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与冲劲
9m88首次“触电”影视,是在2021年的电影《我没有谈的那场恋爱》中饰演个性洒脱、讲义气的酷女孩黄小喵;随后,于剧集《接招吧!制作人》中首担女主角,参与再现了千禧年前后华语唱片业最鼎盛时期的风貌。直到2025年,在出演了与自身差异极大的电影《大濛》《女孩》、经历了与角色深度的理解与共情互殴,9m88坦言,“我开始有动力想成为真正的演员了。”
舒淇首执导筒的电影《女孩》,诉说着新旧时代交替背景下两代女性的困境和创伤。为了贴近这个被生活重担与家庭暴力双双裹挟的母亲“阿娟”,9m88曾进行过一场漫长的自我沉浸。在那段日子里,她的感官世界被80年代的音乐填满:创建阿娟专属“聆听歌单”,添加大量江蕙、罗时丰的音乐,并持续观看《猪哥亮歌厅秀》,彻底切断了与当下的联系。她不看美剧,不听时下热门的流行乐,只为捕捉那个年代特有的语速、气口与生命质感。“阿娟是一个没有什么生命力又充满愤怒的人,为了生存她过着忙碌的生活,一直走来走去的,在理发店工作,加工工艺品,走在去找女儿的路上。”她为阿娟设计了一套独特的身体语言:重心下沉,眼睛习惯性盯着地面,迈着急促的、不自信的步伐。
如果说“阿娟”是身体的受难,那么在年代巨制《大濛》中饰演1950年代的歌舞团主唱“阿霞”,之于9m88,则是一场灵魂频率的微调。表面上看,阿霞与身为唱作人的9m88从事的都是舞台上唱歌跳舞的表演工作,但内核却南辕北辙。前者童养媳出身,早早在人情冷暖中参透了世间运行所遵循的规则,越是身着华衣美服在舞台上灯火摇曳,越是难掩周身保守内敛的氛围。“想要进入阿霞的世界,我必须压抑住那个积极向外表达的本我,去换取她那股坚韧求生的力量。”
与角色的深度共振,是在全片杀青、彻底浸泡过阿霞的人生后,9m88受邀演唱电影主题曲《大濛的暗暝》时被推向最高潮的。该曲由《大濛》导演陈玉勋与知名音乐制作人卢律铭共同担纲词曲创作,曲调幽微如笼罩在浓雾之中。“唱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这个故事里的心境。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失落、失望,但绝不失志。当电影行至尾声,这首主题曲开始播放的时候,我觉得真的跟这个故事有一个很好的结合,我自己听到也被自己感动了。”
站在一年的结尾,9m88感慨,“带点命运与冲劲,今年成了我的电影元年。”
爵士是避风港
尽管这一年频繁穿梭于大银幕之上,9m88却从未远离自己的音乐领地。四年后重启“暂时集合”计划,她邀集制作人余佳伦、韩国自由爵士萨克斯风手Kim Oki、爵士创作歌手罗妍婷、说唱歌手陈娴静等一道,将过去的作品以爵士编曲的方式重新演绎,推出全新EP《This Temporary Ensemble vol.2》(暂时集合2)。
如果说全长专辑的基准是更多的曲目、更完整的概念和与之相对应的创作阶段的划分,那么9m88对“暂时集合”的定位则恰恰相反,“我一直把‘暂时集合’当作一个自我实现的计划,它气质活泼,很有趣很好玩,无论概念、视觉还是音乐,我都希望可以跟不同的艺术家展开合作。相比于去揣测我的听众想要听到什么,我会更抱持我想要呈现什么给他们听的心情去做。”
在这一辑中,9m88拥抱了更开阔的跨界视野。出自YELLOW黄宣之手的《野兽派》,原本交织低吟香颂与欢快蓝调元素,而当改编思路开始向Uptempo Swing的方向发展时,她立刻就想到了在实验声响中游刃有余的韩国萨克斯风手Kim Oki。《野兽派》描述的是对未知的来世的一种想象,饱含丰富的情绪表达,9m88通过人声将人们带入了一场人生走马灯式的回忆旅程中,一路上,悲伤、痛苦、愤怒、困惑等情绪都渐渐地随风各消散。“我请Kim Oki做即兴的时候,让他去想象一些情绪和色块,特别是红色,后来他在这个部分做得非常得好。”
明亮爽朗的嗓音、活泼温暖的长笛solo,原版《看向我吧》从关爱残障儿童的角度出发,表达了“当生命受限,一个温暖坚定的眼神投射,或许就能让一切有所改变”的信念。Jazz Hip-Hop“天才少女”陈娴静似乎早已领悟了这首歌在梦幻童趣的色彩下包裹的悲悯之心,在受邀成为9m88 2025“春季巡回:我只想唱歌给你听”演唱会高雄站的嘉宾时,她有感而发写下一段verse,以一种近乎耳语的轻声诉说,回应了那个关于“被看见与被接纳”的命题:“当你不小心心动、心痛/当你不经意唱出最动人的旋律/当你很在意、很用力/却没有人能体会/当你看向我/我们眼神交错/我看见你的疑惑被一一击落/我在暗处搜寻你、感觉你的轮廓/我在海底探测仪里纪录你的声波/大雨淋湿后/我能给得更多……”这段对主旋律的镜像解构也被收录在《This Temporary Ensemble vol.2》里,“我一直很喜欢陈娴静的表达方式,她很自我、很细腻,有个性且拥有一个不轻易屈服的创作人格,精准地回应了歌曲里的主题。”作为创作者本人,9m88坦言也被这首歌安慰到了。
秉持着向前迈进、合作互动和追求自由的爵士乐精神,回归音乐人身份的9m88在《This Temporary Ensemble vol.2》里圆满完成了对“相同旋律”进行不同诠释的过程,时间、情境、心态的变化会给音乐带来新的生命和表达。这种“回顾与突破”的结合,不仅是对过去的致敬,更是在不断地探索中为未来找到新的方向。
除了全新EP《This Temporary Ensemble vol.2》,2025年你的音乐合作不断,例如与韩国歌手Solar合作了中文单曲《Floating Free》、和泰国唱作人Phum Viphurit合作了英文单曲《失眠航班》,跨国、跨风格的尝试给你带来了哪些新鲜的刺激?它们如何丰富你的表达维度?
《Floating Free》很有趣,因为大家都知道Solar是MAMAMOO的成员,一个K-Pop爱豆。当时她想要跟说中文的粉丝有一些互动,需要写一首中文歌,我帮她填中文词,需要去设想这首歌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最后这首歌就是在讲缘分,我们都在宇宙当中,遇见彼此是多么的不容易,这是一首送给粉丝的歌。跟Phum的合作也蛮有趣的,这首歌不是我写的,其实我没有太多唱别人作品的经验,这首是一次尝试。我非常喜欢Phum的声音,他的声音你一听好像就可以坠入爱河。因为这首歌也比较像我刚开始做音乐时的Jazz Hip-Hop风格,所以在呈现上对我来说是比较容易进入状态的,也是一次非常有趣的合作。
你的音乐常常被贴上爵士、Neo-Soul、R&B的标签,同时也巧妙地融入了说唱元素。你如何看待自己与这些流派之间的关系?在继承与创新之间,你是如何找到个人平衡点的?
这个题目其实我在纽约念书的时候,就有过非常多的讨论和心得。那时候感觉世界各地不同种族、不同国籍的人都来到了一个爵士学校学习黑人的音乐,一个他们的classical music,这件事本身已经超越种族跟语言了,是一种精神。像我们在讲的Hip-Hop也是这样子,它已经不只是一种风格、一个历史文化脉络,它还可以超越风格,成为一种让不同种族的人去做自我表达的艺术表现方式,所以当我们向他们学习,再加入自己的语言、自己想要讲的主题,其实就是在做个人创新了,形成了一种新的表述方式。我们是说中文的创作者和表演者,自备自己的文化根基,所以不管怎样,以这样的根基去发展的话,就会产生新的火花。在这些大的分类跟风格以外,还有很多精华和细节值得去挖掘,有节奏、调性、和弦,你去吸取了这些精华,然后把它们编织在你的作品里,而不是直接地复制粘贴,我觉得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比较重要。比如我是一个受爵士乐影响的创作者,我该怎么样去把它运用在我的作品里,我觉得《暂时集合》就有这样的精神了,它不完全是爵士作品,也不完全是其他的分类,但它有我要讲的故事在里面。
从顶着爆炸头的“九头身日奈”(9m88歌曲里的一位女性角色)到如今成熟自在的爵士女伶,再到连续出演深刻的电影作品,你觉得驱动自己不断突破舒适区的核心动力是什么?是“证明自己”的渴望,还是对“探索人性”的热情?
我觉得这两方面都有。我的星座是天蝎座,又是上升摩羯,是一个不太愿意放过自己的人,所以一开始对于很多事情的动机确实是想要证明自己。再来当然是这个事情能不能驱动我、让我觉得很兴奋、想尝试。就是我们说人类图的荐骨回应,有没有那种Instinctive Drive(本能冲动)让你直觉地想去做。对人性探索的深层热情确实也有。老实说《女孩》这个故事里“女人”的角色,我接到邀约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因为她离我真的很远,我又是非科班出身的,并没有掌握太多快速让自己知道该怎么去完成角色的方法,但是就是因为我没有活过那个“女人”的人生,所以我更想要去同理她。很多时候我本人没有办法接受她的思想,但我觉得演戏好玩的地方就是你要去同理你的角色,她到底遭受着什么,为什么她有这样的挣扎,为什么她离不开她的挣扎呢?然后你要进到她的世界里,完成这个角色的方方面面,无条件地爱这个角色。成为演员以后,让我感觉到世界很大,每个人的选择其实都有她的不得已和原因,我因此会提醒自己用更开放更包容的心态去看待不一样的选择。
9m88单曲《头发》封面视觉
听说忙完三部影片后,你在2026年要回归乐坛筹备第四张个人专辑了?新专辑目前的进度大概是什么样的?你理想中未来几年的9m88,在公众面前会是一个怎样的艺术形象?
对,没错,没想到电影一不小心拍的太多……要赶快做音乐作品了。进度的话,我现在是打算慢慢来,我不想让自己因为焦虑或是要赶时间而做出还没准备好的作品。因为我个性很急,所以这次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急,去好好地体验生活,多看一点书,多看一些艺术作品、电影作品,有一个喘息的空间,再去感受一下自己想要讲什么样的故事。
理想中的未来几年,我还是很想要继续把音乐的道路铺得再扎实一点。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音乐作品被更多人听见,被更多人喜爱,这当然是我会想要的。但我也一直提醒自己,在做每个选择的路上都一定要符合自己的心意,设立界限,如果我真的办不到,如果真的觉得不适合我,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不属于我的事情。我觉得每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的使命,不是说别人的路就适合我,所以这件事我也不断地在反刍。除了可以有更好质地的音乐作品以外,我也希望在电影上面继续修行,演戏的每一刻,都去专注在当下,去诠释一些可能现在的我没有想象过可以做得到的事情,音乐也好、戏剧也好,都希望能做到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