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直播,评论区里方言脏话刷了屏,矛头直指秦腔旦角袁红。剧团老板安万在镜头前情绪激动,几句话就把“请假看母”的袁红,钉在了“接私活、忘恩负义”的耻辱柱上。粉丝哗然,取关,谩骂如潮水般涌来。乍一看,这又是一起老套的“戏班恩怨”,可往深了扒,你会发现,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道德审判,而是一张由流量、金钱和过时的行规织成的利益大网,袁红只是那个最先被网住的角儿。
袁红是谁?她是能让安万民剧院直播间冲到七万人在线的台柱子。一出《周仁回府·哭墓》,唱得屏幕外的老戏迷眼泪汪汪,也唱响了直播间的打赏声和带货订单。这泼天的流量,是实实在在能换成钱的。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换钱”上。剧团和袁红之间,大概率还是那套老掉牙的“包场制”或者“底薪加演出费”。你唱一场,我给你一场的钱,至于你带来的线上观众、潜在的商业价值,那跟你的工资袋,关系不大。
这就尴尬了。一个觉醒了流量价值的演员,面对着一份无法体现其真实价值的合同。她想寻求更合理的报酬,或者去能给她这份报酬的地方,这想法本身,放在任何一个现代行业里都无可厚非。可在传统的戏班逻辑里,这成了“不忠”,成了“翅膀硬了就想飞”。安万老板直播里的“控诉”和“提纯”操作,高明之处就在于,他精准地撩拨起了戏迷群体里最看重“忠义”的那根心弦。他用道德争议,巧妙掩盖了背后的经济矛盾。
更可悲的是,这场针对个人的围剿,迅速演变成了一场低成本的流量狂欢。那些闻着味儿赶来的小主播,才不在乎真相。他们把冲突片段切片,配上耸动的标题,用最粗鄙的方言煽动情绪。因为他们清楚,骂得越狠,站队越鲜明,算法推来的流量就越多。袁红的困境,成了他们涨粉变现的快捷燃料。在这个过程中,袁红作为一个具体的人的感受、她的委屈或盘算,早已无人关心。她成了一个符号,一个用来完成“传统道德惩戒”仪式和“流量掠夺”的符号。
安万后来出面说“要冷静”,但泼出去的水,砸烂的招牌,怎么收得回?一场风波,看似老板用舆论暂时摁住了一个想“涨价”的演员,但也寒了其他角儿的心,更向外界展示了一种陈旧乃至粗暴的管理方式。而袁红,虽然可能初衷是为了争取更好的待遇,但在缺乏契约精神和有效沟通的背景下,选择了最容易授人以柄的方式(请假接演),最终折损了声誉,看似双输。
这件事戳破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很多传统行当,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流量为王的数字时代,另一只脚却还深陷在人情江湖的旧规矩里。当直播打赏和带货的收入,可能远超台下那点辛苦钱时,原有的利益分配模式必然崩塌。没有透明的合同,没有对“流量价值”的明确界定和分成机制,只靠“恩情”“义气”维系,崩塌时就会格外难看,最终演变成用道德大棒解决经济问题的舆论混战。
袁红的遭遇,不会是最后一个。它是一声刺耳的警钟,提醒所有在时代夹缝中求生的传统艺人以及班主:是时候坐下来,不是论“忠奸”,而是白纸黑字地谈谈,这新时代的饭,到底该怎么分着吃了。否则,今天网暴的是袁红,明天就可能轮到任何一个创造了流量、却分不到蛋糕的人。热闹是看客的,而生存的艰难,是每一个局中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