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5日,北京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着,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压抑的寒意。在那栋足有二十多层高的摩天大楼的楼顶,一个年轻的人影已经孤零零地伫立了整整三个小时。
监控画面定格了他生命最后阶段的模样:他时而驻足,目光投向远方,似在寻觅着什么;时而低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知在传递着怎样的讯息;时而又双手环抱肩膀,仿佛想把自己紧紧蜷缩进那件略显单薄的西装里,抵御周身的寒意。
过往的路人或许仅仅觉得,他不过是上楼顶去透透气、舒缓下心情,谁又能料到,这个年轻人此刻正深陷于一场关乎生死抉择的艰难内心博弈之中。
三个小时悄然流逝,他按下了手机发送键,发出了生命里的最后一条信息。紧接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将28岁如花般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冰冷彻骨的午后。
这位年轻人名叫尚于博,倘若你曾追过2010年那部红极一时的电视剧《杜拉拉升职记》,想必一定会对他印象深刻——他就是在剧中饰演儒雅又帅气的“前男友”李鸿明的演员。
彼时的他,事业如日中天,未来一片光明,仿佛有着无限的可能,是众多观众心目中当之无愧的优质偶像。然而,又有谁能料到,在那耀眼的聚光灯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里,他已然默默地与死神展开了长达三年的殊死搏斗。
他在手机里留下的最后遗言,仅仅只有17个字:“我的死和别人没有关系,无需责怪任何人。”这短短的字句,虽简短却饱含深情,其中藏着他作为一个人,在生命尽头所展现出的最后的温柔,也蕴含着他对这个世界难以言尽的歉意。
提及尚于博,众人脑海中率先浮现的,往往是“别人家孩子”的完美形象。1983年,他诞生于湖北荆州一个弥漫着文艺氛围的家庭之中。后来,父母为了让他的生活更加优渥,毅然投身商海,带着全家迁往深圳。物质生活自此愈发富足,然而,父母的陪伴却成了他成长路上最难得一见的“奢侈品”。
在尚于博的童年时光里,家里常常冷冷清清,只有保姆和堆积如山的玩具相伴。这个心思敏感细腻的小男孩,会把玩具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排成队列,然后发挥想象给它们编写剧本、设计台词,自己一个人沉浸其中,能自导自演整整一个下午。
那种在幼年时期就早早形成的自我治愈能力,以及萦绕不散的孤独感,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他后来的性格发展悄悄埋下了伏笔。
尚于博不仅外貌出众,而且学习成绩也十分优异,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高考那年,他凭借670分的优异成绩,让不少人惊叹不已,顺利被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录取,和张歆艺、牛萌萌成为了同窗好友。
当身边的同学都急切地渴望出名、忙着接广告捞金时,尚于博却展现出一种远超他年龄的沉稳与淡然。他在班里担任学习委员一职,面对众多能轻松赚钱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一一推掉,全身心地投入到演技的钻研之中。
大三那年,尚于博凭借电影《枪手》成功叩开了演艺圈的大门,自此开启了一段在外人眼中一帆风顺的星途。
2010年,他迎来了事业的高光时刻、爆发期。这一年,除了在广受欢迎的《杜拉拉升职记》中有精彩表现外,他还在热播剧《娘家的故事》中饰演沈建弘一角。不仅如此,他还远渡重洋,前往洛杉矶担任华人春晚的主持人。
那一年,他年仅26岁,未来的演艺之路一片光明,前途似锦、不可限量。然而,演艺圈那如疾风骤雨般的高强度节奏,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尚于博是一位极其敬业且共情能力超强的演员。每接演一个角色,他都会全身心地投入,把自己彻底“揉碎”,毫无保留地融入到角色之中。
可当一部戏拍摄结束,角色潇洒离去,他却仿佛被困在了角色的悲伤情绪里,难以自拔。长期遭受失眠的折磨,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渐渐地,他一步步坠入了抑郁症那黑暗且无尽的深渊。
2009年,他被确诊患上抑郁症,可他不敢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告知家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工作太累。为了不影响自己在演戏时的共情能力,他甚至瞒着所有人,悄悄停掉了那些会让人反应变得迟钝的药物。这种如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般的做法,使得他的病情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愈发严重。
到了2011年,尚于博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到无法控制。那段时间,他的眼神常常是空洞无神的,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竭尽全力地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
为了让尚于博能舒缓紧绷的神经、放松心情,母亲毛爱珍特意带他前往欧洲开启一场旅行,还一同去山区领略自然风光。照片里的他,嘴角上扬,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深处那片由痛苦与绝望凝结而成的冰川,正悄然崩塌,一点点将他吞噬。
在尚于博离世的前两天,有个细节如今回想起来,直戳人心、令人痛心不已。一场发布会结束后,母亲像往常一样帮他整理西装,不经意间发现他领口处缝着一枚被磨得锃亮的1元硬币。
尚于博轻轻开口,问了母亲一句:“妈,要是以后我走丢了,你能靠着这枚硬币认出我吗?”当时,母亲只觉得这是年轻人随口开的玩笑,压根没往心里去,又怎会想到这竟是儿子在向她做最后的诀别。
10月25日那天,他在顶楼独自徘徊的那3个小时里,脑海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或许,他想起了父母为了家庭辛苦奔波、埋头经商的背影;或许,他想起了那些尚未完成拍摄的戏;又或许,他想起了那些一直支持着他、给予他力量的粉丝。
然而,抑郁症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情地吞噬着他所有的精力与活力。他在手机里最后进行的搜索内容是:“抑郁复发停药多久会解脱”。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如同一把利刃,彻底剖开了一个28岁青年内心深处那无尽的绝望。
他将外套仔仔细细、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水箱旁,这个细微的举动表明,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渴望能保持那份应有的体面与尊严。
他留下的那句“无需责怪任何人”,是出于对父母的心疼,不忍他们因自己的离去而陷入深深的自责;是出于对朋友的关怀,不想让他们因自己的选择而满心内疚;更是出于对无辜者的保护,害怕媒体会去无端打扰那些与他生命有过交集的人。他带着满身的温柔,悄然离开了这个世界,只给世人留下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孤独背影。
尚于博的骤然离世,对母亲毛爱珍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在很长一段难捱的日子里,她始终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儿子生前的一幕幕:那些他独自躲在楼梯间,眼神空洞地发呆的场景;那些在寂静深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身影。
她开始如痴如狂地钻研有关抑郁症的知识,逐字逐句地阅读儿子的日记,不辞辛劳地走访儿子的每一位朋友。渐渐地,她终于恍然大悟,儿子并非是“一时想不开”,而是实实在在地“生病了”。
一年后,毛爱珍做出了一个令众人由衷敬佩的决定:她毅然注销了经营长达20年的贸易公司,拿出毕生积蓄,创立了“北京尚善公益基金会”。
这是国内首个专注于抑郁症防治的公益基金会。这位坚韧不拔的母亲,脚步踏遍全国四十多个城市,举办了上百场讲座。她以自身的经历和所学知识,迫切地想要告诉每一个人:抑郁症并非是性格上的缺陷,它不过是大脑患了一场“感冒”,是可以被治愈的。
在尚于博的墓碑上,没有镌刻他的生卒年月,只刻着他大学时期写下的一句话:“演员谢幕,是为了让观众记住戏,而不是自己。”
如今,年轻的影迷们或许已难以辨认出他的面容,但正是由于他的离去,众多正深陷黑暗、苦苦挣扎的人,得到了基金会的援助与关怀,得以重新拥抱阳光,感受生活的温暖。尚于博的悲剧,宛如社会的一个小小缩影,它时刻警醒着我们:那些外表看似阳光开朗、事业顺风顺水的人,其内心深处或许正隐藏着难以言说的伤痛与苦楚。
抑郁症,它不会因人的身份高低、年龄大小而有所偏袒或回避。当面对抑郁症患者时,他们需要的绝非一句空洞无力、轻飘飘的“你要坚强”,而是切实有效的专业治疗,以及细致入微、充满爱意的温柔陪伴。
生命本就不该是一场独自冲锋陷阵的战斗。真心希望每一个如尚于博那般内心柔软、温柔善良的人,在自己感到疲惫不堪、无力支撑的时候,都能被这个世界的温暖稳稳接住,给予他们继续前行的勇气。而对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而言,多给予他人一份理解与包容,少一些无端的偏见与歧视,或许在不经意间,就能成为他人坚持活下去、勇敢面对生活的强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