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推近时，她眼角的细纹像极了年轻时跑龙套的田埂——蜿蜒、倔强、藏着晨露。
七十岁片场，男演员拘谨得像1986年《芙蓉镇》里姜文手里的那碗米豆腐。她忽然笑出声，想起四十年前同个机位，胡玉音咬着米豆腐的唇印在胶片上烧了三天。而今吻戏被做成短视频，配文“奶奶辈的恋爱脑”，她看着评论区里二十岁姑娘刷“姐姐独美”，突然想起陈国军烧掉的情书里那句：“你的眼睛是两座活火山。”
杀青宴上有人问吻戏感想。她举杯对着灯光，晃出1980年监狱探视窗的铁栏、1995年税务风波后姜文塞来的支票、2015年婚礼上第四任丈夫颤抖的手。“像什么呢？”她咽下那口茅台，“像当年蹲秦城，隔着铁栏杆吻到的一滴雨。”
后来监视器回放那个镜头：她先退半步给男演员留出安全距离，再进半步完成剧情需要的角度。分寸感精确得像她在自传里写的——“爱是让我下跪的，也是让我站直的。”
导演喊卡时，她瞥见场记板倒影里自己松弛的下颌线，忽然想起四十年前《火烧圆明园》片场，梁家辉问她怕不怕吻戏穿帮。那时她二十四岁，理直气壮答：“怕什么，戏比人长。”
现在她知道，人比戏长多了。长到可以把所有惊涛骇浪，都过成嘴角一粒安静的饭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