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美奖影后何琳的5年隐退:中年女演员难逃“家庭照护魔咒”?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何琳看着丈夫吴兵满脸倦容地从病房走出来,眼神里满是疲惫。这位曾经在纽约国际艾美奖颁奖台上光彩照人的女演员,此刻面临的不是聚光灯下的角色选择,而是四位高龄老人同时需要照护的现实重压。片场里的戏可以重来,但病床前的责任却无法推卸。对于许多中年女演员而言,事业的黄金期往往与家庭责任的高峰期不期而遇,她们不得不做出选择——是继续在演艺道路上攀登,还是暂别舞台,担起家庭的重担。
被数据量化的“照料重担”
每天260分钟,这是中国55岁以上女性承担无偿照护劳动的日均时长,远高于男性的126分钟。据相关研究显示,在某些国家,无偿照护劳动对应的经济价值高达GDP的40%。而在我国,随着老龄化加剧与家庭结构小型化,家庭照护压力剧增。国家卫生健康委的数据显示,我国失能失智老人已超4500万人,平均每6位老年人中就有1位需要长期照护。
2021年的调查数据显示,中国女性无酬劳动日平均时长为2.94小时,达到男性的2.39倍;无酬劳动参与率77.2%,高出男性32.9个百分点。相比之下,女性有酬劳动的日平均时长比男性短1.17小时。这一性别差异虽然较过去略有缩小,但差距依然显著,表明女性依然承担着更大的家庭责任。
这样的数据在演艺行业同样有着深刻体现。即使是在收入相对较高的女演员群体中,家庭责任的重担依然如影随形。照料老人、抚养子女、操持家务,这些无形的劳动往往成为她们事业发展道路上的“隐形障碍”。
何琳的五年“护理长”生涯
2005年,28岁的何琳凭借电影《为奴隶的母亲》获得第33届国际艾美奖最佳女主角奖,成为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亚洲女演员。这个被誉为“电视界奥斯卡”的奖项,让何琳的演艺事业达到了一个令人瞩目的高度。她与来自挪威、英国和巴西的三位女星角逐后冠,最终以绝对优势胜出,这是中国乃至亚洲电视圈的头一遭。
然而,事业的巅峰期并没有持续太久。2015年,何琳和丈夫吴兵迎来了他们的宝贝女儿。小生命的到来原本是件喜事,却也让家庭责任的天平开始倾斜。吴兵家中有四位老人,年龄从70多岁到90多岁不等,最大的外婆已经90多岁。这样的家庭结构虽然收入不错,但照顾四位高龄老人的重担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何琳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是继续在演艺道路上拼搏,还是暂别舞台,担起家庭的责任。她曾尝试协调资源,考虑雇佣护工,但丈夫吴兵担心“保姆是外人,有她在我不太放心”。最终,家庭变故的发生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家中长辈相继遭遇健康危机,婆婆吕中因为照顾病人自己也病倒了,家里只剩下90岁的外婆和不满岁的婴儿。
那段时间,吴兵几乎每天都待在医院,眼睛红红的,脸上还长出了胡子,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何琳看到这幅景象,心里非常心疼,只好放弃复出的打算,开始帮家里照顾老人。她把孩子交给妈妈帮忙带,自己则天天在医院里,一心一意地照顾着那几位老人。
2016年的春节,全家人就在医院的病房里一起度过。春节过后,何琳的公公去世了,婆婆吕中感到非常难过,情绪很低落。何琳的复出之路再次被挡住了,但这次她是自愿的。她说:“婆婆一直很照顾我,待我像亲女儿一样,现在她生病了,是我回报的时候了。”
行业里的集体困境与呼声
何琳的经历并非个例。在第13届First青年电影展闭幕式上,女演员海清携姚晨、梁静、宋佳、周冬雨共同感言,呼吁年轻导演制片们给予中生代女演员机会。海清拿出了自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词,诚恳地说道:“这番话憋了很久想跟大家讲。亲爱的年轻导演、著名导演、制片人,我们是一群非常热衷表演的女演员,我们一直在坚持,基本上没有傍大款,也没有靠父母,靠自己努力从小走到大。”
海清特别提到:“姚晨不得不亲自做监制,才有《上青云》的机会,宋佳至今不结婚,还让大家叫她小花。梁静一边投资,一边问老公有没有好角色……”之后又把自己的好朋友姚晨也喊到了台上。姚晨也在微博上表示:“女人不麻烦,女演员也不矫情,类似职业困境也不仅仅只局限于影视圈,总得有人提出问题,才能得到,未来才有可能改变现状。”
这种困境在海清看来,是因为“市场、题材常常让我们远离,甚至从一开始就被隔离在外”。她直言不讳地说:“我们比胡歌便宜,和他一样好用”,这句话让许多人感到鼻酸。40岁上下是她们结婚生子的高峰期,和同龄男演员相比,她们的事业规划要为家庭做出更多让步。而观众和市场却不会因此对她们宽容一点。
姚晨在生完两个孩子、阔别演艺圈5年后重新回到职场,结果却发现,即将40岁的自己虽然来到了一个演员最成熟的状态,但市场上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的戏却越来越少。这样的状况也让很多演技不俗的女演员不敢轻易向成熟挂转型,如杨蓉所说,“我怕转型后被定义成中年女演员,跟那一波儿我崇拜的女演员一样成了‘非常有名非常美但没有戏演’的人。”
性别差异下的不同轨迹
演员佘诗曼曾在节目中坦言:“男演员随着年龄的增长,演技和人生阅历都会更加丰富,因此更容易获得观众的认可和喜爱。而女演员则不同,一旦过了青春年华,很容易就会被贴上‘老了’‘没以前漂亮’的标签。”
这种性别差异在影视行业中表现得尤为明显。数据显示,中老年女演员在主流影视市场的主演率不足1.2%,远低于同龄男演员。多数高龄女演员被迫在“婆婆妈妈”类配角或“高龄演少女”的争议性角色中寻找机会。相比之下,男演员即便步入高龄,仍可担纲复杂男主角。
社会对女性衰老的苛责直接投射于影视创作。老年男演员的皱纹被解读为“阅历魅力”,而女演员的面部变化则成为“违和感”的原罪。这种偏见导致女演员的戏路严重受限:35岁以上往往面临“少女”或“婆婆”的二元选择,缺乏具有复杂性的中年女性角色。
反观男演员,即便演技模式化,仍可持续获得精英、霸总类主角资源。陈坤曾在2021年呼吁“给年纪大的男演员多点机会”,立即遭网友反驳:“四十岁男演员能和二十岁妹妹演情侣,还能演同龄女演员的儿子,而年过三十的女演员演少女就会被诟病”。
多重角色下的社会期待
“贤妻良母”的标签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许多事业女性的发展空间。当家庭需要时,女性往往被期待牺牲个人事业,承担起照料责任。这种社会期待不仅存在于普通家庭,在演艺圈这样的高收入群体中同样存在。
何琳的案例有着积极的意义——它打破了“全程投入才是优秀职业女性”的单一叙事。她选择在家庭最需要的时候暂别舞台,五年后凭借《攀登者》重新回归,展现了女性在不同人生阶段可以做出的不同选择。这种选择不是放弃,而是调整。
对于普通女性而言,家庭照料的重担同样影响着她们的事业发展。调查显示,受家务劳动特别是生育影响,34.5%的女职工收入降低,24.2%升职机会被影响,17.7%职业中断,16.6%失去进修机会,16.3%产假后未能返回原岗位,7.8%社保中断。
要减轻这种个体压力,需要社会支持体系的完善。有政协委员建议,改革和完善生育假等家庭假期设置,从法律政策上进一步倡导男女共担家庭责任。要区分设置用于女性产后身体恢复的产假和男性陪护假、男女共同育儿假等假期,研究探索男女共休生育延长假,制定鼓励男性休育儿假的奖励政策。
同时,加快解决公办和普惠性托育等服务供给不足问题,建立健全配套社会公共服务支持体系。加快建设公办和普惠性托育等服务机构,特别是社区互助型机构,由社区医疗服务等机构安排专业人员提供临时性上门服务。
何琳的故事还在继续。前不久,有网友在游乐园偶遇了何琳一家出游的场景,她和丈夫带着女儿,看起来非常幸福美满。如今45岁的何琳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穿着打扮也很时尚,看起来依然很年轻,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
她的选择背后,是无数女性共同面临的难题:在家庭与事业之间,如何找到平衡点?如果你是何琳,你会为了家庭暂停事业吗?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值得我们每个人深思。毕竟,在人生的舞台上,每个人都在演绎着自己的角色,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值得被看见、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