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艾伦·瑞克曼接到一个电话:《哈利·波特与魔法石》想请他出演西弗勒斯·斯内普。
彼时他已经54岁,是英国戏剧界的资深演员,出演过《虎胆龙威》里的反派汉斯·格鲁伯,也演过《理智与情感》里的布兰登上校。
对于一部儿童文学改编电影,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犹豫——这个系列要拍多少年?他要被同一个角色绑住多久?
但J.K.罗琳约他见了一面。
罗琳告诉他一个信息,关于斯内普的真正动机。这个信息没有公开,直到十年后《死亡圣器》出版,读者才知道斯内普一生在做的事情,根源是什么。
瑞克曼后来形容这个信息是“可以抓住的悬崖边缘”。此后的十年拍摄中,他靠这个信息决定每一场戏怎么演。
罗琳去世后才透露,她当时告诉瑞克曼的,是斯内普对莉莉·波特的感情。
瑞克曼的日记在他去世后出版,书名叫《疯狂与深情》。里面记录了他对斯内普这个角色的思考,以及拍摄过程中的各种细节。
日记里写道,拍完《密室》后,他想过退出。
长期驻扎在同一个系列里,让他感到疲惫,觉得“被困住了”。2005年他被诊断出前列腺癌,做了手术。术后他在日记里写:“要坚持到底。这是你的故事。”
2007年,他读到《死亡圣器》的剧本和原著。他在日记里写下:“斯内普死得很英勇。”他终于知道这个角色的终点在哪里。
此后的几年,他一边应对健康问题,一边完成剩下的几部电影。2011年最后一场戏拍完,他没有多说话,在片场待了一会儿,然后离开。
瑞克曼对斯内普的理解,核心是:这个人物不是反派。
在多次采访中,他提到斯内普是“复杂的人”,“悲剧性的”,“被爱和悔恨驱动”。
这些词指向同一个方向,斯内普的刻薄和冷漠是表象,底下是一个年轻时失去唯一所爱、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的人。
这种理解影响了他的表演方式。
瑞克曼没有选择外放的情绪表达,而是把所有情感压在表面之下。他刻意放慢语速,在台词之间留出停顿,让观众隐约感觉到,这个人说的和他想的不一样。
在《凤凰社》的大脑封闭术课上,斯内普对哈利发火,但镜头扫过他的眼睛时,瑞克曼让那双眼睛里出现的不只是愤怒。还有别的什么,如果仔细看,是恐惧,是回忆,是压抑的情绪。
他不需要说出来,他要让观众自己去发现。
八部电影,斯内普的人物状态是逐渐变化的。
《魔法石》里的斯内普,是一个让学生害怕的老师。他看哈利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说话的语气像刀子。观众在那一刻的判断是:这人是反派。
《阿兹卡班的囚徒》开始出现细微变化。导演阿方索·卡隆想给角色增加神秘感,瑞克曼配合这种调性,在冷硬之外加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保护意味。那场戏他张开双臂护住三人组,挡住变成狼人的卢平——如果没注意,这只是个普通动作。但如果注意了,会发现这和他平时的态度不一样。
《混血王子》是斯内普戏份最重的一部。瑞克曼在日记里写道,他终于可以展现这个人物更复杂的层面。作为间谍的疲惫,面对哈利时不得不维持的敌意,对那个注定结局的隐约预感。
《死亡圣器(下)》的冥想盆场景,是所有人物的终点。斯内普的记忆被揭开,莉莉的笑容,童年的片段,最后的告别。瑞克曼没有过度煽情,他只是让年迈的斯内普抱紧那个记忆中的女孩,说出一句台词。
拍完这场戏,瑞克曼在日记里写:史诗般的。
对比原著和电影,会发现两个斯内普有差异。
原著里的斯内普更情绪化。他会摔门,会提高嗓门,会因为愤怒而失控。电影里的斯内普则更克制,把所有情绪压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只在最细微处泄露一些信息。
瑞克曼的选择是基于他对人物的理解。他认为斯内普是一个隐藏自己的人,不会轻易暴露真实想法。
这个理解和他手中掌握的那个信息是一致的。一个心里藏着巨大秘密的人,不可能外放地表达情绪。
有些书迷最初不适应这种改动。但当最后一部上映后,争议平息了。瑞克曼的斯内普,成为大多数人心中唯一的版本。
罗琳后来说,她告诉瑞克曼那个信息时,就知道他会怎么演。“艾伦不需要别人告诉他怎么演戏。”
2016年1月,艾伦·瑞克曼因胰腺癌去世,享年69岁。
消息传出后,社交媒体上出现大量斯内普的照片,配文是那句“Always”。
有观众写道:“我的斯内普教授,只有他能演。”
瑞克曼生前极少公开谈论自己对斯内普的理解。他把这些思考留给了日记,留给了片场的坚持,留在每一帧表演的细节里。
如今重看这八部电影,能看到那些曾经忽略的细节:斯内普望向哈利时,目光里一闪而过的复杂;他说出刻薄台词前,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他转身离开时,微微低下的头。
这些是瑞克曼留给观众的线索。
他守了十年的信息,最终成为所有观众共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