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首现零相声,非央视不给机会,实是观众审美已变 岳云鹏连登 8 年,终在大连专场坦言写不出更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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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0日,大连体育中心体育馆,岳云鹏的相声专场。 台上,这个连续八年登上央视春晚的“熟脸”正说着段子。 互动环节,台下有观众高声喊了一句:“希望你别上春晚了。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是有些尴尬的零星笑声。 岳云鹏顿了顿,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用惯常的“贱萌”表情化解,而是语气平静地接了一句:“我的能耐就这么些,写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搭档孙越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再多多积累。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2026年央视马年春晚节目单上那扇令人震惊的大门——相声,这个从1983年首届春晚起就从未缺席的节目类型,43年来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节目单公布那天,互联网炸了。 语言类节目只剩下3个小品、2个名叫“喜剧短剧”的新玩意儿,以及一个形式模糊的“对口白话”表演《谁的菜》。 网友给这波操作起了个名字,叫“相声清零行动”。 延续了四十多年的传统,说断就断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你可能会问,是央视导演组突然不喜欢相声了吗? 还是相声这门艺术真的走到了尽头?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句“写不出更好的东西”里,也藏在过去几年春晚直播时,亿万观众手中那个最诚实的投票器——遥控器里。

岳云鹏的退出,绝不是孤例。 他是过去八年春晚相声的“顶梁柱”,从2014年初登台,到2025年,除了中间一年演小品,其余全是相声。 但他的春晚之路,恰恰成了相声在这个舞台上挣扎的缩影。 起初,他一个节目能有十五分钟,可以慢慢铺陈,稳稳抖包袱。 后来,时间被一点点压缩,最后卡死在七八分钟。 对一个需要“三翻四抖”、讲究“铺平垫稳”的相声段子来说,这点时间连故事都讲不完,更别提出彩了。 郭德纲曾直言:“春晚相声最多给7分钟,包袱根本展不开。 ”这就像让一个长跑运动员在七步之内冲刺到终点,结果只能是气喘吁吁,姿态全无。

时间压缩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创作上的窒息。 岳云鹏透露,一个春晚相声剧本,平均要经历20轮以上的修改。 讽刺性的“擦边球”包袱、个性化的表达,在层层审查中被不断删减,最终留下的,往往是四平八稳却无笑点的“安全套路”。 相声的精髓是什么? 是讽刺,是用幽默的针去刺破现实的气球。 从马季的《宇宙牌香烟》嘲讽虚假广告,到姜昆的《虎口遐想》调侃社会心态,经典作品无一不是扎根生活、敢说真话。 但如今,在“合家欢”、“零失误”的最高要求下,相声的锋芒被一点点磨平。 它越来越像一份“正能量段子合集”,讽刺没了,只剩“无争议的琐碎”。 当一门以批判见长的艺术,失去了批判的勇气,它还能剩下什么?

于是,我们看到了近年春晚相声的固定模板:开场调侃搭档胖,中间拼凑几个年度网络热梗,最后硬生生拔高到歌唱祖国或家庭和睦。 2025年春晚,岳云鹏和孙越的《我们一起说相声》就是典型。 节目被观众批评“包袱陈旧”、“节奏拖沓”,甚至出现了道具失误(孙越脚踩机关控制“变烧鸡”特效)的尴尬场面。 那场表演进行到第三分钟时,台下那句“建议你别上春晚”的喊话,通过网络直播传遍了全国。 这不是偶然的嘘声,而是积怨已久的爆发。 演出结束后,相关的网络恶评持续发酵了半年之久,岳云鹏坦言因此长期失眠、焦虑,甚至去看了医生。 在“2026春晚最不想看到的明星”网络投票中,他以42.7%的得票率高居榜首。 观众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了他们的厌倦。

导演组并非没有给过机会。 总导演于蕾后来表示,语言类节目的淘汰率高达70%,但最终没有一个相声本子能通过三轮彩排的综合评估。 评估标准是什么? 是冷冰冰的数据:收视跌幅、弹幕差评率、回看流失率、二次传播量。 在2025年春晚的最终数据榜上,相声在这四项关键指标上全部垫底。 与其硬上尬演,让演员和观众都难受,不如壮士断腕,清空重来。 这个决定看似残酷,却是基于数据的理性选择。 当一段七分钟的表演,无法留住观众的手指,无法引发二次讨论,甚至招来如潮的差评时,它在春晚这个追求“最大公约数”的舞台上,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那么,问题仅仅出在春晚的框架和审查吗? 如果我们把视线从央视一号演播厅挪开,会发现相声行业的危机是系统性的、根源性的。 最核心的问题是:创作枯竭了。 圈内人自己都说,拿不出像样的活儿。 许多演员形成了一种高效的“创作”流水线:从网上扒几个热梗,改编成开场;再从传统相声中借用一个经典段子的骨架;最后把这些碎片简单拼凑,加上一些现场即兴互动(行话叫“现挂”),一段能卖票的“新作品”就诞生了。 这种模式导致了内容的严重同质化,你在这个剧场听到的梗,下周在另一个剧场可能原封不动又听一遍。 相声,这门曾经以观察生活、提炼智慧著称的语言艺术,正在滑向“网络烂梗搬运工”的深渊。

与此同时,行业的生态严重失衡,呈现出“一家独大,万马齐喑”的畸形局面。 德云社无疑是商业上的巨无霸,2025年商演总票房约8.6亿元,占据了整个相声行业总营收的85%以上。 郭德纲、岳云鹏等明星演员的专场门票动辄“秒光”。 然而,这种繁荣是虚假的。 数据显示,德云社商演的购票者中,超过七成是“冲着艺人去”,而非“冲着相声艺术本身去”。 观众追捧的是明星的个人魅力、是现场互动的娱乐体验,甚至是合影打卡的社交价值。 德云社的成功,本质是明星IP运营和商业产业化的成功,而非相声艺术的复兴。

与德云社的光鲜形成刺眼对比的,是行业内绝大多数团体的生存寒冬。 曾经名噪一时的嘻哈包袱铺,近年深陷经营困境,多家剧场关门,班主高晓攀坦言每日背负巨额债务。 全国数千家民间相声社团中,九成以上在温饱线上挣扎:小剧场票房常年不足五成,演员流动率极高。 人才断层更是触目惊心。 老一辈艺术家逐渐淡出,新生代演员中,许多人抛弃了“说学逗唱”的基本功,甚至将低俗段子当作“接地气”。 即便在德云社,年轻演员的垫场节目也常因依赖网络老梗、逻辑混乱而遭遇冷场。 当一门艺术失去了核心技艺的传承,也丢掉了思想的锋芒,它的没落便成了不可逆的趋势。

讽刺的是,就在央视春晚宣布“零相声”的同时,岳云鹏的身影却活跃在至少四家地方卫视的春晚舞台上:天津、辽宁、河南、浙江。 在地方台,他获得了截然不同的待遇。 表演时长被放宽到15-20分钟,可以完整地讲一个故事。 审核尺度也相对宽松,允许他加入一些只有当地观众才懂的“现挂”和地域文化包袱。 在河南卫视,作为游子的他深情演唱《故乡谣》;在天津卫视,他和孙越说着纯正的相声,台下笑声不断。 录播的形式提供了容错空间,即便忘带道具的小失误,经过剪辑也能变成笑点。 岳云鹏自己调侃:“地方台该接的,一个没少接。 ”这句话背后,是创作自由度的天壤之别,也是市场选择的真实反映。

那么,春晚的舞台真的不再需要笑声了吗? 显然不是。 导演组用“喜剧短剧”和“对口白话”填补了相声留下的空白。 这些新形式节奏更快,笑点更密,明显借鉴了《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等综艺的成功经验,更适配短视频时代年轻观众的审美习惯。 沈腾和马丽这对国民喜剧组合,今年也首次没有表演小品,而是出演了贺岁微电影《我最难忘的今宵》。 这些变化说明,春晚并非抛弃了喜剧,而是在重构“谁能在春晚让人笑出来”的标准。 当传统相声的“慢热”叙事,撞上了春晚直播和互联网传播要求的“快节奏”,它的出局,似乎成了一种必然。

所以,当我们讨论春晚42年来首次“零相声”时,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我们讨论的,不是一个节目类型的简单取舍。 我们讨论的,是创作规律与体制框架的激烈碰撞,是传统艺术形式在时代洪流中的艰难转型,是观众注意力在碎片化娱乐时代的无情迁徙。 岳云鹏在大连专场的哽咽,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演员在巨大压力下的无力;春晚节目单上消失的“相声”二字,是一份诊断书,确诊了行业创新能力的衰竭。 遥控器不会说谎,收视数据不会骗人。 当掌声被沉默取代,当期待变成失望,舞台换下你,根本不用打招呼。 这场始于1983年的漫长宴会,到了2026年的除夕夜,终于有一把熟悉的椅子,被静静地撤走了。 而宴会的喧闹仍在继续,新的碗筷已经摆上,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记得那把椅子曾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