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3月27日的一个清晨，洛杉矶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23岁的约翰·特拉沃尔塔John Travolta紧紧抱着怀中的女人，感受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弱，直至完全停止。
41岁的黛安娜·海兰Diana Hyland(1936-1977)在他的臂弯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
这个画面，在此后49年的岁月里，从未真正离开过这位好莱坞巨星的大脑中。
"我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停止了。"多年后回忆起那一刻，约翰·特拉沃尔塔的声音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约翰·特拉沃尔塔
彼时的他，刚刚拍完《周末夜狂热Saturday Night Fever》(1977)，还未成为后来那个《低俗小说Pulp Fiction》(1994)里跳舞的文森特，也还未遇见相伴29年的妻子凯莉·普雷斯顿Kelly Preston(1962-2020)。
但在那个春天的早晨，他只是个失去挚爱的年轻男人。
电影《周末夜狂热》(1977)剧照，约翰·特拉沃尔塔
时间倒回1975年年底。22岁的约翰·特拉沃尔塔还是个在好莱坞打拼的年轻人，虽然已经在一些影视作品里露过脸，但离真正的明星还有距离。
那一年，他接到了《无菌罩内的少年The Boy In The Plastic Bubble》(1976)的剧本，在其中饰演一个因为免疫力缺陷必须生活在无菌塑料泡泡里的男孩。
电影《无菌罩内的少年》(1976)剧照，约翰·特拉沃尔塔
电影《无菌罩内的少年》(1976)剧照，黛安娜·海兰
剧中的母亲角色，由当时40岁的黛安娜·海兰饰演。
黛安娜·海兰是好莱坞的熟面孔了。她1936年1月25日出生，20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在百老汇崭露头角，60年代转战影视圈，在《古怪战舰The Wackiest Ship in the Army》(1965)、《凯德警长The Chase》(1966)等电影中留下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
黛安娜·海兰
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优雅中带着疏离，温柔中藏着坚韧，这让她在性格演员的道路上走得颇为顺畅。
片场第一次见面，约翰·特拉沃尔塔就被这个成熟优雅的女人吸引了。
"从我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被她吸引了。"他在后来的采访中回忆道，"在《无菌罩内的少年》片场，我们俩好像没有年龄的界限在那畅所欲言。”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
18岁的年龄差距，在那个年代也不算寻常。但爱情从来不讲道理。他们聊电影，聊表演，聊人生，聊那些从未对别人提起的隐秘心事。一个月后，这段关系从友谊悄然转变为爱情。
"我以前以为自己爱过，但其实没有。"约翰·特拉沃尔塔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犹豫，"直到遇见她，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爱。"
约翰·特拉沃尔塔
对于这段感情，外界有好奇，有猜测，甚至有不怀好意的闲言碎语。但两人都不在意。
黛安娜·海兰曾对朋友说，和约翰·特拉沃尔塔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个自己"。
而约翰·特拉沃尔塔则更直接："和我与黛安娜·海兰在一起获得的快乐相比，以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
有趣的是，在他们相遇之前，两人都曾对感情心灰意冷。约翰·特拉沃尔塔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拥有一段成功的感情，黛安娜·海兰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命运就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相遇了。
"奇怪的是，就在我们相遇之前，我曾以为自己永远无法拥有一段成功的感情。她也告诉我，她也曾这么想。然后，就突然相遇了。"约翰·特拉沃尔塔的这句话，道尽了缘分的神奇。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
交往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他们住在了一起，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享受着平凡而甜蜜的日常。
约翰·特拉沃尔塔发现黛安娜·海兰比他想象中更有趣。她会在清晨给他煮咖啡，会在他背台词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会在深夜拉着他一起看老电影，然后点评那些黑白画面里的表演。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及她4岁的儿子
她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敏锐的艺术感知力，让年轻的约翰·特拉沃尔塔着迷不已。
"我和黛安娜·海兰在一起获得的快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这句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黛安娜·海兰有个4岁的儿子，叫扎卡里。他毫不介意这个"拖油瓶"，反而很快和小家伙打成一片。
他教扎卡里骑自行车，带他去露营，给他买各种玩具。在小扎卡里的眼里，这个年轻的"约翰叔叔"就是世界上最酷的人。
"他是个很棒的人。"多年后扎卡里回忆道，"在我的记忆里，他就是把我疼爱到了骨子里。"
三人组成的"临时家庭"，温馨得不像话。约翰·特拉沃尔塔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未来的计划。
他挑了一栋房子，打算等电影《魔女嘉莉Carrie》(1976)拍完就和黛安娜·海兰搬进去。
"如果她还活着，我很可能会娶她。"多年后他说这话时，眼神里依然有光。
但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幸福而放慢脚步。就在两人感情最浓烈的时候，阴影已经悄然笼罩。
电影《魔女嘉莉》(1976)拍摄期间，约翰·特拉沃尔塔和片中女星南茜·艾伦Nancy Allen
两人在认识之前，黛安娜·海兰就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那是在1975年，她刚认识约翰·特拉沃尔塔不久。
她没有告诉他病情的严重性，只是说自己需要做一个手术。她接受了乳房切除术，希望能把癌细胞彻底清除。
"刚认识她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奇迹会发生。"约翰·特拉沃尔塔说。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
术后的一段时间，黛安娜·海兰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他们继续生活，继续相爱，继续规划未来。
约翰·特拉沃尔塔的事业也开始有了起色。
1976年11月，他接到了改变他一生的角色——《周末夜狂热》的男主角托尼·马内罗。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布鲁克林青年在周末夜舞厅里寻找自我的故事。约翰·特拉沃尔塔本身就是个舞者，这个角色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拍摄在纽约进行，他不得不暂时离开洛杉矶，离开黛安娜·海兰。但远距离没能削弱他们的感情。约翰·特拉沃尔塔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
电话那头，黛安娜·海兰的声音听起来一切正常。她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病情恶化。
直到1977年2月底，约翰·特拉沃尔塔接到一个电话。
黛安娜·海兰的病情急剧恶化，已经时日无多。
黛安娜·海兰
约翰·特拉沃尔塔等自己在剧组的戏全部杀青后，就立刻飞回洛杉矶。
赶到病房，他才真正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黛安娜·海兰已经非常虚弱，但她依然努力对他微笑，努力让他安心。
她告诉他，直到两周前，她才确信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之前那么长时间，她一直相信自己能挺过去。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
约翰·特拉沃尔塔没有离开她的身边。
那些日子，他几乎不睡觉，只是守着她，握着她的手，和她说些有的没的。
他们聊过去，聊那些在片场疯狂聊天的日子；聊现在，聊扎卡里的成长和未来；聊将来，虽然两个人都知道没有将来。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
"在她生命的最后几个月，我给了她极大的快乐。"约翰·特拉沃尔塔说这话时，仿佛在说服自己。
1977年3月27日，一个普通的清晨，黛安娜·海兰在约翰·特拉沃尔塔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他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流失，感受着她的呼吸从微弱到停止，感受着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被生生剥离。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黛安娜·海兰
"我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停止了。"那一年，他23岁，她41岁。
黛安娜·海兰的葬礼之后，约翰·特拉沃尔塔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中。他从未如此深爱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过失去。
几个月后，他接受了《人物》杂志的专访。那是他第一次公开谈论这段感情。
"我一生中从未如此深爱过任何人。"他对记者说，"我总觉得她与我同在——我是说，她的心愿与我同在。黛安娜·海兰总是希望我在各方面都能拥有整个世界。"
这句话里，有思念，有感激，还有一种近乎宿命的伤感。
那一年，《周末夜狂热》上映后就引发轰动。约翰·特拉沃尔塔凭借托尼·马内罗一角提名第50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一跃成为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随后，《油脂Grease》(1978)更是将他推上事业巅峰，成为全球青少年的偶像。
《人物》杂志封面，《油脂》(1978)剧照，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奥莉维亚·纽顿-约翰
聚光灯下的他光芒万丈，但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深夜，他依然会想起那个在他怀中离去的女人。
他曾说，如果黛安娜·海兰还活着，他很可能会娶她。这句话里没有假设，只有遗憾。
电影《油脂》(1978)宣传照，约翰·特拉沃尔塔
1989年，约翰·特拉沃尔塔在喜剧片《搅局专家The Experts》(1989)的试镜中遇到了凯莉·普雷斯顿。
凯莉·普雷斯顿比他小12岁，是个甜美可人的金发女郎。
电影《搅局专家》(1989)宣传照，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凯莉·普雷斯顿
她当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演员，出演过《太空险航SpaceCamp》(1986)、《女巫万人迷Love at Stake》(1987)、《龙兄鼠弟Twins》(1988)等电影。
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坠入爱河。
凯莉·普雷斯顿和乔治·克鲁尼
1991年9月5日，约翰·特拉沃尔塔与凯莉·普雷斯顿结婚。那时凯莉·普雷斯顿已经怀有他们的儿子杰特·特拉沃尔塔Jett Travolta(1992-2009)两个月的身孕。
婚礼简单而温馨，约翰·特拉沃尔塔终于找到了可以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凯莉·普雷斯顿
之后的近30年里，两人形影不离，是好莱坞公认的模范夫妻。
他们育有三个孩子：杰特·特拉沃尔塔、艾拉·布勒·特拉沃尔塔Ella Bleu Travolta和本杰明·特拉沃尔塔Benjamin Travolta。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凯莉·普雷斯顿夫妇和子女杰特·特拉沃尔塔、艾拉·布勒·特拉沃尔塔
约翰·特拉沃尔塔的事业经历了起伏，从80年代中后期陷入事业低谷，直到到90年代凭借《低俗小说》再度翻红，妻子凯莉·普雷斯顿一直陪在他身边。
2009年1月，他们遭遇了人生中第二次重击——16岁的长子杰特因癫痫发作去世。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几乎击垮了这个家庭。但他们互相支撑，一起走过了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2020年7月12日，第三次打击来临。57岁的凯莉·普雷斯顿在与乳腺癌秘密抗争两年后，在洛杉矶的家中去世。
又是乳腺癌。又是约翰·特拉沃尔塔送别挚爱。
他在Ins上发布长文悼念妻子："在众多关爱与支持下，她进行了一场勇敢的战斗。她的爱与生命将永远被铭记。"
他说自己心情"无比沉重"，感谢了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医护团队，感谢了所有提供帮助的医疗机构，感谢了始终陪伴在侧的亲友。
最后，他写道："我将花一些时间陪伴我失去母亲的孩子们，所以如果一段时间内我们没有消息，请提前谅解。但请相信，在我们未来数周乃至数月疗愈伤痛的过程中，我一定能感受到你们真挚的关爱。"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凯莉·普雷斯顿夫妇和子女艾拉·布勒·特拉沃尔塔、本杰明·特拉沃尔塔
这段文字里，有失去妻子的丈夫的悲痛，也有失去母亲的孩子们的父亲的坚强。
40多年前失去黛安娜·海兰的经历，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面对这种伤痛——尽管这并不能让伤痛减轻分毫。
凯莉·普雷斯顿去世后，有人翻出了约翰·特拉沃尔塔1977年接受《人物》杂志的那段采访。
两段经历惊人地相似：同样是乳腺癌，同样是他陪伴到最后，同样是不到60岁的女人在盛年离世。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女儿艾拉·布勒·特拉沃尔塔
唯一的区别是，1977年他23岁，没有孩子需要抚养；2020年他66岁，还有两个的孩子需要他的坚强。
40多年间，他经历了太多失去。前女友黛安娜·海兰、儿子杰特、妻子凯莉·普雷斯顿……每一个都曾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每一个都以不同的方式塑造了他的人生。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凯莉·普雷斯顿夫妇和大儿子杰特·特拉沃尔塔
但他从未真正与任何一段告别。黛安娜·海兰去世后，他说"我总觉得她与我同在"。凯莉·普雷斯顿去世后，他说"她的爱与生命将永远被铭记"。
那些逝去的人，以记忆的方式活在他的心里，活在他们共同养育的孩子身上。
2023年，在一次采访中，70岁的约翰·特拉沃尔塔被问到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小儿子本杰明·特拉沃尔塔
他没有犹豫，列出了四个名字：母亲、凯莉·普雷斯顿、女儿艾拉以及戴安娜·海兰。
距离戴安娜·海兰去世已经46年，她依然是他心中无可替代的存在。
如今，约翰·特拉沃尔塔住在佛罗里达州的一座庄园里，偶尔拍戏，更多时候陪伴两个孩子。
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女儿艾拉·布勒·特拉沃尔塔及小儿子本杰明·特拉沃尔塔
26岁的女儿艾拉也走上了演艺道路，16岁的小儿子本杰明还在上学。
他会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孩子们的动态，也会转发一些对亡妻的怀念。
至于那些深夜里涌上心头的回忆，那些关于两个不同年代、同样因癌症离世的女人的记忆，他很少对人提起。
但那句40多年前说过的话，或许依然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我总觉得她与我同在——我是说，她的心愿与我同在。"
在这个世界里，生活还在继续，他带着黛安娜·海兰的心愿，带着凯莉·普雷斯顿的爱，带着失去与交织的人生，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