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日晚，北京国家会议中心的舞台灯渐次亮起时，朱军正站在幕布后摩挲着口袋里的旧照片。

那是1995年《东西南北中》录制现场拍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王欢扎着马尾辫，手里举着话筒笑，嘴角的梨涡像浸了蜜。

舞台总监喊"朱老师，该上场了"，他把照片塞回口袋，迈出脚步时，听见台下有人轻声说："看，那是朱军，他以前和王欢搭档过。"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门。

2013年7月3日清晨，央视电影频道的办公室里飘着半凉的豆浆味。经纬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瑶淼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走过去，看见电脑屏幕上跳着一行黑体字："央视电影频道主持人王欢因乳腺癌医治无效，于今日凌晨3时逝世，享年42岁。"

经纬的杯子"啪"地摔在地上。她想起昨天傍晚还和王欢在楼下食堂吃饭，王欢啃着包子说："下周《下周电影》要推《放牛班的春天》，我得把马修老师的台词再顺一遍，你帮我听听？"她当时还笑："你都背了八百遍了，肯定没问题。"

可现在，王欢的办公桌上还放着摊开的笔记本，页边写着"马修的笑容，要强调温暖"，钢笔尖还滴着墨。

那天上午，电影频道的同事们挤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王欢的妈妈抱着她的假发哭。老太太说："她昨天还说，等化疗结束了，要陪我去逛天坛，买根糖葫芦......"经纬蹲下来，抓起那顶假发，是王欢最喜欢的栗色，她总说"这个颜色显脸白"，可现在，假发套里还藏着几根没拔干净的白发。

下午，瑶淼在微博发了张旧照，是她和王欢在电影频道的机房里，王欢举着剪辑机的手柄，笑着说："你看，这个镜头剪得怎么样？"配文只有四个字："欢姐，想你。"

评论区瞬间炸了，有人说"我小时候每天晚上都等她的《下周电影》"，有人说"她的声音像我妈织毛衣时的唠叨，让人安心"，还有人发了张截图，是王欢主持《节目预告》时的画面，她穿着浅蓝色衬衫，说："接下来请欣赏《魂断蓝桥》，经典永不褪色。"

王欢的主持生涯，是从1990年承德电视台的一间小化妆间开始的。那年她19岁，刚从承德师范学校毕业，背着个印着"承德师范"的布包，走进电视台大门时，连普通话都带着点"承德味儿"。

领导把她安排到《承德新闻》做实习主持人，第一次上镜前，她在化妆间里反复练习"各位观众晚上好"，练得嘴唇发白，因为怕忘词，她把台词写在手心，结果镜头里手心的字被观众打电话投诉"不专业"。

从那以后，她每天早上5点就爬起来，跑到避暑山庄的长廊里读报纸，跟着新闻联播的播音员学发音。她把《人民日报》的社论剪成碎片，贴在镜子上，刷牙时也盯着看；她找了个录音机，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反复听哪里有口音，然后对着镜子纠正口型。

三个月后，她第一次以正式主持人的身份站在镜头前，说"各位观众晚上好"时，声音清亮，嘴角带着笑，观众打电话来说："这个小姑娘的笑，像避暑山庄的春天。"

1994年，央视面向全国选拔主持人，王欢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她在面试时朗诵了一首《致橡树》，声音里带着点承德姑娘的倔强，评委说："这个姑娘有灵气。"就这样，她考进了央视，成了《东西南北中》的主持人，和朱军、许戈辉组成了"黄金三角"。

第一次录制《东西南北中》，朱军因为紧张，把"接下来请欣赏来自西北的民歌"说成了"来自西南的民歌"。王欢立刻接话："朱军这是提前给大家预告下一期的西南专场吧？不过今天咱们先听西北的《信天游》，感受一下黄土高坡的风。"

台下的导演松了口气，朱军冲她眨眨眼，小声说："多亏了你，不然我得被骂死。"从那以后，他们成了默契的搭档，观众说："只要他们三个站在一起，就像家里的兄弟姐妹，让人舒服。"

1995年，王欢调到电影频道，负责《节目预告》和《下周电影》的编导兼主持人。这是她最爱的工作，她从小就喜欢电影，小时候在承德老家，她总跑到电影院门口，蹲在台阶上听里面的声音，幻想着自己能站在镜头前，把好电影推荐给更多人。

她的工作习惯很"轴"：每天早上8点准时到办公室，把下周要播的10部电影全部看一遍，每部电影都做详细的笔记。比如《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爬下水道的镜头，她写："这个镜头要强调'坚持'，观众会想起自己的梦想。

"比如《阿甘正传》里阿甘跑过美国的镜头，她写："要突出'纯粹'，阿甘的笑里有最珍贵的初心；"甚至连《猫和老鼠》的动画片，她都要写："汤姆的笨，杰瑞的灵，这是童年最甜的回忆。"

她录制节目时，总带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她做的卡片。比如录《下周电影》时，她会把每部电影的亮点写在卡片上，放在手边，确保每一句话都能说到观众心里。有一次，她录到晚上10点，同事劝她："欢子，明天再录吧，太晚了。"

她摇摇头："不行，今天得把《乱世佳人》的预告做完，观众明天等着看呢。"她坐在演播室里，对着镜头说："下周我们要播《乱世佳人》，斯嘉丽的那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会给你面对生活的勇气。"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可眼睛里闪着光。

2010年秋天，王欢的笑容里藏了秘密。那天她在录制《下周电影》时，突然觉得胸口疼，疼得手里的卡片都掉了。同事扶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时，她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翻着《下周电影》的策划案。

医生说："乳腺癌晚期，必须马上化疗。"她愣了愣，把诊断书塞进包里，说："我还有节目要录，等录完这一期再说。"从那以后，她开始藏起自己的病情。她戴着假发去上班，同事问她："欢子，怎么换了发型？"

她笑着说："最近流行短发，凉快。"她把化疗的时间安排在周末，这样周一就能准时去上班；她把止痛药放在抽屉里，疼的时候就吃一颗，然后接着做策划；她甚至在化疗后，还坚持录了一期《下周电影》，对着镜头说："下周我们要播《当幸福来敲门》，克里斯的坚持，会让你相信，幸福就在不远处。"

2012年冬天，她的病情恶化，不得不住院。可她还是坚持每天用电脑做策划，把台词发给同事，让同事帮她录制。有一次，她化疗后吐得厉害，可还是挣扎着坐起来，说："把《放牛班的春天》的台词给我，我得改改。"

她妈妈哭着说："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工作？"她笑着说："妈，工作是我的精神支柱，只要还能做，我就不能停。"

2026年的朱军，已经不常出现在央视的常规主持阵容里了。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公益和文化活动上，他主持《大美之春》音乐会，和张泽群、刘芳菲一起，连续两年坐镇这个美术界的年度盛会。

他出席中国书画艺术研究院的春节团拜会，和老朋友们聊书法、聊绘画；他去福利院做公益，给孩子们讲《丑小鸭》的故事，说："只要坚持，你也会变成白天鹅。"

他的生活很低调，没有商业站台，没有娱乐炒作，就像他说的："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每当有人提起王欢，他的眼睛总会红，他记得1995年他们一起录《东西南北中》时，王欢说："我想做一个让观众记住的主持人。"

他记得2010年王欢化疗后，戴着假发去办公室，说："朱军，你看我这个发型怎么样？"他记得2013年王欢去世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她的笔记本，页边写着"朱军，下次我们一起主持个电影晚会吧"。

2026年正月十五，朱军去北京郊区的福利院做公益。一个7岁的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递给他一张画："叔叔，这是我画的王欢阿姨，我妈妈说她以前每天晚上都陪我看《下周电影》。"

朱军接过画，画里的王欢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笑着比耶，和他口袋里的旧照片一模一样。他蹲下来，摸着小女孩的头说："你画得真好，王欢阿姨一定会喜欢的。"小女孩说："叔叔，你认识王欢阿姨吗？"

他点点头："她是我最好的搭档，也是最敬业的主持人。"风从窗外吹进来，画纸轻轻摇晃，朱军的眼睛红了。他想起1995年的那个晚上，他们录完《东西南北中》，一起去吃烤串，王欢举着羊肉串说："朱军，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观众会不会还记得我们？"他当时说："肯定会，因为我们做了自己喜欢的事。"

现在，他对着画里的王欢说："欢子，你看，观众都记得你。"窗外的月亮很圆，像1995年的那个晚上，王欢笑着说："今晚的月亮真圆。"而舞台上的灯光，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