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都匀,春寒还没散尽。秦汉影视城的大殿里,灯光打得人身上发烫。
姜飞站在朝臣队列里,吸气、挺背、眼神定住——导演喊了开始,他便不是他了。
“且慢,老臣有本要奏。”声线里压着一点沙哑,步子往前跨了半步,腰微弯,头略低。这是姜飞想了一晚上的走位:老臣说话,不能太冲,也不能太软。
“过!”导演一点头,几步退到人群外头,姜飞心里盘算着,忙完还赶得上去装修工地看一眼。
在都匀,姜飞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干了十多年的装修包工头,一个是片场小有名气的群演。
两个自己
姜飞今年五十出头,黑龙江齐齐哈尔人,2009年从齐齐哈尔来到都匀,带着一手装修手艺,想找个地方扎下根。都匀留住了他,这座小城山清水秀,人也好相处,他的装修生意慢慢做起来,从零散接活儿到有了固定客户,从租房子到买了两套房。
十四年里,姜飞在装修圈攒下个名号——“姜师傅,手艺细,人实在”。谁家要贴砖、吊顶、改水电,托人打听一圈,最后多半找到他头上。
装修这行有淡旺季。旺季忙的时候,他天天在工地;淡季闲下来,浑身难受。“闲不住,总觉得缺点啥。”
群演正好填补了这份“缺啥”。片场拍戏收入不稳定,普通群演一天几十块,能说上词的也就一两百。但姜飞不在乎这个,“就当玩了,还能见识见识拍戏是怎么回事。”
姜飞第一次进片场,是2016年。那年装修淡季,闲不住的他被朋友拉进几个群演微信群。“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影视城瞅瞅。”他说的“瞅瞅”,一去就是八年。
刚开始啥也不懂。站在片场,导演姜飞他往东走,他往西走;让他站那儿别动,他浑身不自在。“就像块木头,搁哪儿都碍事。”姜飞回忆起来直乐。
一转眼,姜飞变成了“老戏骨“。《陈情令》《庆余年》《大秦赋》……这些年拍下来,他算了算,
大片参演了不少。“现在能说词儿了,导演有时候还问我,老姜,你看这么走行不行?”姜飞自豪不已。
有人问他:你这么两头跑,累不累?姜飞想了想,说:“也累,也乐呵。装修是过日子,演戏是过瘾。两个都得要。”
姜飞也在片场攒下个名号,“那个东北来的老姜,拍戏稳”。
两个名号,两拨人喊他,装修的喊他“姜师傅”,剧组的喊他“老姜”,他应得都顺口。
一群人
二月底的影视城,剧组进进出出,群演来来往往。
以前招群演靠微信群喊,2024年,都匀影视基地演员公会成立,登记在册的群演超过五千人。有像姜飞这样兼职的,也有专门从外地赶来的;有退休工人,有在校学生,有想闯荡的年轻人。有时群演不够用,得从周边调。
“剧组多了,群演需求就大了。以前招群演靠微信群喊,现在有了公会,统一登记、统一管理。”姜飞说。
姜飞算是这群人里的“老人”,成了剧组的“香饽饽”。新来的群演不懂规矩,他帮着看站位;年轻人紧张忘词,他递瓶水,说句“别慌,慢慢来”。导演喊人,有时候先找他:“老姜,你带他们走一遍。”
姜飞乐意带,不是因为当“老师”有面子,是因为他记得自己刚来那年,站在片场浑身冒汗、手足无措的样子,“那会儿要是有个人搭把手,心里能踏实不少。”
一种日子
深夜,姜飞坐在自家客厅里,喜欢掏出手机翻看一张张剧照,“留个纪念,以后老了,翻出来看看,咱也演过拍过电视剧。”
有时候拍戏拍到半夜,第二天一早还得去工地。困不困?“困也得去,活儿不能耽误。”姜飞说得轻描淡写。在他看来,在工地他是师傅,带着工人干活;在片场他是群演,听导演安排。两种身份,都认真对待。
有人问姜飞:装修和演戏,到底哪个是你?姜飞说:“都是。装修是生活,演戏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这几年,来都匀拍戏的剧组越来越多。《陈情令》《庆余年》《星汉灿烂》……300多部热播剧在这里取景。曾经的“西南秘境”,成了全国剧组的“新片场”。仅2024年以来,超200个剧组入黔取景;都匀秦汉影视城一个地方,就有上百部作品落地拍摄。
在都匀这座桥城,一个人可以有两种人生,一个用卷尺量出踏实,一个在镜头里演绎悲欢。它们像两条并行的轨道,载着姜飞,驶向同一个方向——生活。
两个自己,一座城。二月底的都匀,春天还远,日子已经暖了。姜飞第二天一早得去工地量尺寸,下午有戏要拍,又是两头跑的一天。
电动车停在楼下。明天一早,它会载着姜师傅去工地;下午,再载着老姜回片场。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向淳
编辑 向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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