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才懂,有些家宴的冷,不是空调开太低。
贾静雯拍完《妈妈是超人》那会儿,肚子刚显怀,B超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单胎,男”,医生顺口一句“胎儿发育挺好”,她攥着单子站在妇产科走廊里,手心全是汗——不是怕,是悬着一口气,好像只要再熬过三个月,就能把这趟婚姻稳稳接住。可孙志浩那阵子连家都不怎么回,微信回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变成“已读不回”。后来才知道,他早跟公司新来的助理在台北信义区租了小公寓,周末约着去木栅老茶厂喝手冲,一杯豆奶拿铁,配一碟梅子糕,吃得比当年订婚宴还细致。
说起来挺讽刺的。当年贾静雯生梧桐妹之前,孙志浩查出弱精症,精子活力只有32%(正常值要≥40%),孙家人围在诊室门口,脸都青了。后来梧桐妹出生,白白胖胖,孙家老爷子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孙志浩拍得后背生疼:“你爹我当年靠三副中药调好的,你这才哪到哪!”——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不打鼓?等二胎B超结果出来,孙母当天就叫来律师,说“孩子月份大了,有些手续得提前理清楚”。连梧桐妹幼儿园春游那天,孙志浩都没露面,只让司机送了个印着“小王子”字样的银色保温杯过去,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爸有事,下次补。”
梧桐妹抱着杯子坐在小板凳上喝蜂蜜水,仰头问老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新弟弟?”老师答不上来,只好摸摸她头发。
再往后,就是搬家。不是搬回娘家那种温柔过渡,是连夜清空主卧——孙家老宅那间朝南的房间,衣柜里贾静雯的裙子被叠进硬纸箱,吊牌都没拆;梳妆台上那支用了一半的兰蔻菁纯眼霜,连同梧桐妹画了一半的全家福涂鸦本,一起塞进了搬家公司的蓝布袋。孙志浩没露面,只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嗡嗡声:“你先住酒店,房子我让中介挂了。”
那会儿贾静雯正蹲在酒店洗手间,用棉签一点点擦掉梧桐妹指甲上蹭到的蓝色蜡笔印。镜子里她眼睛有点肿,但没哭。只是盯着镜中自己耳后那颗快十年没变过的褐色小痣,忽然想起结婚前夜,孙志浩在淡水河堤边握着她手说:“以后孩子随你姓,也行。”
梧桐妹现在八岁,上小学二年级,书包带子总歪着,跑起来像只没长稳的小鹿。
她不知道什么叫弱精症,也不懂B超单上那些数字,但她记得爸爸最后一次给她扎辫子,皮筋扯得太紧,头皮一抽一抽地疼。
对吧?有些疼,是当时没喊出来,后来也忘了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