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我不会忘记大家的。”“大家活着就行,破破烂烂地活着也没关系。”“我希望她们都平安喜乐,肆意自由。我就维持现状,然后,活着。”
近日,一位视频博主发了六个女孩相约在长沙拍照、录歌的视频。视频中,六个女孩说着自己的愿望。这六个女孩是雯雯、羲羲、葵葵、小福、阿榛、小园。她们患有不同的罕见病,通过网络互相认识,成为线上的好友。几人来自湖南、湖北、河北等不同省份。
冬日的暖阳下,六个女孩有四个坐在轮椅上,对着手机镜头展开笑颜。在一向以热闹、烟火气著称的网红长沙,六个女孩没有去五一广场、橘子洲头、岳麓山,没有去吃特色小吃,因为她们没有足够的体力去那些热闹的场所。见面本身已经非常不易,大家一起到梅溪湖拍合影,然后一起去录歌,聊聊天,就又回到各自的城市。
“我们把每次见面,都当作最后一面。”作为这次会面的东道主,长沙的羲羲告诉记者。
△从右至左分别是羲羲、葵葵、小福、小园、雯雯、阿榛。
“我给你们表演‘随地大小宕’”
“我们本来有一个姐妹,本来约着在北京见面的。结果她两腿一蹬,好嘛,没见成。我们就怕再失去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位,就想着一定要见面。无论如何,一定要再见面。”在视频里,其中一个女孩说到。事实上,接受离开,早就成为这些女孩的“必修课”。
羲羲告诉记者,这次相聚其实是2025年12月15日-19日的事情,只不过博主最近才把视频发出来,引发了很多人关心。这是她们第二次六人大见面。六个女孩都曾在网上发布记录自己生活的视频,就这样刷到了彼此,并添加了联系方式。她们共同在一个小群,群里有十几个同样患有罕见病的朋友。
雯雯的症状之一是会突然晕倒。在见面的时候,雯雯坐着轮椅进了屋子。还没看清朋友们的样子,雯雯就晕倒了。“先给大家磕了一个。”雯雯在微信里和记者聊起这个细节,还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她挪上床,“各位久病成医的孩子们开始对我‘急救’。”雯雯说。
雯雯喜欢用玩笑的方式讲述她和朋友们的这些故事。她还和其他五人开玩笑:“我给你们表演‘随地大小宕’(宕机,形容自己晕倒)。”
“我们日常都是这么说话的。”羲羲告诉记者。这次短暂的相聚中,六个女孩难得地一起住。其中一个女孩开始假扮查房医生,对朋友们挨个问候:“来,晚查房了啊!一床今天感觉怎么样?晚上早点睡啊!”“二床不行,约束了啊!”“三床早点睡,晚上注意量量血氧。”“记得明天跟你医生说一下,给你加点β受体阻滞剂(一类降心率的药物)。”
小福的氧气袋必须由羲羲帮忙挤着吸,所以小福只能在羲羲周围活动,羲羲大声喊:“我是她的工具人!”
△大家一起练歌。
“能给我拍张光头照吗,我想纪念一下,哈哈哈。”在梅溪湖拍照时,一个女孩大大咧咧地说道。说完这句话,她大大方方把黑长直的假发取下,露出短到贴头皮的真发。“是不是很飒?”她又笑道。
如果不是有人坐着轮椅,路人会认为她们是一群爱美、爱拍照的寻常女孩。
一起录歌的愿望实现了
这次见面,是为了一起录《再见深海》这首歌。这也是羲羲一直以来的心愿。
羲羲患有McCune-Albright综合征(MAS),常见并发症就包括病理性骨折。“我已经骨折过十多次了。”羲羲说。羲羲五岁时,被发现患病,今年她已经17岁。上完小学后,因为患病,她没再去学校。现在她能勉强走路,但走多了就会疼痛。所以,这次和朋友们见面,她大多数时间也是坐在轮椅上。
羲羲很少同龄的朋友,除了在网络上,很少机会能出门去和同龄人社交。“(对于生病)我其实们没有一个很抗拒的过程。小时候大概感觉到我跟别人不一样。没有特别沮丧,还是挺能接受的。”羲羲淡淡地说。
2025年5月,潇湘晨报曾报道《长沙6岁萌娃夺得魔方比赛冠军,“启蒙老师”是16岁的患病姐姐》的新闻,羲羲就是这个新闻中的姐姐。在2025中匈青少年国际魔方公开赛长沙赛区U8组比赛中,当时6岁的汪宣成获得冠军,被教练称赞天赋过人。而汪宣成的第一个魔方老师,就是姐姐羲羲。
因为骨骼极其脆弱,羲羲大多数时间只能卧床,魔方也就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消遣。“魔方很小巧,走到哪里都可以带着,而且魔方是件完全靠我自己就能完成的事。”她说。当时羲羲曾提到,自己最大的愿望是和在网上认识的病友一起录制彼此最喜欢的歌曲《再见深海》。
△录歌后,大家拥抱在一起。
这一次,六个女孩实现了愿望。在录音棚,她们唱着:“我可以逆转那时空 化作伴你的清风 穿过幽暗的宇宙 抚平深海里的梦……”
人生低谷遇见彼此,凌晨四点痛醒还有人秒回信息
在平时,大家会互相打气。有一天凌晨四点,羲羲因为疼痛醒来。她给朋友们发消息,其中一个朋友竟然秒回。这种凌晨还有人回应自己的感觉,让她特别感动。
此前,六个朋友曾在北京相聚过一次。这次选择长沙,“就是因为我在长沙她们来找我。我们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待在一块就很好了。”
△大家互相加油。
“面对疾病的力量有一部分是来源于她们给的温暖和爱,所以不论这件事有多么难,不论多远我也愿意去见她们。”雯雯说。
雯雯是河北人,出生于1996年,患有贝赫切特综合征,曾进行过十次手术。因为对麻药过敏,很难想象,一个看上去那么柔弱的女孩,要在无麻药的情况下穿越手术的风暴。她真切地感受过手术刀对皮肤组织的钝性分离,支气管镜在器官中旋转的窒息,心脏导管穿过血管时的锐痛。
“医生说我是医学的个例,在那个低谷的时期,我遇见了她们。”雯雯说。
雯雯觉得,她们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能够笑着说出这些悲伤的事情,但“对自己可以做到,对彼此的痛苦却很难做到‘情绪隔离’,太心疼彼此。”在自己能量充足的时候,雯雯总是很乐意去当个“搞笑女”,因为“我希望我们的相遇会是一个正能量的循环”。
△六人一起合影。
在日常的群聊中,这些朋友们总是互相之间说着彼此都懂的“地狱笑话”。群聊画风总是跑偏,成为大型脱口秀现场。有一次羲羲在群里发了自己的冠脉图,来自朋友的玩笑就如约而至:“大人参”“羲羲的那个部位也叫黄喉,涮火锅比别人产量高”。羲羲回复:“你们礼貌吗?”
羲羲还会跳网上很火的舞蹈,只不过幅度不敢太大,怕骨骼承受不住。有一次轻微跳了一下,心率就飙升到了168。她还和朋友一起自学知名短片《土耳其瞭望塔》的剪辑手法。结果,“我爸说我搞得像悬疑恐怖片。”羲羲说。
“我希望我们可以得到普通人应该有的人生。”雯雯说。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李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