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常心

编辑｜平常心

大年初四那天，朋友圈突然安静了一秒。林淑敏发了一张黑白照片：空荡的房间，一把轮椅，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没露脸，也没写字，就挂在那里。底下很快堆满留言，陈自瑶说“阿敏辛苦”，蒋家旻发了个合十表情，连麦明诗都只回了四个字：“节哀顺变。”没人问细节，好像大家都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她演了十几年“大小姐”，在《爱·回家之开心速递》里笑得爽朗、说话直来直去，连生气都带点娇气。可现实中，她11岁就跟爸妈移民加拿大，2000年一个人拎着行李回香港考港姐，连租房钱都要省，拍戏间隙去教粤语、做模特贴补生活。她从不晒父母，不是不想，是习惯了把家人藏得严实——就像小时候妈妈总把鸡蛋剥好塞进她便当盒最底下，从不说是特意留的。

那张轮椅背影，是她爸。他早年中风，行动不便，后来坐上轮椅，话也越来越少。林淑敏很少讲他，但有次采访被问起父亲，她顿了三秒，说：“他以前在银行做事，一辈子没跟我说过‘我爱你’，但我每次回加拿大，他都会提前一周，往我账户里转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我买机票、住青旅、吃两顿好的。”她笑了一下，“他说是‘借’，我说好，我‘还’。”

她爸不善表达，连送礼物都像完成任务。有一年父亲节，她寄了一瓶红酒过去，结果视频通话时，老人愣了三分钟，指着屏幕问：“这……真是你寄的？”旁边我妈接过手机说：“你阿女第一次送礼，你装什么不认识啦！”他才慢慢笑出来，手有点抖，把酒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2010年她查出乳癌，瞒了快半年，连打化疗都只说“最近太忙”。直到妈妈来港陪床，才在病房里叹一句：“饿死係你，唔係癌細胞。”意思很直白：命是你自己的，饭要吃，觉要睡，别把自己熬干。那会儿她爸虽然走不动，但每天准时打视频，就坐在镜头前，不说话，只看她吃饭，看她剪短头发，看她慢慢把药盒排成一排。

这次不一样。他走了，就在初四。她没删社交平台，也没关评论，就放着那张背影照，过了一天，加了一行字：“感谢您把我带来这世界。我永远怀念您。”没提病情，没写遗言，没煽情。底下有人留言说“好难想像大小姐也会哭”，其实她没哭，只是发完那条就下线了，再没更新。

很多人说春节不该谈生死，可年味真不是非得红灯笼、利是封、年夜饭才算数。那天我路过街边凉茶铺，看见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女儿视频，女儿在加拿大读书，镜头晃来晃去，最后定在窗台一盆快开败的水仙上，她妈说：“花还没谢，你爸昨夜还浇了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林淑敏那张照片没人敢乱点赞，但转发的人很多。有人截了图发给自家爸妈，附一句：“妈，我这周回家吃饭。”也有人默默给老家账户转了五百块，备注写“这个月生活费”。没多说一个字。

她没说教，也没立榜样。只是把背影亮出来，让那些平时不敢开口的人，忽然觉得——原来沉默，也可以是一种回应。

轮椅上的背影，是结束。

也是开始。

照片还在那儿。