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在吉隆坡亚通体育馆,我站第三层,前面两个韩国站姐举着长焦镜头,挡住我整个视线。我没拍,只是想看清楚主唱的表情,结果镜头一晃,我连他抬手的动作都没看清。散场时听见旁边马来西亚大叔用马来语叹气:“我们不是不给拍,是别用炮筒对着人眼睛。”
视频传上网后很快变了味。一开始大家只是说“别挡路”,后来有人翻出一张模糊侧脸照,说那是被偷拍的本地工作人员,再后来韩网开始刷“被网暴了”,说东南亚网友恶意剪辑。可我在TikTok上刷了整整两天,没看见一张原始现场图,全是截图再截图,表情包叠表情包。
最让我愣住的是2月10号那会儿。印尼朋友发来一张图:稻田里插着K-pop男团海报,配文“欢迎来收割我们”。下面评论全是泰语、越南语、马来语混着写——“我们种水稻不是为了给你当MV背景”“佛寺台阶不是你们的布景板”。我不是宗教徒,但看到泰国网友把自家佛寺照片打上水印发出来,底下写着“这是我爷爷修的”,突然就懂了,这不是讨厌韩流,是烦透了别人觉得“你们的神圣,我们能随便P”。
“SEAblings”这个词是我2月12号在推特上第一次看到的。不是韩粉造的,也不是营销号,是菲律宾女生用他加禄语发的一条推:“Sila ay SEAblings — not fans, not subjects.” 我查了字典,“SEAblings”就是“SEA”+“siblings”,东南亚兄弟姐妹。那天开始,好多马来语字幕组突然停更韩综,转头去翻《甄嬛传》越语老版本;吉隆坡商场里,韩系彩妆柜台人流少了快一半,旁边中国白茶铺子排起队。
韩国那边反应挺慢。我刷到韩外交部发的马来语道歉声明,但没提“长焦禁令是谁定的”,只说“尊重当地文化”。可场馆告示牌上清清楚楚印着韩文、英文、马来文三语“禁止长焦设备”,连票根背面都有小字。他们没否认规则,只是把“执行规则”说成“粉丝情绪问题”。
在釜山打工的越南哥哥跟我说过一句实话:“韩国工厂里,监工叫我们‘小猴子’,录完打卡视频还让我们比耶。老板说这是‘亲切’。”他说完笑了笑,转头去修缝纫机。我后来查了数据,2025年韩国劳动部备案的外劳投诉里,37%写了“语言羞辱”,但没一条被公开通报。
TikTok上有个马来博主做了对比:同一周,韩剧推荐视频平均只播到第47秒就划走,而中国古装剧越语版,79%的人看到片尾字幕。我试了,真有那么长——不是因为多好看,是背景里的灯笼、茶碗、说话时不抢话的节奏,让人不用绷着神经看。
有人说这是“反韩”,我不信。我表妹还在追NewJeans,但她现在用的是中文翻译组,不是韩粉字幕组。她说:“他们给一句台词配三行注释,写‘欧巴=哥哥’,像教幼儿园。我们又不是不会查词典。”
2月25号,曼谷一家咖啡馆贴出告示:“本店今日只播泰国乐队现场,不放K-pop。”底下有人留言:“谢谢,终于能听清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