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的山城,雾气依旧缠绕在坡道间。沿着洪崖洞的斜坡,人潮缓缓流动,空气里混着糖油粑粑的甜香和相机快门的轻响。几个年轻人边拍年味边低声议论:“看那儿——红马甲!”镜头晃动,画面只捕捉到半张侧脸、一条粗实的手背,还有两只稳稳护在孩子胳膊边的手。
那可不是影视剧里的王爷形象,而是典型山城巷子里的父亲——有些疲惫,却一步不离孩子。他五十五岁,胡须中夹着霜色,皮肤带着阳光和雨水留下的质感。戴着细金属框墨镜,不是耍帅,而是怕光刺眼。去年春节,他还在地上陪小儿子拼卡牌,如今弯腰的时候,会先扶一下膝盖。
身旁的母亲显得轻松自在。黑色短羽绒服松松地披着,反而凸显纤细腰线;脚踝微露,配着浅灰色运动鞋。手里提着塑料袋,袋中摇晃着一节金色的“齐天大圣”金箍棒,旁边是几包山楂卷。口罩仅遮至鼻尖,当她抬眼的一瞬,眼神澄亮,眼尾不见细纹,让路人不禁心生赞叹:这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若要猜,倒更像三十出头的模样。
他们既不刻意避开,也不主动迎镜头。父亲偶尔低头,用下巴轻轻贴着孩子蓬松的发顶;母亲站在侧后方半步,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处,手指无意间绕着孩子的书包带。三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咀嚼零食的声音,近到连影子都重叠在一起。有人将这一幕拍下发到本地论坛,评论里有人说:“像祖孙三代,又透着暖意。”
小儿子是母亲在四十三岁时诞下。那时不少人觉得风险大,而如今,她仿佛将十年的光彩储存在眉眼和气色中。剧里的她是冷艳美人,街头买烤苕时,摘下口罩笑露一口白牙,让摊主情不自禁多舀一勺红糖浆。
两个孩子的面貌都偏父亲的模样。大儿子的神情沉稳,小儿子亦如此——蹲在广场看鸽子,不吵不闹,手里攥着金箍棒,目光专注。
那天路过的人大多没有认出他来。倒有一位小学生拉着妈妈的衣袖说:“那个红马甲的叔叔,好像课本上画的‘父爱’。”
妈妈只是笑了笑,没有作声。
风轻轻拂过,父亲的帽檐被带起,而他仍沉默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