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奥斯卡颁奖季,本质上是一场大型魔幻现实主义行为艺术。
资本的剧本早就写好了,公关公司的PPT也早就做完了,各路神仙的通稿都已经预埋了,就等主持人拆开信封,配合着镜头给一个教科书般的惊喜表情,然后大家走流程,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套玩法,主打一个稳如老狗。
流量的神,例如“甜茶”提摩西夏勒梅,背后是嗷嗷待哺的粉丝帝国和真金白银的商业价值,他拿奖,是给市场一个交代。
资历的神,例如“小李子”莱昂纳多,都快跟奥斯卡小金人拜把子了,他再拿一个,属于常规操作,大家鼓鼓掌,感叹一句“天道酬勤”,然后回家睡觉。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合理,那么的井然有序,那么的……无聊。
但世界之所以有趣,就是因为它总在关键时刻给你来一下狠的,告诉你什么叫“系统性风险”,什么叫“黑天鹅撞上了泰坦尼克”。
有“英国奥斯卡”之称的BAFTA,这次就干了这么一件特别朋克的事。
在伦敦皇家节日音乐厅,当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念出“罗伯特·阿拉马约”这个名字时,世界,安静了。
那是一种凝固的,充满问号的安静。
台下坐着的,是小李子,是甜茶,是伊桑霍克,是一群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他们脸上的表情管理系统,在那一刻集体宕机了。
一秒钟。
就那么短短的一秒钟,足够让所有人的大脑完成一次高速检索:这哥们谁啊?
哦,想起来了,《魔戒》剧版里那个精灵王子。
他演了啥?
《I Swear》?
这片子我听过吗?
然后,如梦初醒的掌声,像延迟的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这掌声里,三分是礼貌,三分是震惊,剩下的四分,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狂欢——剧本,被撕了。
最懵逼的,当然是罗伯特·阿拉马约本人。
这位32岁的英国小伙,被镜头怼脸的时候,表情堪比你中了五百万彩票但发现兑奖点在火星。
他踉踉跄跄走上台,握着奖杯,嘴唇哆嗦着,差点就要上演一出猛男落泪。
他说:“能和你们同列入围已经不可思议,更别说现在站在这里。我真的、真的不敢相信我得奖了。”
这话不是场面话,这是劫后余生的真情流露。
一个在奇幻大IP里演帅哥的演员,一脚踹翻了两位好莱坞顶级流量和一位文艺片大神,这事儿的魔幻程度,约等于你在小区楼下买个煎饼果子,结果摊主是米其林三星总厨。
就离谱。
但你仔细扒拉一下,会发现这离谱的背后,是一套草蛇灰线的精妙逻辑。
阿拉马约这次,赢在哪?
赢在他演了一个叫约翰·戴维森的真实人物,一个患有严重妥瑞氏症的苏格兰青年。
朋友们,在冲奖这件事上,“演病人”和“演真人”,是两大王炸。
阿拉马约倒好,直接来了个“同花顺”,演一个真实的病人。
这难度系数有多高?
妥瑞氏症,意味着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抽动,喉咙里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不是化个老年妆、减个肥就能搞定的。
这要求演员完全抛弃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进入一种“失控”的表演状态,同时还要在失控中,精准地传达角色的内心世界。
这已经不是演技了,这是“献祭”。
阿拉马约把自己往非人道主义的深渊里踹,就是为了换取评委们的一张选票。
更骚的操作是,这部电影《I Swear》的调性,不是卖惨,不是猎奇。
它没有把主角的病症当成博取同情的工具,而是冷静、克制地展现了一个普通人在巨大的社会误解和家庭压力下,如何挣扎着活出尊严,甚至成为社会活动家。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准的情绪价值按摩,让每一个投票的评委都感觉自己今天升华了,自己不是在颁奖,而是在为人性的光辉加冕,这种道德上的自我满足感,比什么都上头。
最绝的是,故事的原型人物,约翰·戴维森本人,当天就坐在台下。
虽然因为症状发作中途离席,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部电影、对阿拉马约表演的最高背书。
你看看,证据链这就闭环了。
真实故事改编 + 挑战生理极限的演技 + 反思社会议题的深刻立意 + 原型人物亲自站台 = 评委们无法拒绝的顶级诱惑。
相比之下,小李子和甜茶输得不冤。
他们的表演当然牛逼,但他们的角色,还是在“正常人”的范畴里。
而阿拉马约,已经跳出了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这叫降维打击。
阿拉马约在台上的表现,也为他加分不少。
他没有感谢资本,没有感谢流量,而是特别致敬了另一位提名者伊桑·霍克。
他说自己当年在茱莉亚学院读书时,听过霍克的一场演讲,关于“如何延续演员寿命与避免自我毁灭”。
“那场演讲影响我很深。今晚能与你并列,是荣幸。”
这话一说出来,格局瞬间就打开了。
他把自己从一个“爆冷”的幸运儿,塑造成了一个“受前辈精神感召,一路苦修终得正果”的求道者。
这故事,性感不性感?
最后,他激动到语无伦次,笑着说“好,我现在不能再说了”,这种笨拙的真诚,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公关稿都更能打动人心。
所以你看,一场颁奖礼,表面上是艺术的胜利,实际上是叙事的胜利。
BAFTA选择阿拉马约,也是在向世界输出自己的价值观:我们是“英国”奥斯卡,我们不只看名气和资本,我们更看重表演的本质和电影的人文关怀。
我们有能力发掘和定义我们自己的巨星。
这一夜,罗伯特·阿拉马约不仅拿了影帝,还顺手拿下了“新星奖”,成了BAFTA历史上第一个双冠王。
他的名字,从“那个演精灵的帅哥”,变成了“击败了莱昂纳多的男人”。
这就是名利场的残酷与魅力。一个晚上,就能让你鲤鱼跃龙门,也能让巨轮撞冰山。
而我们这些看客,为什么会对这种“爆冷”的故事津津乐道?
因为我们厌倦了按剧本演出的生活,我们渴望看到规则被打破,看到精英们脸上错愕的表情。
这种小概率的失序事件,给了我们一种虚幻的希望——你看,连固若金汤的好莱坞名利场都有可能出现奇迹,那我们操蛋的生活,是不是也还有翻盘的可能?
这,或许才是这场颁奖礼最大的价值。
它为所有在现实中苦苦挣扎的人们,提供了一次宝贵的精神马杀鸡。
至于小李子,别担心,他可能已经打开手机,开始物色下一个更惨、更真、更极限的角色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