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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递离职5分钟就批了,同事加薪8万被挽留,我静静交接完工作,一周后,公司5项核心项目全部停摆
蒋昭把签好字的辞职报告放在部门总监傅承舟桌上时,他正在打游戏。
手机里传来击杀的音效。
他眼皮都没抬。
“放那儿吧。”
蒋昭站了五秒钟。
傅承舟终于结束一局,拿起报告扫了一眼。
“想好了?”
“想好了。”
他拉开抽屉,摸出公章,“砰”一声盖下去。
从她进来到他盖章,全程不到五分钟。
蒋昭转身往外走。
傅承舟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晚上妈过来吃饭,记得做她爱吃的红烧排骨。”
“冰箱里没排骨了。”
“那就去买。”
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他下一句“天天不知道忙什么”的嘟囔。
走廊另一头传来欢呼。
蒋昭瞥过去。
策划部的彭薇被同事围着,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傅总说了,给我调薪八万!还单独配个助理!”
“薇姐牛啊!项目全靠你!”
“不像某些人,占着总监夫人的位置,屁用没有。”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蒋昭。
蒋昭捏紧了手里的离职证明。
边缘锋利,硌得掌心生疼。
她回到工位,打开内部通讯软件。
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
她发的:“胃疼,帮我带份粥回来。”
傅承舟回了一个字:“忙。”
她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傅承舟,我们离婚吧。”
发送。
然后拉黑。
屏幕暗下去。
倒映出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第一章
行政部把离职交接清单发过来时,蒋昭正清理电脑文件。
私人文件不多。
大部分是这五年来,她为“启明星”项目做的所有底层架构设计、风险预案、核心代码注释。
还有七个G的客户私下沟通记录。
哪些客户脾气大但结款快。
哪些客户好说话但尾款能拖一年。
哪个接口人喜欢在周五下午四点后谈合同。
哪个总监的小舅子在竞争对手公司。
事无巨细。
全在她脑子里,和这个即将被格式化的硬盘里。
彭薇扭着腰过来,倚在她隔断板上。
“昭姐,真走啊?”
蒋昭没抬头。
“嗯。”
“可惜了。不过你也该好好休息,反正傅总养得起你。”
彭薇拨弄着新做的美甲。
“以后专心伺候傅总和阿姨,也挺好。不像我,劳碌命,傅总说新项目没我不行,硬是加了八万留我。”
蒋昭停下手。
她看向彭薇。
“新项目?‘启明星’二期?”
“对啊。傅总没跟你说?哦,可能觉得你也不懂技术。”
彭薇笑得花枝乱颤。
“其实很简单啦,就是把一期代码复制粘贴,改改UI。傅总说了,核心我都掌握了。”
蒋昭点点头。
“挺好。”
她继续拖拽文件,放进命名为“交接”的文件夹。
然后压缩。
设密码。
密码是傅承舟的生日。
她用了五年。
最后一次。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蒋昭你什么意思?拉黑我?妈晚上来,你别闹。”
蒋昭删了短信。
把号码拉黑。
内线电话响了。
是傅承舟。
“你上来一趟。”
“交接期,按流程我不直接向您汇报了。有事请通过行政或我上级。”
蒋昭声音平直。
对面沉默了几秒。
“蒋昭,你跟我来这套?”
“傅总,现在是工作时间。没事我挂了。”
“蒋昭!”
电话里传来他压着火气的声音。
“晚上回家再说。现在,上来,妈刚打电话,说她血压有点高,让你早点回去炖汤。”
蒋昭看着屏幕上压缩完成的进度条。
百分之百。
“傅承舟。”
她叫他的名字。
连名带姓。
“你妈血压高,你应该送她去医院,或者你自己学炖汤。”
“我是你老婆。”
“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她挂断电话。
拔掉内线电话线。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偷偷竖起的耳朵,都听到了。
蒋昭起身,拿起水杯去茶水间。
身后传来压低却清晰的议论。
“她疯了?敢这么跟傅总说话?”
“都要离婚了,还怕什么?”
“也是,傅总明显更喜欢彭薇那种……”
蒋昭接满一杯热水。
热气氤氲上来。
熏得眼睛有点发涩。
她没哭。
只是看着窗外楼下。
傅承舟那辆黑色的奔驰E300,刚刚驶入车位。
他习惯停在那里。
因为她工位窗户正对着。
他说,这样一眼就能看到她是不是在摸鱼。
多可笑。
五年。
他从未真正看见过她。
第二章
离职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人力总监看着蒋昭,欲言又止。
“小蒋啊,傅总那边……”
“字已经签了,流程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就是……可惜了。”
人力总监推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傅总交代的,给你的……嗯,补偿金。”
蒋昭打开。
里面是一张支票。
数额是“N+1”的一半。
“傅总说,你是主动离职,而且……是管理层家属,按规矩不能全额。”
蒋昭笑了。
她把支票推回去。
“按劳动法来。该多少,是多少。不然,我可以申请仲裁。”
人力总监额头冒汗。
“这……傅总交代的……”
“那就让他来跟我谈。”
蒋昭拿起包。
“赔偿金打我卡上,一分不能少。不然,下周就不是我来仲裁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我电脑里所有项目资料都加密了。密码我会发给接替我的人。”
“接替你的人?哦,彭薇,彭薇暂代你的岗位。”
“好。”
蒋昭点点头。
“让她准备好接收邮件。密码我只发一次。”
她离开公司大楼时,天还没黑。
五年了,第一次准时下班。
手机里塞满了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大部分是傅承舟。
还有几条是婆婆赵美兰。
“小昭,你怎么回事?承舟说你闹脾气?”
“晚上还来不来做饭了?我血压真高了!”
“你这孩子,一点都不懂事!”
蒋昭统统没回。
她打了辆车,报了个地址。
市中心顶级律所。
她的大学室友,如今是婚姻家庭事务部的金牌律师,方柠。
方柠的办公室能看到江景。
她递给蒋昭一杯咖啡。
“真想好了?”
“想好了。”
蒋昭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拟的离婚协议初稿。你帮我看看。”
方柠接过来,快速浏览。
眉头越皱越紧。
“你什么都不要?房子是他婚前财产,你不要。车子是婚后买的,但登记在他名下,你也不要。存款……你们有共同存款吗?”
“有。一张卡,在我这儿,主要是家庭开销。余额大概三万。”
“他个人收入呢?”
“我不知道。他的卡,他的投资,我从不过问。他说,男人在外面应酬需要钱,女人管好家就行。”
方柠把文件拍在桌上。
“蒋昭!你给他当了五年免费保姆加隐形合伙人,你就拿着三万块钱走人?”
“公司股份呢?‘启辰科技’是你们结婚后一起创立的,虽然法人是他,但最开始的技术架构、客户资源,甚至启动资金的一部分,是你从娘家借的吧?”
蒋昭沉默。
“要不回来了。创业第二年,他让我签了股权代持协议和一份财产约定。说我专心负责技术就行,管理风险他承担。后来公司做大,架构变更,我的名字早就从股东名单里消失了。”
方柠气得在办公室里转圈。
“他算计你!”
“是。”
蒋昭承认得很平静。
“所以我只要三万块,和我自己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东西?”
“我的专业技能,我的脑子,还有……”
蒋昭顿了顿。
“我藏在别处的一些‘小备份’。”
方柠看着她。
忽然笑了。
“行。协议我帮你细化。但蒋昭,我提醒你,离婚官司有时候打的是心理战。你现在净身出户的姿态,可能会让他更肆无忌惮。”
“我要的就是他肆无忌惮。”
蒋昭喝光咖啡。
“他越不把我当回事,我拿回一些东西的时候,他才越没有防备。”
离开律所,蒋昭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一个二百平的大平层。
傅承舟赚到第一桶金时买的。
装修是她盯的。
家具是她挑的。
每一盆绿植都是她浇水养护。
现在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样板间。
没有她的温度。
她打开衣柜。
自己的衣服只占了一个小角落。
大部分是傅承舟和婆婆赵美兰的。
她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
只拿必要的衣物、证件、几本书,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收拾到一半,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傅承舟带着一身酒气进来。
看见地上的行李箱,他愣了一下。
随即火气上涌。
“蒋昭!你他妈还真要离?”
蒋昭没理他,继续叠衣服。
傅承舟冲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
“我跟你说话呢!”
蒋昭抬起头。
看着他。
眼神很空。
“字我已经签了,协议律师在准备。这周末之前,我会搬出去。”
“你搬哪儿去?你娘家早没人了!你离了我,你能干什么?”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蒋昭,你三十五了!不是二十五!你脱离社会五年,除了在我公司打杂,你还会什么?离了我,你连房租都付不起!”
蒋昭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灰,放进行李箱。
“付不起,就去桥洞。”
“你——!”
傅承舟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得暴怒。
他抓住蒋昭的手腕。
“是不是因为彭薇?我跟她没什么!就是普通上下级!”
“松手。”
“蒋昭!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傅承舟离了婚,分分钟找个更年轻漂亮的!你呢?你还有什么?”
蒋昭终于看向他。
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还有什么?”
她轻声重复。
“我有这五年,你每一次醉酒回家,我熬的解酒汤。”
“我有你妈每一次刁难,我咽下去的委屈。”
“我有你公司每一个凌晨的bug,我爬起来修复的记录。”
“我还有……”
她笑了笑。
“算了。你听不懂。”
她甩开他的手。
力气大得让傅承舟踉跄了一下。
“傅承舟,我们两清了。”
她拉上行李箱拉链。
滚轮碾过光洁的地板。
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向门口。
傅承舟在她身后吼。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回来!”
蒋昭的手搭在门把上。
停住。
傅承舟心头一松。
果然。
她离不开这个家。
离不开他。
然后,他听见蒋昭说:
“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提离职,彭薇涨薪八万。”
“你的‘启明星’二期,核心代码在我脑子里。”
“祝你们。”
她拉开门。
“项目顺利。”
门轻轻关上。
咔嚓一声落锁。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傅承舟站在原地。
酒醒了大半。
脑子里嗡嗡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什么意思?
“启明星”二期,核心代码在她脑子里?
彭薇不是说,已经全部掌握了吗?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
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一饮而尽。
酒精烧灼着喉咙。
却压不住心头莫名蹿起的那一丝不安。
他拿起手机,打给彭薇。
响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很吵,像是在KTV。
“傅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彭薇,‘启明星’二期的底层架构,你确定没问题?”
“当然啦!不就是复制粘贴嘛!昭姐留下的资料很全的。”
“她留给你的资料,你都看懂了?”
“呃……差不多吧!有些技术细节我让下面的人去弄了。傅总你放心,保证按时上线!”
傅承舟挂了电话。
那种不安感,更重了。
他点开蒋昭的微信。
还是拉黑状态。
他换了个号码打过去。
关机。
傅承舟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装神弄鬼!”
他低声骂了一句。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
蒋昭从来没这样过。
她要么忍。
要么爆发。
但爆发之后,总会妥协。
这一次,她好像……
真的不要他了。
第三章
蒋昭搬进了方柠闲置的一套小公寓。
四十平,一室一厅。
东西搬进来,顿时显得满满当当。
但心里,却空了一块。
不是难过。
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掉之后的失重感。
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电话。
没有催命一样的“妈让你”。
醒来时,夕阳铺满半个房间。
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打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连上网。
登录了一个境外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静静地躺着几封邮件。
来自不同的海外公司。
时间跨度,从去年到上周。
内容大同小异。
“蒋女士,您关于分布式系统安全架构的论文我们已拜读,非常有启发。”
“您提出的漏洞修复方案,我们愿意高价购买。”
“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的远程核心团队,薪资是您目前的三倍,可按美元结算。”
蒋昭一封封看过去。
没有回复。
她关掉邮箱,打开另一个本地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设计草图、会议纪要。
全是关于“启明星”项目。
但和公司服务器上那些“官方版本”不同。
这里的每一份文件,旁边都附着详细的“风险注解”和“隐藏后门说明”。
有的后门是为了方便调试。
有的,是她留给自己的一份“保险”。
她滑动鼠标。
光标停在一个命名为“礼物”的压缩包上。
右键。
属性。
创建日期:她提交离职报告的前一天。
她笑了笑。
合上电脑。
手机响了。
这次是婆婆赵美兰。
看来傅承舟把她新号码给了她。
蒋昭接了。
“喂。”
“小昭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说搬就搬?承舟多忙啊,现在家里乱套了!我血压更高了!”
“阿姨,您血压高应该看医生。还有,我和傅承舟在办离婚,以后您的生活,请直接联系他。”
“离婚?谁允许你们离婚了?我不同意!小昭,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就知道!你这个……”
蒋昭按了挂断。
拉黑这个号码。
世界再次清净。
她起身,给自己煮了碗面。
煎了个蛋。
热腾腾地吃完。
胃里暖和了。
心里那点残存的寒意,好像也散了些。
她打开手机银行。
查账。
傅承舟公司的赔偿金到账了。
按法定标准,一分不少。
他到底还是怕仲裁。
蒋昭把钱转到自己另一张卡上。
然后,她开始更新简历。
五年空白期?
不。
她写上了“启明星”项目核心架构师。
写上了那几家海外公司发来的邀请函摘要。
写上了她私下维护的几个开源项目的贡献值。
简历投出去。
目标职位:技术总监,或首席架构师。
薪资要求:面议,但不低于她现在年薪的两倍。
做完这一切,天彻底黑了。
她站在小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忽然想起五年前。
她和傅承舟挤在出租屋里,吃一碗泡面,畅想着未来。
他说:“昭昭,等我成功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说:“我不要好日子,我要和你一起成功。”
后来。
他成功了。
她成了他成功背后,那个模糊的影子。
手机又震。
这次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蒋昭,我们谈谈。关于公司。”
是傅承舟。
蒋昭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傅承舟的消息就弹出来。
“你在哪儿?”
蒋昭没回。
“公司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蒋昭回了一个问号。
“明天来公司一趟,当面说。”
“我离职了。”
“知道!算我请你回来做技术顾问,按市场价付你钱!”
蒋昭看着这句话。
笑了。
她回:“傅总,我的市场价,你现在可能付不起。”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很久。
最后发来一条。
“蒋昭,别闹了。‘启明星’二期测试出问题了,彭薇搞不定。”
蒋昭放下手机。
没再回复。
问题才开始。
傅承舟。
这杯你亲手酿的苦酒。
你得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第四章
蒋昭没去公司。
但“启明星”二期测试崩溃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她这里。
前同事的小群(当然,她已退群,但方柠安插了“眼线”)。
行业技术论坛的匿名吐槽帖。
甚至,猎头的电话都多了起来,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早就看出“启辰科技”的技术隐患。
蒋昭一律回答:“不了解,已离职。”
第三天,傅承舟直接找到了公寓楼下。
他开着那辆奔驰,堵在小区门口。
蒋昭下楼扔垃圾,被他逮个正着。
几天不见,他憔悴了不少。
眼下一片青黑,胡子也没刮。
“蒋昭。”
他喊她名字,声音有点哑。
“我们谈谈。”
“谈什么?”
“公司。‘启明星’二期,上线前最后一次全链路压测,系统崩了。”
“哦。”
“彭薇说可能是硬件问题,但供应商检测说硬件没问题。现在卡在关键节点,下个月就要交付给‘华晟资本’了,那是我们今年最大的客户!”
蒋昭把垃圾袋丢进桶里。
拍拍手。
“所以呢?”
“所以你得回来帮我!”傅承舟上前一步,想去抓她的胳膊,被她侧身躲开。
“傅总,我说了,我离职了。”
“我可以给你开更高的工资!两倍!不,三倍!”
蒋昭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承舟,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在跟你赌气,只是想要更多钱?”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我能给!”
蒋昭想了想。
“我想要你。”
傅承舟一愣。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得意。
看。
她果然离不开……
“我想要你,”蒋昭慢慢地说,“公开承认,‘启明星’项目从零到一的真正核心架构师,是我蒋昭。而不是你对外宣传的,什么‘傅总带领团队攻坚克难’。”
傅承舟脸上的表情僵住。
“我想要你,在公司董事会面前,说清楚我当年那笔启动资金,以及我签的那份狗屁代持协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要你,告诉你妈,这五年我不是在享福,是在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我想要你……”
她顿了顿。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傅承舟心上。
“跪下来,跟我道歉。”
傅承舟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蒋昭!你别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
蒋昭笑了。
“比起你和你妈对我做的,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转身往楼里走。
傅承舟在她身后低吼。
“蒋昭!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离了我,你能找到工作?做梦!”
蒋昭脚步没停。
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他愤怒扭曲的脸。
回到公寓,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座机。
蒋昭接了。
“请问是蒋昭女士吗?这里是‘华晟资本’投资管理部。”
蒋昭心下一动。
“我是。”
“我们关注到您从‘启辰科技’离职,并对您参与主导的‘启明星’项目很感兴趣。不知您近期是否有时间,来我司做一次技术交流?”
蒋昭握着手机。
指尖微微发凉。
“当然。时间您定。”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地址稍后发您。另外,此次交流涉及项目评估,我们希望您能客观陈述技术细节与风险。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挂了电话。
蒋昭走到窗边。
楼下,傅承舟的车还没走。
他靠在车边,抽烟。
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蒋昭拉上窗帘。
打开电脑。
开始准备明天要给“华晟资本”看的材料。
客观。
公正。
当然。
她会把“启明星”的优点,和那些被刻意隐藏的、只有她知道的风险……
一五一十地。
全部摊开。
傅承舟。
你想让我回去救火?
我偏要。
给你把这把火。
烧得更旺一些。
第五章
去见“华晟资本”的前一晚,蒋昭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很意外。
母亲在老家,身体一直不好,平时很少主动联系。
“昭昭。”母亲的声音有些虚弱。
“妈,怎么了?”
“我……我摔了一跤,住院了。医生说,最好做个手术。但是……”
钱。
蒋昭立刻懂了。
“需要多少?”
“大概……二十万。你弟弟那边,你也知道,刚生了孩子,手头紧。妈本来不想麻烦你,但……”
“妈,别说了。我明天给你转钱。”
“你有那么多吗?承舟他……”
“我和傅承舟在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母亲叹了口气。
“离了也好。那孩子,心思太重,你跟他过日子,太累。”
蒋昭鼻子一酸。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钱的事,你要是有难处……”
“我有。你放心做手术。”
挂了电话,蒋昭查了查自己的账户。
赔偿金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刚好二十万多一点。
如果转了,她就几乎身无分文。
新工作还没定。
下个月的房租……
她揉了揉眉心。
打开手机银行。
输入母亲的账号。
金额:二十万。
确认。
转账成功。
余额瞬间变成四位数。
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累。
但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随之而来。
仿佛斩断了最后一根与过往温存幻象相连的丝线。
从此以后,她只为自己活。
第二天,她换上唯一一套拿得出手的套装,去了“华晟资本”。
接待她的是投资部的副总,姓秦,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投射出“启明星”项目的架构图。
“蒋女士,请。”
蒋昭深吸一口气,拿起激光笔。
她从项目最开始的立意讲起。
讲到技术选型的博弈。
讲到几次重大危机——都是傅承舟对外宣称“轻松化解”的,实际上是她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才找到解决方案。
讲到系统目前的优势。
然后,她切换了PPT。
“以上,是公开版本的技术报告。”
“以下,是我个人作为核心构建者,认为需要向潜在投资方或合作伙伴揭示的潜在风险与设计缺陷。”
她指出了三个隐蔽的数据一致性漏洞。
指出了负载均衡策略在极限情况下的失效可能。
指出了那处为了“灵活”而预留,但缺乏足够安全控制的“后门”。
每指出一处,秦总的表情就严肃一分。
旁边的技术顾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蒋女士,这些风险,傅承舟总知情吗?”
“部分知情。但为了赶上线进度和融资估值,他要求技术团队‘优化’报告,或者承诺‘后续迭代修复’。”
“这些风险,如果爆发,最坏后果是什么?”
“核心数据错乱或丢失,系统长时间不可用,用户信任崩塌。”
秦总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您离职后,‘启辰科技’是否有能力,在缺少您的情况下,有效管控这些风险,并完成‘启明星’二期的开发?”
蒋昭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据我所知,”她缓缓开口,“接替我工作的同事,对我的技术文档理解有限。傅总似乎更倾向于相信,这是一个可以‘复制粘贴’的项目。”
秦总合上了笔记本。
“感谢您的坦诚,蒋女士。这对我们的投资决策至关重要。”
“另外,”秦总看着她,“我司战略投资部,正在组建一个面向企业级安全架构的团队,负责人职位目前空缺。不知您是否有兴趣,来我司详谈?”
蒋昭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我……”
“不急。您先处理好家事。这是我的名片,随时联系。”
秦总递过一张黑色的名片。
蒋昭双手接过。
指尖微颤。
走出“华晟资本”大楼时,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
手机震动。
是傅承舟。
他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他压抑着狂怒的声音。
“蒋昭!你是不是去‘华晟’了?你跟秦总说了什么?!‘华晟’刚刚正式发函,要暂停二期投资,并要求我们限期提交原始技术架构的全面风险评估报告!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蒋昭按掉语音。
回了一条文字。
“傅总,我只是客观陈述了一个前技术负责人所知的事实。”
“你他妈这是报复!”
“随你怎么想。”
“蒋昭!你毁了我!毁了公司!”
蒋昭停下脚步。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她低头,一字一句地敲。
“傅承舟。”
“毁掉公司的,是你自己的傲慢、短视,和对真正付出者的轻贱。”
“我提离职,你五分钟就批。”
“彭薇要加薪,你眼都不眨给八万。”
“你把我当傻子。”
“现在。”
“傻子不陪你玩了。”
发送。
拉黑这个号码。
世界彻底安静。
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
忽然很想哭。
又很想笑。
最后,她只是长长地。
舒了一口气。
包里,那张黑色的名片,棱角分明。
硌着她的手臂。
有点疼。
但那是通往新世界的。
门票。
三天后。
傅承舟像疯了一样,动用所有关系,终于再次堵到了蒋昭。
这次是在她新入职的“华晟资本”楼下。
他眼底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死死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蒋昭!”
他冲过来,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得救我!”
蒋昭后退一步,避开他试图抓过来的手。
“傅总,请自重。”
“自重?公司完了!五个核心项目,因为‘启明星’的问题被客户质疑,全部停摆了!”
傅承舟挥舞着文件袋。
“银行抽贷!客户索赔!股东要告我!我妈听说消息,真的住院了!”
他猛地抓住蒋昭的肩膀,力气大得她生疼。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那些鬼话!”
蒋昭用力挣开。
“因为我?傅承舟,你摸着你良心问问,那些是‘鬼话’吗?”
“我不管!”傅承舟赤红着眼,“现在只有你能救场!那些漏洞,那些后门,只有你知道怎么补!你去跟秦总说,你去跟所有客户说,是你瞎说的!是你因为离婚报复我胡编的!”
蒋昭看着他。
像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傅承舟,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我不需要明白!我就要公司活过来!”
傅承舟喘着粗气,打开文件袋,抽出厚厚一叠文件。
“你看!离婚协议!我重新拟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分割财产那一栏。
“房子!分你一半!车子都给你!存款都给你!只要你回来,帮我稳住局面,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蒋昭的目光,掠过那些蝇头小字。
掠过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像废纸一样抛出的条件。
最后,落在他因极度恐慌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也无比清醒。
“傅承舟。”
她声音很平静。
“我不要你的房子,不要你的车子,不要你的存款。”
傅承舟愣住。
“那……那你要什么?你说!我都答应!”
蒋昭从自己包里,拿出手机。
点开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键。
傅承舟熟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清晰地传出来——
“……妈,你放心,蒋昭翻不出什么浪。公司所有法律文件我都处理干净了,她一分钱都拿不走。”
“她也就剩那点技术还能用用,等彭薇把她那套东西全学会了,我就让她滚蛋。”
“一个黄脸婆,天天摆张怨妇脸给谁看?离了我,她算个什么东西?”
录音的背景音里,还有婆婆赵美兰的附和和尖笑。
傅承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段对话……是上个月,他妈来家里时,他在阳台打电话说的。
蒋昭当时在厨房。
她什么时候……
“行车记录仪。”蒋昭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轻声说,“你车里的。你忘了,上次你让我去帮你洗车。”
傅承舟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蒋昭关掉录音。
看着他。
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傅承舟。”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钱。”
“我要的,是让你也尝尝,被人当成垃圾,随手丢掉的滋味。”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转身,走向“华晟资本”光洁明亮的大堂。
玻璃门缓缓打开。
又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将那个失魂落魄、彻底垮掉的男人。
隔绝在另一个。
他亲手打造的。
冰冷的世界里。
第六章
傅承舟的公司,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华晟资本”暂停投资并启动全面调查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刮过了整个行业。
紧接着,另外两家主要投资方也发来了质询函。
五个依赖“启明星”技术模块的核心项目,被客户紧急叫停。
合同里白纸黑字的违约条款,此刻成了悬在傅承舟头顶的铡刀。
银行的风控部门电话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措辞礼貌但冰冷地通知他,有一笔关键的流动贷款将不再续期。
办公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侥幸、慌乱,变成了绝望的死寂。
不断有人递交辞职报告。
彭薇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她甚至没办离职手续,只是连夜删光了电脑里所有资料,拉黑了傅承舟和所有同事的电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走前,她还卷走了部门最后一笔备用金。
傅承舟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
地上散落着被撕毁的文件。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陌生的号码。
他知道,那是催债的,或是记者的。
他不敢接。
内线电话响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傅总,”前台的声音小心翼翼,“有位赵女士,说是您母亲,在楼下,闹着要上来……”
傅承舟太阳穴突突地跳。
“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赵美兰哭天抢地地冲了进来。
“承舟啊!这可怎么办啊!家里那些亲戚的电话都打爆了!当初他们投的钱,是不是都打水漂了?我的棺材本啊!”
她抓着傅承舟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都怪蒋昭那个丧门星!狐狸精!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傅承舟甩开她的手。
力气之大,让赵美兰跌坐在地毯上。
“怪她?”傅承舟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妈,当初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说,蒋昭配不上我,说她娘家穷,说她生不出孩子,让我防着她,把公司拽在自己手里吗?”
“我……我还不是为你好!”赵美兰拍着地板哭嚎。
“为我好?”傅承舟惨笑,“现在公司要垮了,债主上门,你为我好?”
他指着门口。
“你走。回老家去。这里的事,你别管了。”
“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傅承舟喃喃重复,“我还能怎么办……”
他看向电脑屏幕。
桌面壁纸,还是几年前和蒋昭去旅游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靠在他肩上。
那时候,他们眼里都有光。
现在。
光灭了。
是他亲手掐灭的。
秘书敲门进来,脸色发白。
“傅总,法院的传票……送到了。是‘华晟资本’和另外两家供应商,联合起诉我们……合同欺诈和技术隐瞒。”
傅承舟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
却觉得有千斤重。
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有,”秘书声音更低了,“刚才……蒋小姐,哦不,蒋昭女士的律师打电话来,说离婚协议已经单方面提交法院立案了。因为您之前签署过那份财产约定,蒋女士主张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部分……可能很难得到支持。”
傅承舟猛地抬起头。
“她……她真的要离?”
秘书沉默地点点头。
傅承舟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的传票,飘落在地。
和那些被他撕碎的“辉煌蓝图”混在一起。
像一场荒谬的葬礼。
葬送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爱情。
信任。
事业。
以及,那个曾经也真挚过、奋斗过的自己。
第七章
蒋昭在“华晟资本”的新工作,进展顺利。
秦总对她很赏识,直接将新成立的“企业安全架构组”交给她负责。
团队不大,但都是精兵强将。
工作节奏很快,压力也大。
但蒋昭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每一个决策会被认真倾听。
每一份方案会被仔细评估。
她的价值,在这里被量化、被认可、被尊重。
而不是像在傅承舟那里,被当作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或是需要提防的外人。
方柠偶尔会跟她通报傅承舟那边的惨状。
“听说他正在到处变卖资产填窟窿,那套大平层挂出去了,但急着出手,价格被压得很低。”
“他妈妈好像回老家了,走之前还在小区里骂了你半天,被保安请走了。”
“对了,彭薇找到了,在另一家小公司,据说把她从你那儿‘学’去的半吊子技术吹得天花乱坠,差点又把人家项目搞崩。”
蒋昭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找过你吗?”方柠问。
“没有。”蒋昭顿了顿,“可能没脸吧。”
“狗急了还跳墙呢。你还是小心点。”
蒋昭点点头。
她确实在小心。
新换了住址,只有方柠和公司几个核心同事知道。
上下班路线不固定。
晚上尽量不出门。
她不是怕傅承舟。
只是不想再被拉进那滩烂泥里。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蒋昭从超市采购回来,在公寓楼下,看到了傅承舟。
他比上次见到时更瘦,更邋遢。
蹲在花坛边,脚边一堆烟头。
看见蒋昭,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晃了一下。
“蒋昭……”
他声音干涩。
蒋昭拎着购物袋,停下脚步。
隔着几米的距离。
“有事?”
傅承舟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旧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有些褪色的银戒指。
那是他们刚毕业时,他用第一个月兼职的工资买的。
很便宜。
但她当时高兴得哭了一晚上。
“这个……”傅承舟声音发颤,“我一直留着。”
蒋昭看着那枚戒指。
记忆的碎片划过脑海。
温暖,但遥远。
像上辈子的事。
“傅承舟,”她打断他可能酝酿许久的忏悔,“如果你是来打感情牌,想让我撤诉,或者去帮你跟秦总求情,省省吧。”
傅承舟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傅承舟合上盒子,攥在手心。
骨节发白。
“我……我来道歉。”
他低下头。
不敢看蒋昭的眼睛。
“为我这些年,对你做过的所有混账事。”
“为我看轻你,利用你,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为我妈对你那些刁难,我明明知道,却从来装作看不见。”
“为我……在阳台打的那个电话。”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低一分。
肩膀垮下去。
“蒋昭,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
打着旋儿。
蒋昭沉默地站着。
心里没有波澜。
没有解恨。
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道歉我收到了。”
她说。
“你可以走了。”
傅承舟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不求你原谅。我知道我不配。”
“我只想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那些事,没有我妈,没有彭薇……我们……”
“没有如果。”
蒋昭斩钉截铁。
“傅承舟,路是你自己选的。选了,就得认。”
她拎起购物袋,绕过他,往楼里走。
“蒋昭!”傅承舟在身后喊她。
“公司……‘启明星’那些漏洞,还有救吗?”
蒋昭脚步没停。
“有没有救,都与我无关了。”
“那是你的心血!”
“曾经是。”蒋昭回头,看了他一眼,“但现在,它只是你傅承舟失败的一个项目。”
“记住这个教训。”
“下一段关系里,无论是对合作伙伴,还是对……你未来的妻子。”
“记得尊重。”
“记得看见。”
电梯门合上。
将傅承舟那张悔恨交加、涕泪横流的脸,关在外面。
蒋昭靠在电梯厢壁上。
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迟来的道歉,连草都不如。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干的。
也好。
眼泪,终于流尽了。
第八章
傅承舟的公司,最终没能撑下去。
资不抵债,申请了破产清算。
那套曾经象征着他成功的大平层,被法院拍卖。
他变得一无所有。
听说他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南方一个小地方,投奔一个远房亲戚,想从头开始。
这些消息,蒋昭是从行业八卦里零星听来的。
她没特意打听。
但总有人,会把这些当作谈资,传到她耳朵里。
她的生活,已经彻底翻篇。
在“华晟资本”的工作如鱼得水。
她主导设计的新一代安全架构方案,成功拿下了两个重要客户,获得了公司年度创新奖。
奖金丰厚。
她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贷款买了一套小两居。
不大,但朝南,有个小阳台。
她种了很多绿植。
把房间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周末,她会和方柠,或者新认识的同事朋友,一起吃饭、爬山、看展。
生活平静,充实,充满掌控感。
直到那一天。
她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域名。
标题是:“关于傅承舟和‘启明星’项目的一些真相”。
蒋昭皱了皱眉,点开。
邮件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是一个自称曾经在傅承舟公司待过的匿名人士发来的。
邮件里说,“启明星”一期后期,傅承舟其实已经察觉到技术上的隐患和蒋昭不可替代的价值。
但他当时正在接触一轮重要的融资,投资方暗示,如果创始团队“结构更清晰”、“没有复杂的夫妻共同持股问题”,估值可以更高。
同时,傅承舟的母亲赵美兰,不知从哪里认识了彭薇的姑姑,极力撮合彭薇和傅承舟,认为彭薇家境更好,更能“帮衬”儿子。
彭薇也私下向傅承舟表露过心意,并暗示自己“有关系”可以帮他解决一些政府审批的麻烦。
于是,在融资和母亲的双重压力下,傅承舟做出了选择。
他开始冷落蒋昭,在公司抬高彭薇,并最终引导蒋昭签下了那份将她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的协议。
邮件最后说:
“蒋女士,傅承舟固然可恨,但他或许不是唯一该被谴责的人。他的母亲,和那个别有目的的彭薇,同样是推手。彭薇拿走的所谓‘技术资料’,很多是经过篡改和删减的,目的就是让后来接手的人无法顺利维护,从而凸显她的‘重要性’,并最终让项目失败,让傅承舟彻底依赖她。只是她没想到,你会留了真正的‘后手’,也没想到傅承舟会垮得那么快。”
“告诉你这些,不是为傅承舟开脱。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全部。”
蒋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动鼠标,将邮件拖进了垃圾箱。
清空。
真相?
或许吧。
但对她来说,不重要了。
傅承舟的动机是贪婪,是懦弱,还是受他人影响,有区别吗?
伤害已经造成。
结果无法逆转。
她不会因为知道这些,就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同情或释然。
她只会更坚定地告诉自己:
永远。
不要把人生的主动权。
交到任何人手里。
手机响了。
是秦总。
“蒋昭,下周的行业峰会,主办方邀请你去做‘企业系统安全与信任构建’的主题演讲。这是绝佳的机会,把你这些年的思考和‘启明星’的教训,升华一下。”
“好的秦总,我准备一下。”
“另外,有个私人消息。”秦总声音里带着笑意,“‘启辰科技’破产清算后,部分核心专利和代码著作权,被一家有国资背景的技术公司拍走了。他们负责人联系到我,希望能请你做技术顾问,有偿的,待遇很高。他们想基于‘启明星’的原始框架,开发一套完全自主可控的安全系统。”
蒋昭愣了一下。
“他们……知道我和傅承舟的关系吗?”
“当然知道。但他们看重的是你的技术能力和职业操守。他们说,一个能在离开后,还坚持向投资方揭示风险的人,值得信任。”
蒋昭握着手机。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满她的阳台。
绿意盎然。
“我考虑一下,秦总。”
“不急。你自己决定。”
挂了电话。
蒋昭走到阳台上。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傍晚微暖的气息。
她想起傅承舟最后那张崩溃的脸。
想起那枚褪色的银戒指。
想起邮件里那些冰冷的“真相”。
然后,她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轻轻抹去。
像擦掉玻璃上的一点灰尘。
明天太阳升起时。
她依然会站在那个演讲台上。
穿着得体的套装。
目光清澈坚定。
讲述技术,讲述风险,讲述信任的构建与崩塌。
而傅承舟。
以及所有与他相关的过往。
都只是她演讲中。
一个引以为戒的。
案例编号罢了。
第九章
行业峰会的演讲很成功。
蒋昭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又不乏对行业痛点的深刻洞察。
尤其是她以“启明星”为例(隐去公司名称),剖析技术债、管理傲慢与信任崩塌之间的连锁反应时,台下鸦雀无声,随后是热烈的掌声。
演讲结束,她被记者和同行团团围住。
交换名片。
探讨问题。
约后续交流。
她从容应对,脸上带着自信而专业的微笑。
闪光灯不时亮起。
她知道,从今天起,在这个行业里,“蒋昭”这个名字,不再是谁的附属,而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独立技术专家。
峰会晚宴上,秦总带着她,引荐了几位重量级的人物。
其中一位,是那家拍下“启明星”相关资产的国资技术公司的负责人,姓周,四十多岁,气质儒雅沉稳。
“蒋工,久仰。”周总主动伸出手,“你的演讲,受益匪浅。”
“周总过奖。”蒋昭与他握手。
“关于技术顾问的邀请,秦总应该跟你提过了吧?”周总开门见山,“我们是真心诚意。不瞒你说,我们评估过‘启明星’的原始框架,虽然有一期后期的管理混乱和技术隐患,但其底层设计理念,尤其是你在早期注入的一些安全思想和模块化架构,非常有前瞻性。我们希望能请你帮忙,把这些精华剥离出来,融入到我们自己的国产化替代方案中。”
蒋昭没有立刻答应。
“周总,我需要知道,你们对这个项目的定位,以及……如何处理与原项目、原负责人的关联。”
周总笑了。
“放心。我们是正规国企,一切依法依规。‘启明星’的资产是通过合法破产拍卖程序获得。至于原负责人傅承舟,他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不会与他产生任何合作。”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我们看重的是技术本身,是它的创造者。而不是它后来被谁弄脏了的名声。”
这话说得很直白。
也很诚恳。
蒋昭沉吟片刻。
“我需要看到具体的项目规划、保密协议和顾问合同。”
“当然。相关资料已经准备好,明天就可以让人送到你办公室。”周总举杯,“期待合作。”
晚宴结束后,蒋昭回到家。
卸妆,洗澡。
换上舒适的居家服。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桌面干干净净。
没有傅承舟的照片。
没有过去的痕迹。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
一条条列下来。
专业范畴。
时间投入。
报酬标准。
知识产权归属。
风险规避条款。
……
写得细致而严谨。
这是她的事业。
她必须把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方柠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演讲成功吗?有没有遇到奇葩?”
蒋昭回了个“一切顺利”的表情包。
“对了,”方柠又发来一条,“傅承舟他妈,前两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蒋昭皱眉。
“找你干嘛?”
“哭穷呗。说傅承舟在南方混得不好,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话里话外,还是想探探你的口风,看你能不能……‘帮衬’一下。”
蒋昭冷笑。
“你怎么说?”
“我说,蒋昭女士现在生活很好,工作很忙,没空理会无关人等的死活。另外,离婚官司已经判了,双方再无瓜葛,再骚扰,我们可以报警。”
“干得漂亮。”
“不过说真的,”方柠语气正经了些,“昭昭,你以后怎么打算?就一个人这么过?遇到合适的,也该考虑考虑。”
蒋昭看着这句话。
想了想。
回:“随缘吧。”
“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下一次。”
蒋昭敲字很慢,很用力。
“我要先是我自己。”
“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爱人。”
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心里一片澄明。
她不再恨傅承舟。
也不再为过去耿耿于怀。
但她绝不会忘记,那些教会她成长、也差点摧毁她的教训。
爱情或许会再来。
但那个为了爱情昏头昏脑、放弃自我的蒋昭。
已经永远死在了,傅承舟五分钟就批了她离职报告的那个下午。
现在的她。
有铠甲。
也有软肋。
但铠甲为自己而披。
软肋,也只为自己在意的人所留。
第十章
蒋昭最终接下了那家国资公司的技术顾问工作。
合同条款经过她和方柠的反复推敲,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她的利益和独立性。
工作并不轻松,需要在“华晟”的本职工作之外,额外投入大量时间。
但她乐在其中。
看着那些曾经倾注了心血、又被傅承舟糟蹋的技术种子,在更规范、更健康的土壤里重新发芽,抽枝展叶,逐渐长成完全不同的、更挺拔的模样。
这种感觉,很好。
像完成了一次迟来的救赎。
对自己。
也对那些代码。
半年后,一个普通的加班夜。
蒋昭从国资公司合作的实验室出来,已是晚上十点。
初秋的夜风有些凉。
她裹紧风衣,走向地铁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母亲。
“昭昭,还没下班?”
“刚结束。妈,你还没睡?”
“快了。就是……妈想问问你,这周末有空吗?你王阿姨,就是以前住咱家楼下的那个,她儿子从国外回来了,博士,在研究所工作,人特别老实……”
蒋昭失笑。
“妈,你又来了。”
“妈不是催你!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辛苦。有个人知冷知热,总归好点。”
“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妈知道你现在能干,赚钱多。可女人啊,终究得有个家……”
“妈,”蒋昭打断她,声音温和但坚定,“我有家。我买的房子,就是我的家。”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吧,你主意大,妈说不过你。自己注意身体,别老熬夜。”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蒋昭走进地铁站。
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戴上耳机。
闭目养神。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许多画面。
傅承舟在民政局门口,最后一次试图拉住她,被她甩开。
傅承舟在公寓楼下,拿着戒指,哭得像个孩子。
傅承舟的母亲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咒骂。
彭薇在同事面前,得意洋洋炫耀加薪八万的样子。
……
最后,定格在“华晟资本”的会议室里,秦总递给她那张黑色名片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
还有今天,实验室里,那些年轻工程师听她讲解时,专注而敬佩的眼神。
地铁到站。
她随着人流走出。
夜风吹散了她脑海里最后的残影。
她抬起头。
看见自己住的那栋楼。
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那是她自己的灯。
为她自己而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总发来的消息。
“蒋工,今天讨论的那个异构兼容方案,我们内部初步评估非常认可!董事会已经批准了下一阶段的研发预算。另外,下个月在上海有个国际技术论坛,我们想邀请你作为我方特邀专家一同出席,不知你时间是否方便?”
蒋昭边走边回。
“谢谢周总认可。论坛时间请发我,我协调一下日程。”
“太好了!具体行程我让助理明天发你。辛苦了,早点休息。”
“周总也早点休息。”
收起手机。
蒋昭拿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
“叮”一声,门开。
她走到自己家门口。
指纹锁识别成功。
“咔哒。”
门开了。
一室温暖的光涌出来。
将她包裹。
她走进去。
反手关上门。
将所有的过往、纷扰、试探、可能的未来……
都关在了门外。
这个小小的、完全属于她的空间里。
有书,有茶,有绿植。
有她刚刚起步、却充满无限可能的事业。
有她伤痕累累、却终于学会坚硬如铁也柔软如初的心。
她走到阳台上。
夜空无星,只有城市的霓虹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光雾。
远处,“华晟资本”的LOGO,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更远处,是看不见的南方。
傅承舟在哪里,过得怎样,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只知道。
从她拉黑傅承舟微信,拖着行李箱走出那个“家”的那一刻起。
她的人生。
才真正开始。
手机日历跳出一个提醒。
“明日:上午9:00,‘华晟’部门例会;下午2:00,国资实验室方案评审;晚上7:30,与方柠约饭。”
行程满满。
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喜欢这种忙碌。
喜欢这种被需要、被认可、被期待的感觉。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拢了拢。
转身回屋。
泡了杯热牛奶。
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评审会的材料。
电脑旁边,摆着一个相框。
里面不是照片。
是她用钢笔写的一句话。
字迹有些潦草,却力透纸背。
那是她搬进这个公寓的第一晚写的。
“从今往后,风雪是我,平淡是我,清贫也是我。荣华是我,心底温柔是我,目光所至,也是我。”
她看着那句话。
笑了笑。
喝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
驱散了秋夜的最后一缕寒意。
窗外。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段故事,或悲或喜。
她的这一盏。
故事刚刚翻开簇新的篇章。
结局未知。
但执笔的人。
是她自己。
这就够了。
电脑屏幕上,光标闪烁。
等着她。
写下明天的。
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