仰天的存在,只能由他们定义;许仰天的照片,只能由他们发布;许仰天的话,只能由他们诠释。

SHEIN的公关逻辑,从来不是“沟通”,而是“控制”。有媒体同行总结过SHEIN的公关风格:不开放、不沟通、不解释,只投诉,投诉到底。不管你写什么,只要涉及到SHEIN,都可能被投诉侵权。讨论它是不是中国公司?投诉。分析它的股权结构?投诉。转载它的财务数据?投诉。不解释,不沟通,不回应,只是投诉,默默地、机械地、锲而不舍地投诉。

这是把叙事垄断权做到了极致。他们要的,不是“沟通”,而是“定向播报”。他们只放出官方渠道的信息,只允许可控的叙事存在,只保留没有歧义的内容。任何第三方解读,哪怕是无脑吹捧,只要不是他们写的,也要删掉。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不可控的吹捧,比可控的批评更危险。

而这引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许仰天到底想不想被看见?

如果不想,为什么要公开露面?如果想,为什么要删掉报道?

答案就是:他想被一部分人看见,不想被另一部分人看见;他想被特定的人看见,不想被所有人看见。他想让人看见的,是愿意展示的、经过包装的现在;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是经媒体挖掘、充满模糊与争议的过去。

他在广东省高质量发展大会上的露面,是做给政府看的。那一百亿投资,那一句“广东是根”,那六十万就业岗位的承诺,都是说给官员听的。他要的是政策背书,是IPO通道,是在地缘政治风险中的避风港。

他在互联网上的“消失”,则是做给市场看的。他不想让消费者讨论他,不想让媒体深挖他,不想让竞争对手研究他,更不想让西方监管者一直盯着他。他的神秘,本身就是一层保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