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有一张老照片,上面是43岁的赵四小姐,当时她被关在台湾的深山里,可身上还穿着非常讲究的旗袍,指甲上也涂着蔻丹,正在那儿喂鸡。
虽然照片是黑白的,但是那股独特的气质,隔了几十年好像都能感觉到。你看那个环境,山沟里,地上是泥,旁边是竹篱笆,还有一群土鸡。但是她本人呢,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旗袍的盘扣也扣得整整齐齐,腰身线条都还在,身材一点没变样。她就那么站着,一只手端着个破搪瓷碗,另一只手往地上撒谷子喂鸡,那个神态,就跟从前在天津大饭店里喂鸽子一样。
这张照片就让人觉得很奇怪,她爸爸是民国的交通次长,她从小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顶级名媛,怎么会跑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干起了农妇的活儿呢?更奇怪的是,她干这种活,还穿着一身像是要去参加舞会的行头。这背后得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才能让一个人的生活变成这样?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赵四小姐,大名叫赵绮霞。她爸爸赵庆华,在北洋政府当交通次长,管全国的铁路和邮政,是个肥差。因此,他们家在天津英租界有大洋房,出门坐小汽车,家里也有一堆佣人。赵四小姐是家里的老四,又是最小的女儿,从小就是个美人,所以家里人都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着。她上的是教会学校,学英文,弹钢琴,画油画,还跳交际舞,当时整个天津的富家公子,眼睛都盯着她。
照理说,这种女孩子的人生早就安排好了,大概就是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当一辈子阔太太,舞会照样参加,生活无忧无虑。但是坏就坏在,她16岁那年,在蔡公馆的一场舞会上,遇见了张学良。
那时候的张学良是什么人?他是整个北中国最厉害的,太子爷,,奉系军阀张作霖的大儿子,人称,少帅,。他长得帅,又有钱有势,所以不管走到哪儿都是焦点。那天他一进舞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赵四小姐当然也在。结果,两个人就这么看对眼了。
然后张学良就过去请她跳舞,两个人一曲接着一曲,跳了一整个晚上,旁边的人都看呆了。于是第二天,全天津的报纸都在传,说少帅有了新欢,就是交通次长家的四小姐。
赵庆华一看到报纸,头都大了。因为他知道张学良家里有妻子,是正式结婚的,叫于凤至,还生了几个孩子。他赵家也是有头有脸的,怎么能让女儿去给人家当小老婆呢?这事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所以他把赵四小姐叫过来骂了一顿,下了死命令,不许再跟张学良来往。
赵四小姐嘴上答应了,可心里的火已经点燃了。她开始跟张学良偷偷见面,比如开车去郊外兜风,去天津的起士林吃西餐,或者去北京听戏。这点事儿,当然瞒不住。赵庆华气得就把赵四小姐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可是这没用,赵四小姐已经铁了心了。她就跟家里闹。赵庆华也是个狠角色,看女儿软硬不吃,于是直接在报纸上发了个声明,连登了五天。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第四女绮霞,近日为自由平等所惑,竟自私奔,不知去向。查照家祠规条,应即将绮霞之名,由家族谱中除名。嗣后,因此发生任何情事,概不负责。此启。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说,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了,你就是死在外面,也跟我们赵家没关系。
亲生父亲做到这个份上,算是把她的后路全给断了。赵四小姐看完报纸,没有哭。她让哥哥赵道生偷偷帮忙,收拾了一个小皮箱,然后趁着天黑,从家里跑了出去,坐上了去沈阳的火车。
到了沈阳,她进了大帅府。但是张学良的妻子于凤至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人家是正房太太,是张作霖亲自点头的儿媳妇。于凤至见了赵四,虽然脸上在笑,但话里很强硬,她说,我不同意你嫁入张家。但看在汉卿,张学良的字,的面子上,你可以留下来,住到帅府外面的小楼里。对外,就说是汉卿的私人秘书。
秘书,说白了,就是个没名没分的,外室,。不能上桌吃饭,也不能跟家里人平起平坐。就这样,一个次长家的千金小姐,成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赵秘书,。她答应了,然后就在帅府边上的一个小楼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好几年。她还给张学良生了个儿子,叫张闾琳。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1936年12月12日,西安出事了,张学良搞了,兵谏,,扣押了当时的一位重要人物。这一下,天都捅了个大窟窿。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张学良护送那个人回南京,结果人一到南京,他自己就被扣下了。从此,他半个多世纪的囚禁生涯就开始了。
一开始,是于凤至陪着张学良,从南京到浙江奉化,再到安徽、江西,不停地换地方。而赵四小姐就带着儿子,在香港、上海之间躲避。到了1940年,于凤至查出得了乳腺癌,病得很重,必须去美国治病。
这下,就轮到赵四小姐做选择了。一边是还在牙牙学语的亲生儿子,另一边是那个被关在贵州深山里的男人。她没犹豫多久,就把儿子托付给一个美国朋友,伊雅格。她跟孩子说,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点事。她把儿子送上飞往美国的飞机,看着飞机消失在天边,然后她转过身,买了去贵阳的票。
她到了贵州修文县的阳明洞。那个地方,又潮湿又阴冷,蛇虫遍地。张学良被关在一个小院子里,人已经没了以前的锐气,整天就是发呆。赵四小姐的到来,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了块石头。
她开始收拾屋子,把发霉的被褥拿出去晒。她跟看守的特务磨嘴皮子,想在院子里开块地。特务不答应,她就自己动手,用手刨,用木棍挖。后来,她真的开出了一小块菜地,种上了白菜、萝卜。她又想办法弄来了几只小鸡,在院子角落里搭了个鸡窝。
一个曾经连鸡蛋都没敲过的千金小姐,就这样成了一个农妇。她每天种菜,喂鸡,给张学良洗衣做饭。因为张学良爱吃鱼,她就去附近的小河沟里捞鱼。她不会,就跟当地的村民学,手上磨出了血泡,划得到处是口子。
虽然日子很苦,但她没让自己活得像个苦力。她从天津带来的那些旗袍,料子都特别好,她舍不得穿,于是就自己学着做。她用最普通的棉布,照着原来的样子,一针一线地缝。所以,才有了那张照片里的样子,穿着自己做的旗袍,脚上踩着泥,去给鸡撒把米。
她把日子过出了点人情味儿,于是张学良也慢慢缓过来了。他开始看书,研究明史,她就在旁边陪着,给他磨墨。他信了基督教,她也跟着一起祷告。从贵州到重庆,再到台湾新竹的井上温泉,关押的地方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身边的人,始终是她。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1963年,一封信从美国寄来,是于凤至写的。信里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于凤至在信里说,你们才是患难夫妻,我成全你们。
于是在1964年7月4日,在台北市杭州南路,一场迟到了三十多年的婚礼举行了。张学良63岁,赵一荻52岁。没有宾客,没有排场,只有几个看管他们的特务在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没哭,也没笑。
1990年,张学良彻底恢复了自由。然后他带着赵一荻去了美国夏威夷定居。有人问他,为什么当年要去护送那位大人物,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他抽着烟,说,我这人,做事不过脑子。旁边坐着的赵四小姐,伸手把他手里的烟拿下来,掐了。
2000年6月22日,赵一荻在夏威夷病逝,享年88岁。张学良拉着她的手,坐了很久。他让人在自己的墓地旁边,给她也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第二年,张学良也走了,101岁。
他们的墓,就在夏威夷的神殿谷。两块简单的墓碑,并排立着。一块刻着,张学良,,一块刻着,赵一荻,。墓碑上还有一行英文,是他亲自选的,,圣经,里的话,,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
【参考文献】
1. 张学良口述,唐德刚整理. 张学良口述历史. 中国档案出版社. 2007.
2. 窦应泰. 张学良和赵四小姐. 华文出版社. 2005.
3. 王书君. 张学良世纪传奇(口述实录). 团结出版社.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