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式相声折戟?李宏烨的300座剧场为何只卖出23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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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相声折戟?李宏烨的300座剧场为何只卖出23张票

“那些家长里短不高级,可我就是要坚持我的喜剧理论。”这句话从李宏烨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带着理工科博士特有的笃定,却也透着一股倔强的孤独感。他说的“高级”,是他研究了多年的公式相声理论,而“家长里短”,正是观众最需要也最期待的笑料来源。

这位上海交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工学博士,曾经在舞台上对着郭德纲送出三本自己编写的相声公式书,自信满满地相信能用科学公式改变传统相声。他拿到200万天使投资,一头扎进脱口秀行业,却在一场300座的演出中,只卖出23张票,生日那天的收官场,灯亮着,音响开着,台下却空荡荡的。

这种尴尬的对比,让人不禁想问:当一个满脑子公式和理论的高知人士,试图进入大众文化领域,到底是认知错位,还是审美傲慢?或者说,这背后隐藏的,是一个更大也更复杂的问题——知识分子与大众审美之间的张力,究竟该如何调和?

文艺创作中的“雅俗之辩”:历史的回响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雅俗之争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孔子在《论语》中就曾表达过对雅乐和郑声的不同态度,“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这种区分,其实已经埋下了“高雅”与“低俗”分野的种子。雅乐被认为是庄重肃穆的,而郑声则被贴上放浪浮靡的标签。

到了现代,这种分野变得更加复杂。郑振铎在《中国俗文学史》中提出过一个观点:“‘俗文学’就是通俗的文学,就是民间的文学,也就是大众的文学。”他认为,除了诗文之外,像小说、戏曲、变文、弹词这些文体,都应该归到“俗文学”的范围里去。他甚至认为,“‘俗文学’不仅成了中国文学史主要的成分,也成了中国文学史的中心。”

这种看法的颠覆性在于,它挑战了传统文人眼中只有诗文才算“雅文学”的观念。相声行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相声历史上几乎不存在所谓的“高雅”作品,马三立的《买猴》、侯宝林的《夜行记》、马季的《一个推销员》这些经典作品,本质上都属于通俗作品。郭德纲在2026年2月发布的文章《高雅和低俗,仁者见仁呗》中,其实也是在重复他过去十几年的观点——用雅俗问题为自己的相声辩护。

雅俗之间并不是绝对的界限。齐白石和黄宾虹的画作,在业内都被认为是大师之作,但普通老百姓往往更喜欢齐白石,觉得黄宾虹的画“黑乎乎的像是画坏的废纸”。这背后其实涉及到一个问题:专业评判和大众喜好之间,到底该听谁的?

喜剧艺术的本质:为何“烟火气”最能打动人

呼兰的作品之所以能打动人,是因为他总是从社会现象和个人经历出发。他把生活压力比作“承重墙”,用山东口音调侃城市生活,给人的感觉是既亲切又发人深省。周奇墨的作品则以细腻的社会观察为特色,他擅长通过对日常琐事的夸张化处理,揭示普遍存在的矛盾。比如他通过药店买药的情境,夸大了生活中的小冲突,让人既觉得真实又觉得荒诞。

这些成功的喜剧演员,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懂得如何从生活中提取素材。呼兰的作品《承重墙》把生活压力比作一堵沉重的墙,展示了他对社会痛点的敏锐洞察力;周奇墨用“家长逼孩子学奥数,自己却连1+1=2都忘了”这样的对比制造笑点,既有冲击力,又直指教育现实。

喜剧创作需要捕捉好、表达好当下生活里的真情实感,也要在轻松幽默中传达深刻意蕴。近年来一些人气颇高的作品,观众能普遍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接地感”,这其实就是创作者对生活的敏锐捕捉和巧妙表达。喜剧作品既是大众审美趣味的集中呈现,也是时代风气与社会情感的重要表现形式。

优秀的喜剧作品往往具备三个特质:真实感、包容性和治愈力。真实感来源于对生活细节的精准捕捉;包容性体现在让不同背景的观众都能找到共鸣点;治愈力则是通过对困境的幽默化解实现情感宣泄。这些特质,都不是通过公式能计算出来的。

“知识的诅咒”:高知创作者的认知陷阱

“知识的诅咒”这个概念,指的是当我们掌握某种知识后,就再也回不到无知的状态,导致我们高估他人的理解力,沟通变得低效甚至失败。1990年,斯坦福大学研究生伊丽莎白·牛顿做过一个经典实验:让“敲击者”通过敲击节奏让“听者”猜歌曲名。敲击者预测听者猜对的可能性是50%,但实际猜中率仅为2.5%。这个巨大的落差,成为解释沟通障碍最经典的例子。

李宏烨的情况就很有代表性。作为上海交通大学的工学博士,他掌握了大量的专业知识和理论框架,却难以想象没有这些知识的观众会如何接收信息。他在《相声有新人》舞台上对着郭德纲阐述自己的公式相声理论时,观众们一脸困惑,窃窃私语声在演播厅里此起彼伏。他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声称自己的方法可以让完全没有相声基础的人也能快速掌握表演技巧。

这种“知识的诅咒”在创作领域表现为三个隔阂:话语体系隔阂、价值判断隔阂和情感体验隔阂。话语体系隔阂是指学术话语与大众表达的错位;价值判断隔阂表现为对“深刻性”的过度追求;情感体验隔阂则是远离日常生活的情感谱系。

知识分子往往有一种“启蒙心态”,认为自己的知识能够“教化”大众。但在大众文化领域,这种心态常常会适得其反。因为观众来听脱口秀,不是为了接受教育,而是为了获得快乐和共鸣。李宏烨在直播中对着镜头讲自己的喜剧理论,讲到最后连自己都绕进去了,而观众却听得一脸懵。

破局之道:重构文化创作的评价维度

在数字时代,评价体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亿万普通人化身为创作者与评论者,在算法推荐与用户分众化的时代,如何科学构建包含“点赞量”在内的多维评价体系,成为新大众文艺健康发展的重要课题。

艺术评论原本是以艺术作品为对象,通过专业分析方法进行价值判断的学术文体。其理论体系形成于18世纪温克尔曼艺术史研究至狄德罗沙龙评论的演化过程,核心方法论包含作品解读、价值评判与实践路径三个维度。但在当代,传统的专业评判标准已经无法完全适应新的文化生态。

新大众文艺一个至关重要的向度是“人民性”——大众既是创作者,也是评判者。从评判者角度来说,在新媒体平台上,普通大众通过点赞、转发等行为直接参与价值判断。这种新型的评价方式具有重大意义,它作为数字化时代最简化的互动方式,以跨越知识鸿沟的低门槛特性,构建起个体声音汇聚为集体意志的传播机制。

在这种情况下,可能需要建立多元化的作品评价体系,至少应该包含三个维度:情感共鸣度、文化穿透力和创新性表达。情感共鸣度指的是作品引发共情的能力;文化穿透力关注作品跨越圈层的传播效能;创新性表达则强调形式与内容的创造性结合。

更重要的是,在当代文化传播中,“连接”比“教化”更符合规律。观众需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论说教,而是能够与自己生活经验产生共鸣的内容。就像孔子周游列国时,他的马把庄稼踏坏了,子贡去说和时张口闭口三纲五常,农民听不懂;而马夫去聊养马喂猪、聊柴米油盐,农民就把他当朋友了。

艺术的生命力何在

相声行业的历史告诉我们,那些能够流传下来的经典作品,从来都不是靠“高级理论”支撑的。马三立、侯宝林、马季、姜昆、冯巩等人的经典相声大都属于通俗作品,相声行业也从来没有人反对过通俗作品。

李宏烨的悲剧或许在于,他太过执着于自己的理论框架,而忽略了喜剧最本质的东西——与人的连接。他觉得自己研究出来的公式很“高级”,看不起那些“家长里短”的人间烟火,但喜剧的根,恰恰就在这些看似平凡的生活细节里。

艺术来源于生活,这是最基本的命题。那些脱离了大众生活的所谓“高级”作品,究竟是否具有持久的生命力?当300人的剧场里只坐了23个观众,当理论公式在空荡荡的座位前显得如此苍白,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但这也让人思考:知识分子的学术训练,难道真的与大众文化创作水火不容吗?或许不是这样。关键不在于拥有多少知识,而在于如何将知识转化为能够打动人心的表达。就像齐白石的画,题材喜闻乐见,笔法简约,勾勒明快,布局疏朗,谁都可以评出高下;而黄宾虹的画,不懂画理不懂审美,不懂笔墨不懂诗文,就很难看懂了。

李宏烨的经历,或许能给所有试图进入大众文化领域的高知人士一个提醒:放下身段,回归生活,才能真正触达人心。毕竟,喜剧不欠任何人笑声,时代也不会等你算完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