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23日凌晨,一条悲痛的消息从医院传来——
笑林走了
。
就在30天前,他还站在排练场上,逗得一群年轻演员哈哈大笑。
没人知道,那时候他已经拿到了白血病的确诊单。
59岁,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打卡锻炼
——这样的人,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
要说清楚笑林是怎么站上相声舞台的,得先从一件很少有人提的事说起——
他年轻时候被分到了荒山上看石灰窑
。
那是
上世纪70年代
,知青下乡,别的知青好歹还能下地干活,身边有人。
笑林呢?
一个人守着荒山上的石灰窑
,从天黑守到天亮。
石灰窑是集体财产,丢不得,所以必须有人看,轮到谁谁去,这回轮到了他。
太阳一落山,那地方就变了样。
风吹草动、虫鸣兽叫
,每一声听起来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人在黑暗里待得久了,就会自己往坏处想,这是人的本能。笑林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当时就是单纯地怕。
怕归怕,总得活下去。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唱歌
!
从儿歌唱起,唱完了换民歌,男声唱腻了学女腔,高音用尽了压低嗓子。一晚上下来,嗓子沙了,但心里踏实了。
黑暗里没有观众,只有他自己和一座窑
,但他就这么唱。
白天呢,村里大喇叭整天响。笑林就蹲在旁边听,不是消磨时间,是认真在
研究播音员的说话方式
——停顿放在哪儿,语气怎么收,哪句话往上走、哪句往下压。
这些东西没人教他,他靠耳朵一点点拆,然后到了晚上,再对着空气一遍遍模仿。
这一练就是好几年。没有老师,没有教材,
就一台大喇叭,外加一座让他睡不着觉的荒山
。
后来笑林进了
北京曲艺团
,上台说相声,圈子里很快就传开了——这人的模仿秀没人能比。
学播音员,语气、节奏、停顿,活脱脱一个;学各地方言,一张嘴就是那个味儿;唱歌更绝,通俗、民歌,甚至意大利语的《我的太阳》,开口就能镇场。同行们服气,观众们叫好。
有人说他有天赋,嗓子生来就好。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嗓子是有,但嗓子练不出对节奏的感觉,练不出对语气的拿捏
。那些东西,是从荒山夜里一声声喊出来的。
恐惧逼出了他,贫瘠成全了他。
没有那几年的荒山岁月,后来的笑林顶多是个唱得不错的相声演员
,而不会是那个让全国观众记住"歌柳"二字的人。
1980年,笑林刚进北京曲艺团没多久,
24岁,相声根基还很弱
。这时候,他遇到了李国盛。
李国盛那年41岁,是圈子里的老人了,早年给
侯宝林捧过哏
。
两人岁数差着十七年,一个稚嫩、一个老道,往台上一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合的一对儿。
结果这一合,就是
35年
。
35年里,两人磨出了一百多段相声,
从1986年到1997年,连续十二届登上央视春晚
。
《学播音》《送春联》《笑星劝酒》,这些名字对很多人来说,是过年记忆的一部分。
全国观众记住了笑林和李国盛,也记住了这对搭档站在台上那种浑然天成的配合。
相声界有句话,捧哏是绿叶,逗哏是红花。但
好的搭档不是红花配绿叶,是两棵树长在一起
,根都缠进土里了,拆不开。笑林和李国盛就是这样。
后来李国盛年纪大了,
身体撑不住,退出舞台
。
按照演艺圈的逻辑,下一步很顺理成章:笑林重新找个搭档,继续说相声。他还正当年,名气摆在那,想合作的人多得是。
但他没有。
有记者追着问,他给出了两个理由。
第一个:
合作了三十多年,换别人不适应
,就像两口子过了几十年,突然换一个,那不是过日子,那是折腾人。
第二个,也是更重的那个:
怕对不起李老师
。
这句话说出来,外人可能觉得轻描淡写,但放在演艺圈这个语境里,分量不一般。
圈子里的规矩从来是谁红跟谁走,利益算清楚了再谈情义。笑林反过来——
先讲情义,利益的事往后排
。
他选择转行,去做主持人,换了条路走,但就是不另找搭档。
这种事,在今天的娱乐圈里几乎找不出第二个
。
2015年3月,笑林病重的消息传出那天,
76岁的李国盛正准备去医院办住院手续
——他自己突发脑梗,也病着。听到消息,他二话没说,拖着病体就往笑林家赶。
后来有人问起他的状态,他说:
"昨夜梦里还见到他了,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走了。"
35年的默契,最后一面,只能托付给一场梦。
去种地的相声演员
2007年,笑林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去央视农业频道,主持一档叫《每日农经》的节目
。
外界的反应很直接:这是走下坡路了,相声说不下去,只好去跟农民打交道。
"过气"这两个字,当时确实有人往他身上贴
。
笑林没理会这些说法,埋头去干。
他去农村,不是走过场式的调研,是真的
坐进农民家里、蹲到田埂上聊天
。问收成、问种地的难处、问家里几口人。
节目组里的农业专家拿着术语跟他讲,他就认真记。
微生物肥料、根瘤菌拌种
这类专业词汇,他后来张嘴就来,不用看提词器。
效果很明显。节目播了一段时间,观众来信开始堆积,
大半封信是冲着笑林写的
。
农民观众认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大腕,是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在乎他们说的那些事。
理解笑林为什么转型,得先搞清楚他和李国盛之间有个默契:
没有拿得出手的节目,就不出来丢人现眼
。
这不是客套话,是两个人共同守了几十年的原则。
李国盛退休之后,合适的新搭档找不到,与其硬撑着上台演些自己都看不上眼的东西,不如干脆换个地方重新出发。
这条逻辑,其实挺有骨气的。
转型之后,笑林也没真的离开舞台。基层慰问演出、公益活动、担任评委,
他一直是那个闲不住的人
。
2014年下半年,他跟着南水北调工程的慰问团队从十月跑到十二月,天南海北地转。
那时候是2014年底。
他已经知道自己得了病。
2015年初,他还参加了中国铁路文工团音乐剧《站台》的排练,
在剧里演配角,给年轻演员搭戏
。
那个阶段他的病情已经在发展,但剧组里没有一个人察觉。他照常说笑话,照常逗大家开心,
整个剧组每天都被他带着笑
。
直到他走了,大家才知道真相。
笑林有多自律,认识他的人说起来都是一个调子:
不抽烟,不喝酒,每天一百个俯卧撑
,几十年没断过!
他儿子说:父亲对吃东西这件事管得很严,从不暴饮暴食,为了维持舞台形象,对自己的要求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苛刻。
歌唱家
李谷一专门提过一点
:笑林几十年如一日,从不在半夜吃东西,这个习惯一次都没破例过。
50岁之后,他觉得高强度运动不适合这个年纪了,就换成了
广播体操加上高尔夫球
,运动量有,但不过头。
这种分寸感,需要很长时间的自我观察才能养成,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做得到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2015年春节前突然发起了高烧。去医院检查,
大年初四,确诊白血病
。
这个结果,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家里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医生也说,
以他的身体状况,这个病来得太不寻常
。
白血病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怎么看你平时过没过规矩的日子。
住进重症监护室之后,情况一度很危险。后来经过救治,总算
脱离了危险期,出了ICU
,精神状态也缓过来了些。
探视的亲友进去看他,他还是那副样子,
笑着跟人打招呼,说话有条有理
,看起来像是最难的关口过去了。
北京曲艺家协会副主席
崔琦去探望的时候
,见到的也是这样的笑林——乐观,平静,完全不像一个随时可能有变故的病人。
崔琦后来说,当时在场的人都以为没那么严重,都觉得应该会好起来。
可并没有好起来。突然又烧起来,
肺部感染迅速加重,呼吸衰竭
,抢救没能拉回来。从确诊到离世,前后只有30天。
3月23日凌晨两点,
笑林去世,年仅59岁
。
3月27日,追悼会在
八宝山
举行。
那天北京天色灰沉,到场的人有师兄弟,有徒弟,有合作多年的演员,也有很多不认识他、只是看过他表演的普通人,专程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如今11年过去了,网上偶尔还能刷到他早年的相声视频。弹幕里时不时会冒出一行字:
"笑林广播电台,现在开始播音。"
这句话,他的观众永远记得。
信息来源
1. 中国文艺家协会官网,《笑林艺术生涯回顾》,2015年4月,www.cflac.org.cn
2. 央视网,《今日说法·追忆相声艺术家笑林》,CCTV-12,2015年3月播出,news.cctv.com
3. 北京曲艺家协会,《关于笑林同志逝世的讣告》,2015年3月24日,bjqyj.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